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日看尽长安花（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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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礼部在贡院举行了春闱，由内阁大学士主考。
沈青山与孟清尘皆参加了此次考试，连考了三场，每一场考了三天。
待考试结束后，他二人皆从忐忑不安中解脱了出来，如卸下了一直负在身上的石头般，一身轻松。
回到了沈府，他俩互相问了对方所遇到的题目及如何作答的，就此探讨了一番，皆对进入殿试十分有信心。
两人心情大悦，借此机会去酒馆吃了许多的酒，大醉了一场，第二日便开始在沈府内抚琴吹箫，过了几日颇有趣味的闲适日子。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便到了三月底，那日的阳光和煦，微风轻揽柳枝，湖面波光粼粼，待到辰时，便传来了会试放榜的消息。
孟清尘便与沈青山一同去看了榜。
看榜的时候，先看到了沈青山的名字，两人皆高兴了一番，直到看完榜后，并没有孟清尘三个字，还以为是看漏了，两人又反复仔细地看了几遍，才确信孟清尘是真的落了榜。
这个结果犹如给了孟清尘当头一棒，他怔住了，脑子空白一片，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身旁人来人往，仿若虚影，就像他已经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过了好一会儿，犹如天际边隐隐传来了唤他的声音，他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原来是沈青山正满脸担忧地叫着他。
“清尘，你可还好？”孟清尘抬眼看了看沈青山，点了点头，未说话。
其实并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封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沈青山见他没答话，便关切地问道：“先回府里可好？以后的事再作打算。”
孟清尘面无表情，也没有说话，沈青山拉着他往沈府走了去。
那日，孟清尘回到沈府后一直坐着不动，直至晚间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也没有吃饭，任由沈青山说什么，他一概不应。
等到夜深了，虽是春日，却也露重微寒，沈青山见他那副模样，只能在心底里默默地心疼，便也不说话，随手取了件披风搭在孟清尘的身上。有些凉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孟清尘的脖颈，在那一瞬间，孟清尘像是触了电般颤抖了一下，终于，抬眼看了看沈青山，扯着唇角笑着道：“青山，恭喜你。”尽管如此还是难掩他眉眼间的苦涩。
沈青山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怔了怔，遂说道：“清尘，你可要吃些东西？”神情关切。
孟清尘探出手将沈青山的手拉到了手中，摇了摇头：“是我害你担心了，对不起。”
沈青山眼圈有些红：“你我何必说这些，我懂你的难受之处。”
“委屈你了，榜上有你名字，本是一件喜事，府内应当热闹些才是，我却毁了这好光景。”
“你可知你这样说就如同打我的脸面一般？”沈青山有些愠怒。
孟清尘笑了笑：“今日便早些睡吧，明日你要陪我吃酒销愁。”
沈青山这才平了胸中之气，应了。
而后两人便灭了灯火，相拥而卧。
第二日，两人先是去踏青赏了桃花，又到街市上闲逛，孟清尘看上了一支青檀木簪，说是与沈青山很配，便买下送给了沈青山，后来二人便到酒楼去吃酒了。
两人在觥筹交错间又互相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到了夜色渐深时，沈青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孟清尘将沈青山扶回了沈府，将他安顿好了，又照顾他直到天明。
从那日以后，沈府内一切如常，两人时常抚琴对诗，畅谈人生。
四月初九，沈青山早早地起了去参加殿试，三日后便贴榜展示通过殿试的名单，赐沈青山进士出身。
那日，天上一片灰色，太阳隐在了层层灰云之间，好在没有风。
沈青山得知自己榜上有名，便兴冲冲地赶回沈府，他想将这个消息第一个告诉孟清尘。当他回到府内疾步走向书房时，发现孟清尘并不在，又回到他俩的卧房，只看到孟清尘留下了一封信，上面写着“青山亲启”四个大字。
沈青山看到那封信，仿佛明白了什么，脑子里像是炮火爆炸了一般，只有“嘭嘭嘭”的声音在耳际回响。
他颤抖着双手拆了信，慢慢地展开，只见信上写着：“青山，我想这个时候你应当是带着过了殿试的消息来的吧，我就知道你一定能通过，很为你高兴。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莫过于在长安遇见了你，与你在那长安城内度过的数月，将会是我生命中最快活的日子。只是这长安，使得我失意，多年来的梦破碎了，已经捡不起来。我知道，我可能没那么爱你，你忘了我吧，是我先负了你，我这种人不值得你挂念。
世间的路有千万条，有时候在某一条路上无法继续，就重新选择一个方向走，我去寻找另一条路了，我祝愿你前程似锦，仕途能平步青云。”
沈青山看完信，将信撕碎，扔了一地，落下几行清泪，狠声说道：“孟清尘，好，你既要走，那便一辈子都别回长安，你要我忘了你，我便忘了你就是，如你所愿。”
当夜，沈青山将所有关于孟清尘的东西都收了令小厮取了扔进储物间。
又过了些时日，天子赐沈青山为翰林院侍讲学士。
从此以后，沈府内孟清尘这个名字就不被人提起，销声匿迹了，那被扔在储物间的旧物早已积了厚厚一层灰了。
沈青山在翰林院的生活还算清闲，除了讲学，再没有其他的事情了，也鲜少为琐事所缠绕。如此便过了七八个年头，期间回过几次临川。
作为一个青年才俊在长安城内也不是没有人来给说亲，只是那沈青山皆以自己无心与他人结连理拒绝了。
那一年的端阳节，在临川的家里急传来一封信，说是沈夫人病危，沈青山匆忙告假回乡，才踏进家门，便见自己的母亲大人慈祥地微笑着站在门口迎他。沈青山在关切地询问了自己的老母亲之后，沈夫人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原来，沈夫人觉着自家儿子也老大不小了，早已到了适婚的年纪，她一身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撑几年，早就想抱孙子享天伦之乐了。老夫人没有法子，便自己先在临川为儿子相好了一个大家闺秀，岂料儿子并无成婚之意，且又在长安，，只能先将沈青山诓回家了再作打算。
“这一次，你必须得与周家小姐成了婚才能去长安。”沈夫人强硬地对儿子沈青山说道。
沈青山听罢，深觉自己遭到了自己的母上大人诓骗，只能无奈道：“母亲，恕孩儿难以从命。”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这是大不孝，你对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吗？”沈夫人提高了声音。
“只是孩儿觉得自己的年纪尚轻，此事先搁置两年，再议不迟。”沈青山不紧不慢地答。
“你……你这个不孝子，你这是要气死我呀，是，你年轻你还有时间来挥霍，可我这把老骨头可等不了多久就要入土了，你就不能圆了我抱孙子的愿望吗？”沈老夫人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起来，老泪纵横。
沈青山见自己母上大人那副伤心的模样，心下不忍，只得施缓兵之计:“孩儿不孝，惹得母亲伤心了，母亲你先容我考虑几日。”
沈夫人一听有戏，喜道：“那你便好好想想，过几日给我答复。”
那日夜晚，沈青山在临川城内的江上乘船游玩，看着江岸两边的灯火使他想起了在长安的那个大雪的夜晚与孟清尘游湖的情景来，七八年过去了，以为早已经忘却了的事情，借着这个契机回想起来，一切恍若昨日，历历在目，他有一些伤感，在心中自嘲了一番，有些愁闷，便在船上不由得多喝了几壶酒，有些醉了。
忽然船上骚动起来，便听见有人叫道“有人落水了”，沈青山见有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在水中扑腾，一纵便跃下水救人去了，谁知那少女惊慌中见到沈青山来搭救，犹如抓住救命的稻草般，死死拖住沈青山的双手不放，沈青山只能同少女在水中挣扎，沈青山许是因为喝醉了的缘故，有些体力不支，渐渐地便被少女拖到了水下，两眼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第二日，临川城内大街小巷皆在谈论一件事：昨夜有人落到江里淹死了，而沈家独子沈青山因在水中救人也溺水而亡，沈夫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场就晕死过去。
沈家白发人送黑发人，沈夫人心力交瘁，悲痛欲绝，将沈青山的丧事从简办了，便搬离了临川，听说去峨眉山削发为尼了。此事当时在长安也有所传闻，只说是朝廷命官沈青山在回乡探亲的时候落水身亡，英年早逝，人们皆为之叹惋。
又二年，有一个深沉坚毅，风尘仆仆的男子在长安的打听那个沈府的去向。
原来，因为沈青山过世后，长安城内的沈府已经转卖给了别人，昔日的沈府内的新主人是一个双鬓花白的老公公。
“啊，公子所说的故人沈青山是翰林院的那位大人，是这宅子的上家，据说已经离世而去了，还请节哀。”
那个男子听了这个消息，面色惨白，缓了一会儿才颤声说道：“如此便多谢老先生了，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老公公和蔼地说道：“公子但说无妨。”
“这个宅子本是那位故人曾经住的地方，我想最后再看看这宅子，缅怀故人，不知老先生可答应？”
“这有何难？说起来前些日子收拾储物间的时候有一些积了灰的旧物，想必是沈大人的家眷忘了收的，正好领公子去看看，把沈大人的旧物给你。”
“那就有劳老先生了。”
老公公领着那位男子去了储物间，那男子见众多的旧物中有一支青檀木簪，终于，那男子止不住的簌簌的流下了眼泪，一边用衣袖擦着木簪上的灰，一边喃喃地说道：“这是我走之前送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谁知这一别就是天人永相隔呢，时常想起往事，可是我已经想不起来你的模样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日看尽长安花（下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