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灰烬生》他年葬骨

6、第6章 荒漠对峙

　　燕钺的队伍从漫天风沙里看见南戈壁废墟的时候，南柩一脚已踏入长安。
　　自天宝十四年三镇节度使安禄山叛唐于范阳起兵以来，战火经年，往日络绎繁华的长安早已不复。南柩并未多看一眼那重重把守的朱墙高阁，只召集了同样伪装成贩夫走卒的部众一行于茶馆“歇息”。
　　酉时将至，南柩才慢悠悠地起身，伸个懒腰，放下银钱，眼神扫过不远处挑担的副手，轻提衣袍踏出茶馆。副手立即心领神会地谢绝买客收了摊，其他部众得了信号，也不动声色地跟上。
　　而这一切都被隐在暗处的洛朝尽收眼底。

　　洛朝其实是凑巧见着的。
　　那日一别，洛朝多少有些焦灼，他无意之间似是撞破了什么隐秘。加上之前种种，有太多的疑惑，若是直面师兄，他怕是不知如何打开话口的，现如今这么一遭遇，南柩在明，他在暗，倒是给了他缓冲的档口。
　　洛朝原本就被派来长安救济流民，上回的失利，李慕松即便是惜才想法外留情，也不能乱了规矩，便让他自去领了军棍，连着他的第三军一道，罚到这“文职”上来了。这不眼看日头将斜，一直在临时搭的窝棚里指挥发放物资的洛朝，一出来就看见眼前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形，凝眸仔细一瞧，果然是他的“好师兄”。他这好师兄乔装打扮能骗过普通浩气弟子，却骗不了他洛朝，他可是从小到大日日时时盯着他这师兄，将那绰约风姿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更何况前不久，他还上手了。
　　南柩不疾不徐地在山路晃悠，部下也稀稀拉拉地分散着拖长了队伍，洛朝和几名浩气弟子为免暴露，便不能跟得太紧，这一下倒让场面有些好笑了起来。
　　时下战乱又临近傍晚，按理说最是人迹寥寥的小路上，因着这一行人，竟出现了繁忙景象。
　　可这倒苦了燕钺。
　　他带着的队伍自从进入南戈壁已经被陆何以的明教弟子偷袭了不下五次，虽然没有伤亡，但眼看天越来越黑，沙漠里昼夜温差巨大，等到太阳一落山，温度骤减，他带的这只轻装小队，野外战斗力会大幅下降，到时候谁“吃”谁，还真不一定。
　　“说好的‘人约黄昏后’，你小子可别坑我……”燕钺虽然相信自家主帅，心里到底还是拿不准南柩的性子的。
　　他可是亲眼看着南柩笑嘻嘻地窝进恶人第五军团长的怀里，转头就抽剑将人大卸八块喂了狼，完了还颇为愉悦地哼着曲子，不紧不慢地擦拭剑上的血。
　　也亏得燕钺比当场怔住的所有人反应略微快了那么一点点，才赶在第五军发难之前，先带人护卫住了南柩。
　　就是那场好好的庆功宴，变成了恶人第五军和第二军的厮杀。
　　燕钺至今也不知道那晚南柩发什么疯，只是恶人谷本来就是人吃人的地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就看谁的拳头更硬。
　　所以杀就杀了，不服那就杀回来，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而就目前南柩还能活蹦乱跳来看，第二军总归还是强那么一些的。
　　“再强也拼不过老天爷啊，”队里的一名衍天宗弟子是恶人第二军里年龄最小的，也是半个沙漠向导，此时正苦着脸给燕钺指着西北目力所及最远处：“统领，看样子今晚可能会有沙暴……”
　　“啧。”燕钺也皱了眉，心中计较一番，便拿定了主意吩咐下去：“听好了，待会儿行动，活的能抓就抓，抓不到勿追，不管南帅来不来，切记不可恋战，一炷香时间后所有人必须撤出龙门，记住，是所有人！”
　　陆何以这边也一早注意到了沙丘和风势的变化，原本就是想把恶人困在南戈壁这个不毛之地，仗着对沙漠的熟悉和明教弟子的优势，持续骚扰消耗对方精力，等到恶人战力不济，再一举拿下，但见沙暴之状渐显，也不敢托大。
　　人不可与天斗，双方都绷紧了神经。

　　南柩承认这次自己稍稍有些失算了。
　　在他“优哉游哉”溜进龙门却被逼近的沙暴糊得满脸沙土几乎无法视物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着实是为自己的统领担忧了一下。
　　风沙中打斗声已几不可闻，南柩拔剑出鞘，运起真气，指尖捏诀，霎时空气中蓝光涌动，生太极巨大气场铺开的同时，心中已敌我分明，南柩踏着碎星辰气场手腕一翻，一招“剑冲阴阳”便如离弦的箭般破风而至，一掌将正欲背后偷袭的浩气弟子拍晕，衣带翻飞间躲过腰侧袭来的弯刀，反手为被围攻的燕钺罩上一层坐忘无我护体真气。
　　燕钺激战间抽空翻了个白眼，对南柩的“及时”赶到忍不住腹诽。
　　陆何以见着南柩倏然而至就明白自己又中了计，原本拼一拼还有五六成的胜算，眼下别说是重创燕钺，就连全身而退都难。
　　双方你来我往又是连过了几十招，陆何以被对面燕钺和南柩的配合逼得节节败退，身上多处受伤，更是丝毫不敢大意，紧握着弯刀招架，脸色越来越阴沉。
　　就在南、燕二人几乎要生擒陆何以时，突然远远地传来一声呼喊。
　　“南帅小心！”
　　紧接着一道剑气打在南柩右肩，来势之凌厉，差点将他手中的雪名剑震飞。
　　燕钺亦被几道气墙震退，隔在了南柩和陆何以之外，难以近身。
　　“……”南柩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紧盯着挡在陆何以跟前的身影，眼神仿佛要吃人。
　　开口却是哂笑。
　　“呵，好得很。”
　　知道他右肩有伤未愈故意捡此处攻击的，可不就是这伤的始作俑者吗。
　　“洛朝？你怎么在这儿？！”陆何以从风沙中看清来人后略感惊讶，他其实想问的是洛朝为什么救他，以他俩的关系，洛朝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洛朝没搭理，迅速横剑运气，因为南柩已经踏着梯云纵蹑云冲过来了。
　　陆何以转头看了一眼被霸刀弟子拖住脚步的燕钺，又看了看已经逼近的沙暴，顾不得其他仍在与恶人缠斗的浩气弟子，借着风沙的遮掩，悄悄溜出了龙门。
　　洛朝注意到了陆何以已经逃离，便打算招呼浩气弟子撤退，他也有伤在身，不宜久战。
　　奈何南柩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南柩生气了。
　　铺天盖地的气场压下来，空气都被搅动着扭曲，太极八卦之阵无形流转，倏尔紫气东来，雪名剑带着蓝光舞出残影，招招直取命门。
　　洛朝苦笑，不得已只得同样运起阵法招架。
　　一时之间，两处法阵纠缠在一起，气流之猛烈竟连风沙都被阻隔在外。近处的众人唯恐被波及，纷纷远离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