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缘未落》浪里笑

6、第 6 章

　　第六章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到了该回青丘的日子。
　　凤九在收拾行囊之时，很是郑重的将三样东西收到了包袱里。一是成玉给她的入梦鼎；二是从帝君那里偷来的衣服，当然，准确的来讲，这衣服应该是抢来的；三则是抢帝君衣服时顺手顺回来的一本佛经。
　　临走之前，凤九同姑姑深情的道了个别，大概意思就是“姑姑不要太想我，姑父不在时欢迎随时回青丘蹭饭之类的话。”又摸了摸团子的小脑袋，跟团子也说了几句意思差不多的话。
　　出了洗梧宫后，凤九一路走向南天门，路过一片沉香林时，只觉香气馥郁，令人头晕，不觉加快了脚步。因对沉香过敏，凤九鼻子一痒，正想打个喷嚏，忽的听到不远处一阵对话，打到一半的喷嚏生生憋了回去。
　　原来东华和连宋正在不远处的一座凉亭下棋。凤九素来耳力颇好，听到这二人在此处，便想着绕到别处去，正欲转身，却听连宋说起了那日通幽苑的天泉一事。心下好奇，便止了脚步，偷偷的听了一听。
　　只听连宋道，“这几日九重天上的大小神仙，都在议论你的事。”
　　东华“哦？”了一声。
　　连宋又道“就是前些日子，你回太晨宫没穿衣服的事。”
　　东华语气从容的纠正了一句，“是没穿外袍。”
　　连宋道，“对，没穿外袍，只穿了中衣。大家私底下都说你在釜陀山养了个貌美的仙姬。”
　　东华淡淡道，“谣传罢了。”
　　连宋附和，“对，我也觉得是谣传。”顿了顿，又道，“只是，你那日回太晨宫为何不穿衣服？”话一出口又觉得说错了，改口道，“为何不穿外袍？”
　　“被凤九抢走了。”东华很坦诚道。
　　连宋似是很惊讶，道，“青丘的白凤九？”
　　东华“嗯”了一声。
　　连宋再次惊讶，“原来你们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说着又笑了起来，笑过了之后又继续道，“都说青丘豪爽直率，今日一闻，果不虚传啊！怕是这四海八荒之内，敢跟你东华帝君抢东西的人，除了青丘白凤九，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女中豪杰，果真是女中豪杰。”
　　凤九听完这段对话后，方才憋了半天的喷嚏终于爆发，“阿嚏”一声，不远处相谈甚欢的连宋东华纷纷望了过来。
　　凤九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从一棵沉香树后走了出来，笑吟吟的向帝君和三殿下问了个好，亏心道，“刚巧路过。”
　　连宋看了看凤九，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东华，折扇啪的一合，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件事没处理妥，这棋不如改日再下，告辞了。”
　　凤九看向东华，发现他也在看自己，赶忙收回了视线，看向别处。然而她不敢看东华却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怕东华向她索要她之前偷他的衣服，所以亏心得很，抓着装有那件衣服的包袱的手不由紧了几分。
　　却见东华突然站了起来，看了看她的手，不紧不慢道了句，“你很紧张？”
　　凤九强扯出一丝笑容，看着正慢慢向她走走来的帝君，不由退了一步，摇了摇头，道，“没，没有。”
　　东华停在了她的身畔，抬起手臂在她肩上轻轻那么一拍，似笑非笑道，“不用怕，你是知道的，本君向来是个不爱同别人计较的神仙，”说着，又在她肩上拍了一下，“所以，你不必担心本君会怪罪于你。你既喜欢本君的衣服，就送你留个纪念好了。”
　　凤九闻言颇为惊讶，不可置信的“啊？”了一声，抬头看向帝君，觉得他今日很是古怪。
　　东华看她神色讶异，眉毛一挑，幽幽道，“怎么？”
　　凤九干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没，没怎么呀。”又抬起手朝着南天门方向指了指，“那个，我赶着回青丘，就不在这里打扰帝君了，帝君若是没什么事儿，凤九就先告辞了。”
　　凤九心中甚是惶恐，觉得自己找的理由虽合情合理，力度却是不够，很是害怕帝君为难她。
　　然而帝君今日却很是宽松大度，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便道，“去吧。”
　　凤九闻言心中大喜，一刻也没敢多留，内心雀跃的出了沉香林。
　　回到青丘时，凤九都有点不敢相信，帝君今日竟如此好相处。
　　迷谷在狐狸洞外看到凤九，面带欢喜的迎了出来，“小殿下你可算回来了，前几日二叔他来了，说是有要事同你商量，让你回来后去一趟。”
　　凤九闻言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我爹找我能有什么要事？肯定又是要给我商量什么婚事，且不用管他。你一会到我爹府上说一声，就说我刚从九重天回来，还有许多青丘的政务要处理，改日再去给他请安。”
　　“好吧，那迷谷一会儿就去，小殿下先回狐狸洞里歇着吧。”
　　凤九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有点累了，先回去睡一觉，没什么事儿不要叫我。”
　　迷谷依言退了下去，凤九兴致冲冲的回了卧房，将身上的包袱取了下来，先是取出了成玉送的那只鼎，而后又取出了帝君的衣服。凤九摸了摸那件衣服，手感极好，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似乎还有帝君的气息。
　　凤九心下犹豫，这么好的衣服，烧了岂不可惜。若是当日手脚伶俐些多偷上几件就好了，还可留下一件做个纪念。
　　这么一想，忽的想起自己还顺回了一卷佛经，心下一喜。想这帝君整日都捧着经书在读，这佛经应当也算是帝君的贴身之物吧。
　　于是施法引了支火，将经卷点燃，置于鼎中。大约是因为这经卷上的笔墨上好，燃后竟有一种清香，同帝君书房中的味道有些相似。
　　凤九心下激动，跃跃欲试的将鼎照着成玉嘱咐的样子置于了床头，自己躺到了床上，想试一试这鼎究竟灵不灵。
　　然而因为内心过于亢奋，虽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只好又起身坐了起来。
　　再次拿起帝君的那件衣服，放在脸上蹭了蹭，又站起来披在了自己身上，有点长。
　　凤九将衣服仔细的叠了起来，放到了枕头下面，心中有些企盼晚上的到来。
　　可惜这心中越是期待，时间越是显得分外漫长，凤九自觉的自己已在洞中坐了许久，却原来不过半个多时辰。百无聊赖之下，想把迷谷叫进来同她下上几盘棋，却不见迷谷的踪影，想着大概是已起身去了她爹娘府上。
　　想到下棋，凤九忽的想起了折颜。自从白浅出嫁，这两百多年来，凤九同折颜倒是相处的甚是愉快。经常去十里桃林同折颜讨教棋艺。
　　如今两百多年过去了，凤九这只对下棋一窍不通的小狐狸倒也长进了不少。
　　左右眼下也无事可做，不如去十里桃林同折颜讨几杯酒喝。说起来凤九倒不似白浅那般好酒，不过折颜酿的酒却另算。
　　正打算起身前往十里桃林，折颜却来了这狐狸洞，手里还提了几坛子桃花醉。
　　凤九奇道，“今日怎么有空来串门子？还带了酒来，你这老凤凰莫不是有事要求我吧？”
　　折颜笑道，“瞧你说的，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了吗？”
　　凤九接过折颜手上的酒，打开一坛，闻了闻，确实不错。抬头看向折颜，“随便坐吧，找我有什么事。”
　　折颜在石凳上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半晌才问，“你四叔，近日有没有到你这里来？”
　　凤九幡然醒悟，感情是到她这儿来寻四叔了，难怪怎么有兴致到狐狸洞喝茶了。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我前些日子去九重天了，小住了几日，今日刚回来，你来的倒是正巧。”说着搁下了茶杯，又道，“你既是找四叔，为何不去四叔的府上去找，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折颜掷了掷袖子，站起来道，“我正是从你四叔府上过来的，云生说你四叔出去寻毕方鸟了，不在府上。我寻思许是到你这儿来了，便过来看看。”
　　凤九闻言觉得很是好笑，“你说四叔寻毕方鸟去了？我看他是故意躲着不见你吧，你是不是又惹他生气了？”
　　折颜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就是同他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他就生气了，真真就是这样，脾气跟个孩子似的。算了，我也不与你多说了。趁着天色还早，我去一趟你爹娘府上，看看你四叔在不在。”
　　凤九坐在石榻上，听到折颜要走，也懒得起身送他，拎起那几坛子酒摇了摇笑道，“这酒就多谢了。”顿了顿又道，“我若碰到四叔，定会替你劝他的。”
　　折颜摇着扇子走出狐狸洞，头也没回道，“你这小狐狸，不给我添乱就行了。”
　　凤九笑了笑，心想找不到才好，急死你个老凤凰。
　　青丘不像天族那般奢侈，这狐狸洞中除了迷谷这个守狐狸洞的树仙，并没什么婢女仙童伺候。
　　如今迷谷不在，就只剩凤九一个人了，心下无聊，便开了坛酒喝。折颜酿酒的功夫在这四海八荒怕是无人能比，就连凤九这种不大爱喝酒的神仙都会贪喝几杯。
　　喝了一坛酒，凤九觉得有些困了，便回了自个儿的房里，躺在床上睡了。
　　朦胧之间，凤九落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身旁是一片湖，很大，望不到边际，湖水碧绿清澈见底，水中的荇草游鱼依稀可见。
　　岸上植被旺盛，大片的萝摩藤蔓顺着岸边的岩石延伸至远处。凤九上前走了几步，看到不远处的一棵檀树之下，竟坐着个孩子。便走了过去。
　　这小孩儿同阿离一般大小，一头银发，神情淡漠，似乎受了伤，左手的手臂在滴血。
　　“你受伤了。”凤九惊道。
　　小孩儿抬头，问道，“你是谁？”
　　凤九笑了笑，坐在了他身边，将自己的衣裙撕了一条，帮他包扎伤口。“我叫白凤九，你可以叫我九儿，或是小九。”
　　“九儿？”
　　凤九点头笑道，“恩。”抬眼看向小孩的银发，问道，“你的名字是不是叫东华？”
　　只见这孩子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名字。”
　　凤九闻言微微一怔，难道此时的帝君还未取名字？便道，“那你以后就叫东华吧。”
　　“东华？”
　　凤九笑道，“对，东华便是你的名字。”
　　小东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眼睛望向远方。
　　凤九看着他，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东华淡淡道，“碧海苍灵。”答完后又不再说话，神色淡淡的看着远处，神情全然不似一个孩童。
　　凤九心中暗暗心疼了东华一把，心想难怪帝君的性情会如此古怪，原来是童年缺少了关爱。凤九心想既然自己如今闯进了帝君小时候的梦中，自然是必要关怀他一番。
　　于是母性大发的摸了摸小东华的头，想把他搂进怀里。结果还没搂下去，就被一把推了出去。凤九没什么防备，扑通坐倒在了一块儿石头上，被摔得痛呼了一声，表情扭曲，毫无形象可言。
　　东华似乎也没有预料到她会摔这么惨，微微一怔，把她拽了起来。
　　凤九本来被猛地一推很是生气，但是因为东华把她一把拽了起来，方才的怒气一瞬间烟消云散了。只觉得这孩子只是一个人待惯了，估计一时间不适应旁人的接触。这么一想，凤九完全忘记了刚才被狠狠一推的事儿。显然，用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这种方式对付凤九很是管用。
　　不过凤九觉得，不愿同别人接触总是个不好的习惯，既然是个不好的习惯，那就应该改正，小东华自己改不了，他就有义务帮着改。于是她一个转身，紧紧抓住了东华的手。这次因是有备而来，果然没被挣脱。
　　只见东华淡淡看了她一眼，继而把头扭了过去，没再理会她。
　　凤九看他终于不再挣扎，笑着道，“这就对了嘛，你手上还有伤，不可以乱动，知道吗？”
　　东华抬眼看向他，淡淡道，“你为什么要关心我？”
　　凤九一愣，再次肯定自己从前的猜想，果然，这孩子就是太缺乏关爱了。于是自以为很是慈爱的同他笑了笑，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喜欢？”东华疑惑的看向她，道，“是什么？”
　　凤九又是一愣，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东华见她不说话，便道，“你不知道？”
　　凤九觉得自己若是答不出来，就太过丢脸了，从前在他面前丢脸就罢了，可如今这是在梦里，他才是个半人高的娃娃，自己若是再丢脸，那可当真是有辱她青丘女君的身份。
　　于是蹲了下来，捧起东华有些稚气，却仍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道，“这就是喜欢。”
　　东华一怔，定定的看着凤九，半晌，学着她的样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因为此时的东华是个孩童模样，所以凤九丝毫没觉得害羞，觉得小时候的帝君甚是可爱，于是在他头上摸了摸，道，“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欢我吗？”
　　东华似乎不喜欢她的这个动作，将她的手拿了下去，有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