《倦寻芳》水封尘

24、第十九章曾许不负莺花愿

　　然——
　　变总是比算要——莫测得多。
　　就像鬼魅的突然回来，是她们谁都没有料到的，由于事先没有先跟他通气，所以，一旁的凤千紫和玉伤离一看到他，心都颤了，特别是——见他听到荒成说“梦姬已是我们楼主夫人……”的这些话后——暴起的怒气，那一刻，她们真的以为血溅“灵堂”是无可避免了！所以到后来，玉伤离都诧异不解为何鬼魅竟会——因她的阻档不再对笮崇远拔剑相向！
　　而躲在暗处的青儿心中则捏了一大把汗，她甚至都觉得笮崇远要带走小姐已将成为事实——谁都改变不了了！可，意想不到的是，他在听到凤姐的嘲笑后，就——那样走了！是——扶着属下——飞快地走的！突地，青儿开始有些不解——小姐的心思来，因为，她分明看到了一个带着莫大的哀寞与悲愁的背影，特别是他在被人扶住后——逃得那样地慌张，离得那样地狼狈。
　　当天晚上，玉伤离、鬼魅带着梦姬的“灵柩”乘舟一直航了四天三夜，终于甩掉了忆阑楼跟踪的船只与赶来的冷幽明和青儿汇合，但——冷幽明的船楼上搜集了几乎世间所有的珍惜药材，却——唯独——没有解药！可是她们是计算好了的呀！冷幽明和青儿暗中准备玉伤离给的——治梦姬眼睛的处方，等解药一拿到手便来找他们！
　　梦姬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甚至开始对床厌恶起来，彻底地厌恶，可是，她却没有办法。
　　“解药已被赵王府的人误毁！玉主子，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小姐！”很想安慰一下青儿不要哭，无奈她一点力气也没有！因为，玉伤离为了阻止她体内之毒的继续游走，封住了她的奇经八脉，由于她毫无内力，毒又已行至胃里，所以，她全身匮力，甚至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于是，她从假死醒来一直沉默着，长时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还时常伴有呕吐，以至于现在——说话都成了一种负担。虽然这几天毒性没有发作，她却并不好受，只是她强忍着，忍累了就麻木地睡去，睡了有多久她不知道，不过，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她还是非常清楚的！
　　“玉姑娘，你倒是说句话呀！你的医术那么高明，难道就不能想办法解去她身上的毒吗？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药！你尽管——全都告诉我！如果船上没有，我可以再叫人可以给你找来！”听到冷幽明急躁的声音，虽看不到他的表情，却着实体会到了他语中的关切。而他的这种情感，只会令她更加地惶恐！“青儿，你难道还没有跟他提及——我的心意吗？”梦姬在心中幽然暗念，难过地侧过头。在她们一起商量如何用假死以避人耳目的那个晚上，她曾悄悄地嘱咐青儿一定要转达——她无意于他的想法，要——他知难而退！“或许我该亲自跟他坦白！”正思量着，一直无言的玉伤离伤泣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不及了！……该怎么办？……来不及了！！……炼制阴阳断魂散的解药要七七四十九天……姐姐，我把你给害了……如果我不让你闭息……他们就不会以为你死了……而毁了解药……”
　　梦姬的身子一怔，“来不及了”？她要死了吗？！思想有片刻的停滞，这一次面对死亡，她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毕竟这一次她并不是自愿求死！
　　难道这是天意？总是在给人一点生的期翼后，再将它剥夺。
　　罢了，既成事实，又能怎样！
　　想到玉伤离还在自责，梦姬欲驱除她的歉意，却突然感觉到身边鬼魅发出的肃杀之气，于是捂住头，挤出虚弱地声音：“魅哥，我好……”“难受”二字还没说出口，鬼魅已完全地回到了她的身边，迅速将她扶起——要将真气输入她体内。吁了一口气，紧紧裹住他伸来的手，“我没事！不要紧！”强行地控制自己的虚弱，柔声对玉伤离道：“妹妹，路，是我选的！药被毁，与你何干？……”
　　她极力地想把话说完，却实在是乏力便不得不竭下来喘口气。
　　“住口！”鬼魅暴声道。然后，将她毅然地拥入怀中，把深冷的声音留在臂外，“你们——出去！”
　　“你——放开她！”冷幽明的怒吼也接踵而来，倏地还从房外冲进来一些人。
　　“滚出去！”鬼魅却冷笑一声，冰冷的声音藏着无尽的杀气，将她搂得更紧，背对大家，把她的身影完全档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梦姬虽看不见，可她却能——听见！
　　剑——从鞘中拔出的“嗤嗤”声，在一纵即逝前奔入她的耳里，准确地戳到了她的心！
　　刀——被人挥舞时，利锋阻断空气的流动，发出“呼呼”的声音，仿佛打在她的身上！
　　“够了！”梦姬吼尽了最后的力气“为什么要让我——难堪？”不再说话，只有莫名的痛苦流淌在空气里，是他们——让她痛恨自己！两个——都是曾与她出身入死的人！哪一个有事，她都不能原谅自己！他们——难受就不能在她最后的一段时间给她多一些宁静吗？
　　玉伤离“嗖”的一声，冲出了门外。
　　“冷先生，我们先出去吧！”青儿谏道。
　　梦姬侧耳听着，听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冷幽明的回答。
　　直到许久许久以后，冷幽明才恨恨道：“我走了！”话中满含怅意与失落。
　　他们都走了，而鬼魅的眼里，他们——似乎并没有存在过，放开梦姬，他的眼中只剩下沉郁。
　　“魅……”想劝鬼魅也离开，他的指却轻轻落在她的唇上，阻止她继续再说下去。
　　“让我好好的看看你！好好的！”
　　鬼魅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暗哑与绝望，也是第一次——忽然间就说出如此“冗长”而完整的话，不再一口开只有一个字或半个词，这令梦姬衍生了强烈的不安。为什么会不安，她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可以说，对鬼魅，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平常最亲密的肢体接触都不会令她有半分的紧张，现在，他只是看着她，她竟没来由的——恐慌！
　　这样的鬼魅——使她感觉“陌生”！他的目光好似会灼烫到她，让她有些颤栗、有些胆怯，想动，又不敢动！而他的气息拂在她的脸上，那么近，那么沉重！毕竟不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子，意识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梦姬的心不由得腾腾跳起来，他的魅哥——会对她那样做吗？而她——又该如何面对他？矛盾袭来，她没了主张！即已下过决心要完全地放下一切不再对他说抱歉，那她没有理由拒绝他！不过，身体的本能又在告诉她，她——在抗拒！
　　所以，当鬼魅的指腹刚触碰到了她的脸颊时，她就“啊——”的惊叫了一声，朝一旁避了一下。
　　“你……”鬼魅没有说下去，空气却好像侵入了太多的水分，凝重压抑得令人无法呼吸！
　　“我……”她内疚起来，努力支撑住身体，不过一切像是窒住了，他的手没有再伸来。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消失，他没有动，她却完全地限入彷徨之中。
　　终于，梦姬打定了主意，“我现在的感激还不等于感情！”
　　可是，猛然间，就有一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在她没有来得及挣扎之前夺走了她的呼吸——以吻——封缄！
　　他的疯狂似乎要夺走她的一切！深刻的纠缠着，不允她回绝，只可以任他予取，像是一种报复，没有温柔，只有占有！“为什么？为什么？！”他在她的唇间呢喃，质问，任由全部的情感澎湃倾出。
　　没有情欲，全是痛苦，源源而来的痛苦，椎骨的痛苦！而她，从来不知道，她——给他带来是——那样深的苦与痛！
　　梦姬变得不忍起来！亏欠他太多了啊！
　　“魅哥，对不起！对不起！！”在脑中长叹，她将手环上他的肩，如果能回报他的，也许只有……
　　因为，世上，没有一个男人会——呆在一个女人的身边，不求回报！她，能回报他的只有这个！
　　闭上眼睛，梦姬开始尝试回应他。
　　鬼魅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手落向了她的背，将她身体整个圈向了自己。
　　她知道，情欲来了，而这——就是她——在湮灭之前唯一能给他的！
　　“我要的不是这个！”鬼魅却推开了她，怒道。
　　他，为什么总能看穿她的心！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突地就醒了，发觉自己真的很低贱，女人可以放肆，却绝不可放荡、放任！羞愧地低下头，梦姬觉得无话可说。
　　鬼魅看着她，一下紧扣住了她的手，放到衣上。
　　隔着衣服，他的体温传来，还有急速的心跳在她的掌下，似是要跃上她的掌心一般，瞬间，就有一股酥麻的感觉直接从指间而来蹿遍了她的全身！
　　不！不可以！梦姬惊悚得迅速要将手抽离，但被他死死按住！
　　他是怎么了？
　　“怎样做，我才可以不让他完整地拥有你？”
　　心一下被触痛了，她知道他指的是谁。
　　“答应我，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我！”他飞速地将她的手搁到唇边留下一个又一个印记，梦姬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话没有说完，“想干什么”存在了喉间，因为鬼魅已点住她的哑穴，又在片刻间打通了她被玉伤离封住的经脉。不等她动，再次点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当两腕被利刃割破的时候，他的腕也贴来。
　　终于，她明白了！
　　“不要啊！求你！鬼魅！你会死的！”
　　为什么她叫不出？
　　又为什么要让她不能动？
　　让她——只能如此地——在心中卑微乞求！
　　“玉伤离，青儿，冷幽明，你们快——过来阻止他呀！”
　　但——没有人来！
　　他的血被他用真气推入了她的体内。
　　她这才明白，他说“不要忘记我”时为何没有忧伤，全是无悔与甜蜜的缠绵！
　　她也这才明白，他——太傻，而她——太迂！
　　“如果你死！我决不独活！决不！”一遍又一遍！梦姬在心中发誓。
　　整个房内都如死一般寂静下来，只有浪狠命拍打船身的声音隐约传来。
　　实际上，他们的船基本上出了海，可今晨的海却特别的不平静，乌云遮盖了整片天空，已有很多渔船开始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