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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话说那日梅长苏一行在九记茶楼安定下来,一连七日却只是在楼院中休憩,偶时那少年护卫乱跑出游,身旁也总少不了一个白衣衫的年轻人。更多时,便是由一个褐衣大汉驾辆小车,载着三人携行四郊。

      又是一日清闲,梅长苏早早起身,提了壶携了杯,随意在那院中石台闲坐。出不多时,这院中就已慢慢喧闹开来,原是这护卫飞流在院中上飞下窜摘那树上结的野果,九长亭和黎纲二人围在树下叫好吆喝。
      梅长苏此行虽有目的,但放在心头大事已决的梅长苏眼中,怕是这盟中造反作乱的事也不值多虑;试想,在金陵城中就已翻云覆雨挥袖遮天的梅长苏,又岂会为了几个肖小之辈胡打胡闹而忧心?权当只是借着平乱之口出来游玩一番有有何不可?顺道收拾几个小贼罢了......
      心下这般想着,心情自然大悦,凝望着飞流与九、黎二人玩耍,也不觉得喧闹心烦,径自斟茶自饮。饮过几杯,再伸手向杯子方向伸去时却摸了个空,一愣之下回首,却见一个大大的笑容,嘴角勾起的弧度中带了几丝顽皮,原是方睡醒的长冲,蹑手蹑脚地绕到身后偷了茶杯。
      梅长苏笑而不语,见他将手中的茶水饮尽,便随手给他倒茶,却见对面的年轻人直瞧着自己。
      梅长苏道:“看着我做什么?”长冲笑答道:“看你做甚?自然是因看你好看了;再者,阿苏不看我,又怎知我看阿苏?”梅长苏只道他在说笑,并无多言,又一次为他将茶倒上。

      过一阵子飞流从树梢跃下,奔至二人面前说要去郊外摘新结的李子,梅长苏说不去,飞流只嘟囔一声,又把目光落在长冲身上,长冲忙摆手连说罢了,惹得飞流大为不悦。
      梅长苏道:“飞流,自己去玩儿,也让两个哥哥歇歇,都已连玩了两日了。”飞流挑眉,眼珠在框中转了几转,似是接受了道理,便又开开心心地四下玩去了。前两日五人闲在茶楼,因九长空言极小潢河周遭的海棠花开的正大好,飞流与长冲二人眼中渴求的眼神中似是发出光来,梅长苏无奈便领着二人前去赏花,留了寡言谨慎的甄平在楼中照应。
      只是不成想这飞流是小孩儿心性,长冲却也似不曾长大般由着飞流拉着跑;二人四处看看到处摸摸,一路走走停停,再等赏完了花归来,一身武功硬朗的飞流黎纲到无何不适,梅长苏倒觉出了些疲乏,而仍有伤在身的长冲着实累的够呛,若非有梅长苏随身带着的补药伤药,怕是伤情只重不好。昨夜四人回到茶楼之前,长冲就已难再支持先睡了下去,直到方才醒来,已足足歇了六个时辰,气色要好上许多,饶是如此梅长苏今日也断不会再放行,长冲倒也自知,自觉没再陪着飞流四下疯跑去了。

      这几日来长冲飞流二人虽闹在一块儿撒了不少野,但碍于长冲不会轻功兼有伤在身,飞流虽说心智不全却极懂事,不曾带着长冲施展轻功,只是跑的快些罢了;如今自己独玩,憋了许久的一身好功夫倒是可以施展开来;他身手灵活诡谲,只见轻点几下,就已越上足有五丈之高的楼阁顶上再一纵而下,至此不见了身影。
      梅长苏知是飞流又在显弄身法,眼目中笑意浅浅目送他离开,再垂首时,却见长冲紧皱了眉头,满面肃穆,目光所致正是飞流离去的方向;长冲自半月前跟在梅长苏身边,一直是一派爽朗洒脱之态,就连每日伤口换药,虽见他痛的直吸凉气,脸上也一直不曾有过愁容的,似现下这般严肃的模样,更是从未有过,直教梅长苏大感奇怪,几丝担忧亦浮上心头;缓缓伸出一手覆上长冲左手,柔声道:“冲弟——”
      长冲似是发愣,并无回应;梅长苏又两手环住他小臂略施力道,才教他回神过来。长冲双眼四下寻了几寻,终于对上梅长苏的一对眸子,察出他神色中多有忧虑,低声断续道:“我......我怎觉得......飞流离去的身法,怎生得......怎生这般熟悉?”话没再说下去,心中是觉得似乎自己也曾这般,身形飘忽飞檐走壁;只是这印象一过而逝抓也不住,难以名状,直教他心中委顿。
      梅长苏道:“莫急,这怕是想起什么来了,细细再忆。”长冲依言再思,却仍无果,反令得胸口不畅头晕阵阵,身子亦晃了起来。梅长苏疾疾扶住了他,被盘坐在屋檐下不语的甄平眼尖发觉异常,抽身上前,当即背了长冲入屋。少顷黎纲端了热水进屋,只得令将水留下,与甄平一齐退到屋外;九长亭催来了哥哥九长空,兄弟二人虽不知所为何事,但见甄黎二人神情紧张严肃,亦觉事情尴尬;四人并排齐齐跪坐于屋外,静不敢言。
      约过了一个时辰,四人正垂头不语、心中不安,那合掩的屋门忽然打开,出来的正是梅长苏和长冲二人。只听得长冲道:“咦,出了何事?几位大哥何至跪着?”声音略显中气不足,但也无妨大碍,比起方才进屋时那般苍白虚弱自是好上几倍。这般,才教甄黎二人舒了口气,又见梅长苏点了点头,这才直立起身子;九家兄弟亦相随起身。
      甄平向梅长苏长冲二人略一行礼退回屋檐下坐下休息,黎纲性子则轻浮些,眼见梅长苏神色缓和,又多起口来:“小冲公子,方才您是怎么了?”长冲自是无从回答,梅长苏瞥一眼黎纲,令后者立刻吃瘪噤声,九家兄弟于是更是不敢直看;几人这般滑稽模样使长冲忍不住大笑起来,才始令气氛稍缓,众人也不禁露出笑容。

      九长亭性子比起黎纲可谓更加毛躁,方才不敢多言是畏惧主威,先下梅长苏与长冲回了屋子,好奇心自是挡也不住的倾泻。
      “黎老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我瞧着宗主这些日子都挺高兴的呀,怎么刚才......”这话是九长亭说的。黎纲答道:“还不是担心小冲公子?要我说咱宗主待他可真不一般,这宗主的脸色啊,这一年来就数小冲公子这伤着的几日间最黑。”
      九长亭听完后连连点头,一旁九长空却听出了些疑惑,不解道:“这兄弟之间感情好自然应当,却不知小冲公子缘何受了这么重的伤?”九长亭心道一介书生气的公子哥受的伤倒似江湖侠士才有,但他性情谨慎,问题出口委婉了许多。黎纲正待接话,几步开外甄平惧他兴一时起说漏了口,抢先夺了话头大声道:“老黎!宗主和家人的私事岂是你我可以议论玩笑的?”语气放的重了些,倒教黎纲反应过来,即刻噤了声,连同九长亭也一并止住了好奇;甄平本就性冷寡言,平日里就自有一派不怒自威的气派,如今脸色微沉扫视了几眼九长空,令后者心生愧意,正色道:“都这么久了,长空兄弟还不去弄堂照顾生意吗?”这摆明了是下了逐客令。九长空应了一声,带着兀自发愣的弟弟九长亭飞也似得离开了。
      黎纲与甄平素友,自然不惧他一张关公脸,知道友人是在提醒自己,于是换个讨好笑容“嘿嘿”干笑两声作为道歉,甄平不愿搭理他便扭过头去,这事儿到此也算遮了过去。甄平回味此事,只道这九家老大......倒是聪明,以后言语间还是多小心为好。

      午后未时已过了一半,梅长苏不知何来了兴致,独自带着长冲去了前院去九记茶楼喝茶。
      这在茶楼喝茶,人是分了三等的。
      最下的一等,便是些平常百姓,做活累了渴了便进到弄堂外间,挑个空座坐下,若外间没座也不进里间,要么站要么席地便坐,桌子上扣着空碗,自倒一杯凉水来喝,这是不要钱的;又或者就着跑堂伙计手中的长流壶倒一杯茶汤,这茶自然也是最次等的,只要不多贪,喝足即止,自然也是不收分文。
      中间一等,便多是行走江湖之士,又或者跑生意的商人;都是进弄堂里间,等伙计上茶上杯,再要几碟小零食,比如茴香豆、毛豆荚一类,就着茶吃,这茶比起上面说的可就讲究多了,客人爱喝什么,就使唤伙计去泡,这价钱也就各异;能坐到里间的客人,身份自然高些,说话气势也就足,尤其当几个立剑横刀的侠士好汉围桌一坐,话匣子便就打开了,什么江湖帮派起祸、武林人士之争,甚至连某大户人家走丢了良驹这类繁琐小事,都值得拿来一提,里间也成了各道奇说汇杂之地,自是吵闹掀顶。这也正是分出了最高一等人的原因。
      这最高一等人,莫不是出身官家或大户,总而言之就是身份高出他人,这些人,都是要径自上到二楼甚至三楼隔间去的。那里更静一些,茶水备的最好不说,还会供应特色点心和小食,收的钱自然也水涨船高,同时,去的人也最少。

      梅长苏带着长冲只上至二楼,寻了间靠弄堂里间的位置入座,让伙计备好清水火炉。梅长苏拿出了今年初春由杭州新入贡到廊州的新摘龙井,煮水泡茶给愣坐的长冲,后者则将下巴抵上栏杆,大感无趣地瞥楼下三五成群的人们,偶尔也会去看坐在对面的人,直觉得梅长苏沏茶动作行云流水悠然自得,周身上下无不散发着超然脱俗之息,竟在一瞬只见,引得长冲不愿移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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