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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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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安息坐在咖啡馆里,对面年长的优雅女人听了一会,末了,用红色的指甲敲了敲白色骨瓷的咖啡杯,清脆悦耳。
女人笑起来有猫一般的灵性,眼角的细纹拉长眼线,更显风情。她轻启红唇,道,是谁说的,内疚才是维系爱情的最好方式。
安息双手捧着茶杯,向后窝在柔软的法兰绒垫子里,宽大的黑色衬衣在脖颈边堆叠着繁复的渔网蕾丝,衬得脸色苍白。她没有看她,自己看着窗外。
做的不错,等我与他离婚,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女人赞扬道。
安息依旧没有看她,指尖摩挲着茶杯口的金色花纹。
从某种角度上看,安息与沈斓很像,或者说,安息在某些地方可以让自己像沈斓的部分放大,不笑的时候很淡静,笑的时候万种风情。
沈清最喜欢她这种超越岁月的美。能红烛歌舞,也能凌波横塘。凝妆上翠楼,偃蹇临寒山。
沈斓也很清楚沈清会喜欢安息,他一定会选择她。沈斓能成为沈太太,并不仅是美丽的外表和相当的家世,她是个艺术家,但也玩过政治。
她教导安息怎样进入沈清的世界中,怎样让他留恋她。
安息照做了。收下沈斓的支票,爱上了沈清。
沈斓那个小她八岁的情人来自浪漫的法国,白金色的发碧绿的眼,有种奇异的魅惑。她渴望自由奔放的爱情,但沈清是一个冷静的厌世者,于是她情愿离婚。但于心有愧,便找来一个同样特别的女孩,要她成为沈清的情人。沈清爱上安息,沈斓再提出离婚,各有新欢,谁也不能说什么。
何况沈斓还留了一手。安息身上有她的影子,谁知道沈清爱上安息究竟爱的是谁。
她微笑一下,结帐起身准备离开。
“你知道,“安息突然开口,终于转过脸来看着她,“圣经里有句话,‘既然你抛弃了那里,我只好亲自前去那浸淫在鲜血里的罗马’。”
沈斓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安息对着她恶意笑了一下:“没什么。”她耸肩的样子真是迷人极了,流露着沈斓完全没有的青春的张扬。
她一直讨厌沈斓。魅力太大的人,往往会把你吞没,最后你就成了他们施展魅力才能与虚情假意的场合。
但如果沈斓将她当作普通的有些姿色的女子,那她就错了。她是一把锋利的刀,隐藏在柔软的暗夜里,即使不能刺伤自己,也可以自保。
晚上安息在晕黄的壁灯下端详身边这个男人的眉眼,她伸出手虚虚地描绘他的轮廓,有种压抑的小心翼翼的深情。回想起来,她从未与他有过哪怕一张合影,即便他们踏遍五湖四海,也没有拍过一张照片。
她拿过手机,调成静音,关闭闪光灯,借着温黄的灯光,将他疲惫而恬静的睡颜定格在手机中。按快门时她的手抖了一下,图象有些叠影,但还是能看清他浓密的长睫垂下的阴影。
这是他爱上的人,她今年二十二岁,爱上了这个长他十八岁的男子,他几乎活过了她生命的两倍,他开始厌倦,所以她必须将他留在人世间。
仅此执念。
他翻了个身,手臂搭在她手上。她抱住他,像抱一个孩子。
明天沈斓就来了,如果你愿意放弃她,我会陪在你身边,直到世界尽头。江国香织说过,不管世界变得怎样,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悲伤也会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