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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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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昨晚突然到来的冷空气,为这座北方城市覆上一层银纱。
LOFT公寓中,落地玻璃窗内结着雾气,可见屋内的空气温暖。
王潇元,25岁,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同性恋人言思哲的怀中。他的胳膊搭在对方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上,线条优美的双腿则一直一曲伸出了被子。他正在做噩梦,身体不时小幅抖动,一张精致的娃娃脸神情痛苦,嘴中嘟嘟囔囔的。
言思哲被身边人的动静吵醒,为他盖好被子。
“小元,醒了醒了。”
王潇元猛地睁眼,看到的就是言思哲关切的神情,还有朦胧光线下也白得发光的肩膀。
“你个混蛋!”王潇元坐起身,愤怒地抓住言思哲的肩膀,像是要吃了对方一般。
言思哲淡定地用手似点似摸般划过王潇元胸前的肌肤。
“别怕,只是个梦。”
这若有若无的触感让王潇元一下清醒过来,太好了,原来是做梦啊。他叹了口气,靠在床头上大口喘气,缓和心情。
“做什么噩梦,还生气呢?”言思哲靠过来,为两人拉上被子。
“梦到咱们小时候了。以后你看我做恶梦就离我远点,我怕我忍不住打你。”王潇元只觉得一身冷汗,好在只是梦,要是真的来个什么重生,自己可没有勇气再过一遍被言思哲“折磨”的童年。
就在王潇元发呆时,罪魁祸首却嬉皮笑脸地抱住自己,被子下的手也不安分地点过身上的敏感之处。
“别乱动。”王潇元想要打开那双四处点火的手,却反被对方擒住。
“原来小元做梦也会梦到我啊,好幸福。”说着,言思哲凑上前来,“小元你可爱到犯规。”
“都说过多少次了,别说我可……”话还没说完,言思哲就吻住了王潇元的嘴唇。
王潇元知道对方又来劲了,内心叹息。小时候的眼中钉,肉中刺,此刻却痴缠在自己身上。
人生真是太无常了啊……
小学六年级是王潇元人生的分水岭。
六年级前,王潇元的人生是孤单却快乐的。他全身心地爱着学习,学习也从未辜负他。每次考试,他都稳坐年级第一,享受着高处不胜寒的孤单。
六年级之后,言思哲搬来,成为王潇元家的邻居和同班同学。王潇元不再是一个人,也再也没有体会过拿第一名的感觉了。
言思哲刚刚搬来时,王潇元只将他看做一个粘人的小尾巴,早上等着自己上学,晚上等着自己回家,甩都甩不掉。一开始王潇元还是很享受这种罩小弟的感觉,他觉得自己除了学习优异以外,还有了新能耐,能够照顾同学了。可是时间一长,王潇元开始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于是,王潇元试图和言思哲解释,和平地遣走这个跟班。“我妈说让我照顾你只是客套话,你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用不着我照顾,明白吗?”可是言思哲依旧没脸没皮地跟着自己。
言思哲长得很好看,听说他家祖上有俄罗斯血统,所以他的五官立体,眼睛又是灰蓝色的,长得就像是个外国小王子。不分男女都喜欢和言思哲说话。言思哲对每个人也都很友好,但谁都看得出言思哲心中当作朋友的,只有王潇元一人。
王潇元可不喜欢这份特别对待。他觉得自己过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更不喜欢同学们说,“只有言思哲敢把学霸当朋友呢”。无奈,言思哲根本不在意王潇元黑着脸,依旧天天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一口一个“小元”,叫的王潇元直冒无名火。
有天放学,王潇元没忍住,在言思哲面前发了脾气。
“你干嘛天天跟着我!”王潇元怒吼。
“阿姨让我们一起上下学的。”言思哲依旧没脸没皮笑嘻嘻。
“你都已经升初中了,自己不认路吗?我最讨厌比我笨的人!”王潇元打算这次说点恨的,这人脸皮太厚。他原本以为言思哲会如往常继续嬉皮笑脸打哈哈,没想到对方却安静地低下了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王潇元不禁有点后悔,是不是自己说得太重了呢,但是他真的不喜欢天天有人跟着啊。就在言思哲沉默到王潇元想要丢下他跑走时,言思哲开口说话了。
“你真的很讨厌比你笨的人吗?”
“是呀!要不为什么我在班上没有朋友,因为大家都太笨了,我可不想在笨人身上浪费时间。”王潇元扭过头,此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总是看言思哲不顺眼了。
原来是嫉妒啊。言思哲太受欢迎了,他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罩着。明明自己才是第一名,原来大家都是很崇拜自己的,好吗?为什么现在却都这样喜欢言思哲呢?就是因为他长得可爱,脾气又好吗?太不公平了,王潇元不甘心,言思哲的出现让王潇元明白,原来他这么不合群,原来他也想要大家都喜欢他。
意识到自己的这份别扭,王潇元的脸不禁红了,害怕被言思哲看出自己的小心思,他拔腿就跑。
“不许再跟着我。”
王潇元一口气跑回了家,言思哲真的没有再跟着他。原来他都是跟着自己跑回来,完全把自己的绝交宣言当作比赛邀请,嘻嘻哈哈装傻。王潇元叹了口气,那时的他并不明白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是失落,而不是肚子饿。
之后的日子,言思哲果然再也没有等自己上学。王潇元开始觉得少了些什么,不过没关系,他还有他的学习,生活又可以恢复往日的宁静了。
但是这样的乐观,却在初中第一次年级大考,期末考试时,啪啪打脸。
王潇元的成绩没有退步,但是有一个人却考得比他还好,而且是每一门课都比你只高一分,让人无限纠结。这个人就是不再骚扰自己的言思哲。
看着成绩单,王潇元有点慌了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身边的同学们也因此炸了锅,从小学到初中万年第一名王潇元居然被人打败拉,还是每门课都高一分那种。看到同学们好奇的、兴奋的眼神,王潇元好想大哭一场。但是他不能,他不想就这么认输,那小子一时趁虚而入罢了。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忍着哭,恍恍惚惚地挨到了放学。
铃声一响王潇元便冲出了教室,他没有回家,而是跑到家附近的一个小公园,用力踢着墙角,骂骂咧咧说言思哲坏话。
“小元……”
王潇元回过头去,发现竟是刚刚不断咒骂的人,言思哲。他突然很想解释,我不是故意骂你的……
“你是在哭吗?”言思哲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王潇元觉得好羞耻,他明明没有哭啊,他忍住了。可这样想着,泪水却不听话,像是决堤一样涌了出来。
“我,我才没哭。你跟来干什么?”王潇元不甘心地用手抹去泪水,新的泪水却又马上挂在了脸上。
“我来问你,现在可以做你的朋友了吗?”言思哲用那蓝灰色的眼睛直视着王潇元,看得王潇元心虚。
“你在说什么啊?”王潇元不禁往后退。
“我证明了,我比你聪明,我们可以做朋友了吗?”言思哲虽然没有动,但是眼神却步步紧逼。
王潇元不禁咽了咽口水,想起一个月前自己一时冲动说得气话,他突然觉得言思哲好可怕。他想起昨晚看小说时,看到一个词,知人知面不知心。
言思哲根本不是同学口中的阳光男生,也不是妈妈眼中的懂礼貌的漂亮小孩,他就是一个知人知面不知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