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苏流同人）》公子少尘

5、第四章

　　四

　　对于还能活多久这个常人听起来觉得过于残酷且不祥的话题，梅长苏其实是经常想到的。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时间却又太有限，有限到他甚至需要数着日子过活，才不会有透支时间的恐慌。

　　所以飞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梅长苏忽然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飞流不知道什么叫做死亡，到他却知道长眠。但对于梅长苏自己来说，病了，会死，这种三岁孩子都知道的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但药医不死病，他的病，却早已深入骨髓，纵使他身边有再多的郎中，也是医不好的，这是一个，他给自己设下的，必死的局。

　　看着飞流的眼睛，他沉默了，他多希望自己从不知道这些，多希望他可以微笑着告诉面前这个一脸希冀的望着自己的少年，说他不会再病倒，说他不会死去。但他却心如明镜，他第一次如此痛恨所谓的心如明镜。

　　“苏哥哥…不睡…对不对…”飞流还在等，等着他无比强大，可以让他全心全意依恋的苏哥哥，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一个肯定的答复。

　　梅长苏笑了，却不肯回答飞流的问题，不肯点头，也不肯摇头，背脊挺直着，却消瘦若枯松。他只是笑着，然后轻轻扶去了落在飞流肩头的几抹雪花。

　　“飞流，你蔺晨哥哥告诉我说，你在这折花，你的花呢？”

　　飞流听不出这样拙劣的转移话题，也因为转过身去寻找刚刚插好的花瓶错过了梅长苏眼底的落寞与悲哀。

　　刚刚被他随手丢在一旁的花瓶，早已滚落在庭中雪上，完好无损的瓷瓶，四周散落着凌乱的红梅。

　　天毕竟已是大寒，离了枝的花，在雪的洗礼下，失了娇艳与傲骨，徒留下‘零落成泥碾作尘’的清愁。

　　“啊！”飞流惊呼了一声，纵跃向庭中，抄起瓷瓶的手一把拔出还余在瓶子里的枝干，看向梅长苏的脸上，多了几分孩子气的懊丧。

　　梅长苏无奈的摇了摇头，莞尔失笑“你啊，来吧，过来。”

　　紧了紧披在身上的雪裘，梅长苏拉起飞流的手往院子的另一面走去，拿过了瓷瓶的手有些冷，梅长苏有意的将飞流的指尖握在掌心里，他的手也并不算暖，但终归是比这孩子的手暖上一些的。

　　院子的另一侧，是大簇大簇的红，不同于腊梅的孤冷，这红艳丽的热烈，比梅更暖，更像火焰。

　　“见过这种花吗？”梅长苏偏过头，望向身侧的少年，少年眼中映出的一抹艳色，在他眼里，美如朝霞。

　　“见过！”飞流斩钉截铁的回答着，脸上虽有许些不解，但更多的，却似乎是得意。

　　梅长苏蹲下身，轻轻伸手触碰着结成大片艳色的一个个红色绒球，开声时唇角带笑“那，飞流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

　　其实梅长苏并不常笑，他更多时候是静默的，像已经燃尽了的火，只留下一堆冷灰。他似乎是在死亡之中堪破了什么，却又更像是在执迷不悟着什么。只有在这个孩子面前，他才有更多鲜活的色彩。

　　飞流摇摇头，却还直直的看着梅长苏，眼里满是坦荡“不知道！”

　　蔺晨若是在这，定会指着飞流的鼻子，无奈的摇起扇子，叹一句“无知竟也可以无知的如此理直气壮，长苏，都是你给宠坏了！”只可惜，我们的蔺少阁主并不在这，这里只有一个，对飞流百依百顺的梅宗主。

　　“飞流，你记着，这花呢，叫天南竺，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野猫伞，它本是从南天笠国而来，有消灾解厄之意，前些日子苏哥哥见它长的好看，便引进了咱们这园子，飞流喜欢吗？”说这话的时候，梅长苏的语气异常温柔，他忽然想起了当初流落东瀛，无处可去的飞流，想起当年那双警惕的眼，想起…

　　“苏哥哥，会好吗！有它！”飞流的眼睛，在听到消灾解厄四个字的时候，骤然亮了起来。

　　梅长苏忽然觉得他该做些什么，这双眼睛，太过明亮，干净的这样直白，热烈的这样爽快。

　　他想做什么，于是就做了。

　　他不想再做那个处处谦恭慎行的君子，于是就不做了。

　　他想用梅长苏这个名字任性一回，堂堂江左盟的梅宗主，谁又拦得住呢？

　　何况，谁又会来拦他呢？

　　所以这个当他的唇印上他的唇的时候，一切似乎都那么顺理成章。

　　一个吻，唇齿相接。

　　明明缠绵如斯，却带着决绝与义无反顾。

　　这个吻一早就该来了，如今才来，似乎已是有些迟了。

　　但若早一时一刻，却也是不行的，好似只有这个时候的吻，才理当属于他们。

　　脚下，天南竺红的正盛。

　　头顶，仲冬雪飘的正急。

　　微凉的唇印上微凉的唇，那样温柔悱恻，以致每个角落，都留残着他们的纠缠。

　　吻罢，紫陌红尘之中，似乎只剩下少年眼角的绯色，眼中的茫然与唇角的水光，还留在梅长苏的眼中。

　　“傻瓜”他拥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别怕”他伸出手，擦去他唇角残余的痕迹。

　　“你蔺晨哥哥骗你的。”他又笑起来，恍惚了飞流的双眼。

　　作为梅长苏的这一生，他虚虚实实，骗过的人自达官显贵，到寻常百姓，虽可能受后人诟病，却自觉问心无愧。但…对那个孩子…他却是愧疚的，那个不可能完成的承诺，终究因一时之私，成了他最后悔的，谎。

　　那时候，他笑着对那孩子说。

　　“苏哥哥，会一直都在。”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