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日看尽长安花 （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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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长安城，朔风凌冽，寒气逼人，天降瑞雪。
长安城的沈府的梅苑里，有两男子围坐在火炉旁，一个眉目清秀，笑容和煦，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这便是沈青山了，江南临川人士，家底殷实富裕，只为光耀家族门楣，才上这长安来参加来年的春试。
另一个眉眼淡漠，神情严肃，冷淡沉着，这个则是孟清尘，同是江南人，是家中姨娘庶出的二子，在家中的地位低下，从小便受尽别人的冷言冷语，立志功成名就之后，逃脱那个让他不堪的地方。那两人手中皆捧了本文章集子在翻阅着。
那眉目柔和的男子对那神情冷漠的男子说道：“清尘，我今日想背几句诗，你且听听看可好？”那一脸冷淡的男子，抬眼看了看，便点了头，继续看着手中的文章集子。
是了，沈青山与孟清尘已经在屋内坐着看书看了两个时辰了，两人除了讨论一些书上的内容，皆无话可说，只有火炉中的炭火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和翻书时的哗啦声，气氛未免沉闷了些，因而，沈青山便想了一个法子来活跃一下屋子内的氛围。
沈青山左手拿着书笑着道：“那清尘你可要听好了。”顿了顿，清了清嗓子，便开口背了起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浅草才能没马蹄，一日看尽长安花。
天街小雨润如酥，一日看尽长安花。
吹面不寒杨柳风，一日看尽长安花。
金风玉露一相逢，一日看尽长安花。
吾有一头小毛驴，一日看尽长安花。”
沈青山背完后便扔下书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得甚是欢快。
于是，孟清尘将头从书中抬了起来，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沈青山出声说道：“想不到青山你竟有如此乐趣。”
沈青山听罢笑声便渐渐平息了下来，便问道：“怎么，不好么？”
孟清尘摇了摇头：“不，甚好，很有趣。”
“那你为什么不笑？”
“我有偷偷地笑啊。”
“我要看你光明正大的笑。”
孟清尘听罢，红了脸，扭过身子说道：“这会子，我笑不出来了。”
沈青山若有所思：“你不笑我自然有有法子让你笑。”说着便向孟清尘扑去，并将两只手伸向了孟清尘的脖颈间，挠了起来。
孟清尘毫无防备，被沈青山微凉的指尖挠得有些酥痒，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青山，别胡闹了。”
沈青山越发的得意起来：“我偏不，除非你答应今日陪我去芙蓉园赏雪，我便放手。”
此时因两人皆是坐着，经过方才那番闹腾，沈青山半个身子皆已经倚到了孟清尘的身上。孟清尘忽然隐了笑脸，一脸严肃，伸手便将沈青山的手腕扣住，看着沈青山的脸，目光如缀满星子的夜空，有些许的闪烁。
沈青山愣住身子不动了，又见孟清尘忽然收敛了笑容，他便以为是自己闹得太过了，便垂眼讪讪道：“你既是不答应，我自己叫个小厮陪我去便罢了，何必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来。”
孟清尘并未应声，松开了手，又将手伸到沈青山的眼下，摸了一下。
沈青山耳朵有些发烫：“你这是做什么？”
孟清尘嗤笑道：“你以为是做什么？”便将手举到沈青山的眼前，“你的眼睛下面落了根睫毛，我帮你取下来了。”
沈青山见是如此，他摸了摸眼睛含糊道：“唔，如此多谢了。”
孟清尘见他这般模样，勾起了两片薄唇笑道：“恰好晚些时候我也想出去散散心，也没有想好要去何处，便陪你去芙蓉园赏雪罢。”
沈青山问道：“那几时去好呢？”
“还有两刻钟便到申时了，那我们就申时三刻去芙蓉园吧，”孟清尘看了看更漏子，“从这里乘
马车去芙蓉园大抵要半个时辰，等到芙蓉园，最晚也不过是酉时。”
“如此甚好，腊月里的天黑得早，酉时想必天已经有些许的暗了，浅浅的夜色配着地上的白雪，芙蓉园的曲江池旁又有几点灯火，那景色想必是极好的了。”沈青山还未出门便已经开始遐想了。
孟清尘见状便拿着书轻笑着敲了下沈青山的额头：“别想了，若是没有那般景象怕是要失望的。”说着便放下了手中的书。
二人令厨房做了些吃食，随便吃了些，令马夫备了马车。沈青山着了月色绣花兔毛领斗篷，而孟清尘则穿了蓝色绣竹叶的披风，两人便坐上那马车去那芙蓉园赏雪去了。
待他二人出门的时候，鹅毛大雪已经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小雪花了。
他两人坐在马车内，相向而坐，无话，只听见北风飒飒的声音和达达的马蹄声。
沈青山双手拢在袖中，不时抽出来捂在嘴前哈着气，搓揉着。孟清尘见了，出声道：“冷得紧么？”
沈青山答道：“早知如此的冷，便不闹着要去芙蓉园赏雪了。”
“过来，同我坐。”孟清尘说道。
沈青山听了，停了停正在搓揉着的双手，嗫嚅着说道：“我在这里坐着挺好的。”
“你若不肯，我过来便是。”说罢孟清尘便坐在了沈青山的身旁。
沈青山不应声，只将身子向外挪了挪。
“将你的手伸出来。”孟清尘说道。
“你要干什么？”沈青山心里疑惑着还是将手伸了出去。
孟清尘伸手将沈青山的双手握住便放进了自己衣服内。
“果然，手跟冰块似的，下次若是再陪青山出来赏雪，要携个暖手炉才好。”孟清尘如此想到。
那厢沈青山尽管手像进了暖和的小窝一般，冰冷的手有了些温暖，他挣了挣手，不曾想被孟清尘
紧紧地抓着，并未挣脱，他也就不挣扎了，只是低着眼不敢看孟清尘。
两人便不再说话，马车摇摇晃晃的，沈青山有些瞌睡了，便闭目养起神来。
似乎没过多久，马夫在车外唤道：“两位公子，芙蓉园到了。”沈青山便醒了过来，睁开双眼便见自己扑在孟清尘的怀中，连忙抽身出来说道：“到……到了？”
孟清尘若无其事的说道：“到了，快些下车罢。”言闭便先下了车。沈青山也随着下了车，立在雪地里，看着曲江池的岸边的几痕白堤，堤上隐约可见几株树影，近处又有阁楼，阁楼上挂着几个宫灯，曲江池中又有点点渔火，便叹道：“眼见此景，果然不虚此行。”
孟清尘道：“美景里需有美人才算得上是绝配。”
沈青山也惋惜：“清尘你说的是，可惜没有美人。”
孟清尘看着沈青山的侧脸笑道：“美景美人皆入我眼了。”
沈青山刚想反驳，扭头便发现孟清尘双眼定定地看着他，他似领悟了到了什么，便边走边说道：“既然是赏雪，就四处走走看罢。”
孟清尘看着沈青山面上笑了笑，便想到了二人初见时的场景来。
那是一年前的春日，孟清尘到长安已经两年有余了，那日的春光明媚，桃花李花争相斗艳。春天的一切都是生机勃发的模样，四处都充满了希望。
而于孟清尘来说，美好的春光在他眼里与寒冬并无区别。
他打生下来起因是姨娘的庶出，一向不受宠，这也便罢了，自己却遭到家中的长兄的排挤。他来这长安也只为求取功名，离开那个他毫不眷恋的地方。
两年过去了，当时家里给的盘缠本就不多，那些盘缠早已经花光。
他把能当的东西都已经当尽了，实在是再无什么可以当了，今日却不得不拿着书来当了。他拿了
本《大学》来，当铺嫌弃他的书太旧，只给了一贯钱。
孟清尘拿着手中的一贯钱直叹气，感慨先贤圣子的贤言圣语也就值这些钱。
所幸的是，他在最穷困潦倒之时，遇到了沈青山。
那日他在茶馆内闷闷不乐，沈青山却上前来搭话，两人说话投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互为知音。后来沈青山知晓了他的困窘之处，便借了些银两给他，又暗地里将他的书赎了回来给他。孟清尘感动的不能自已，时常叨念着对沈青山的情谊无以为报。
两人一来二去，惺惺相惜，却在不知不觉间生出了情意来。孟清尘本不怕世俗的眼光，却怕沈青山知晓他那龌龊的想法，他便将自己的心意捂得死死的，未让沈青山晓得分毫。
孟清尘时常为自己对沈青山的心意而苦恼痛苦，却不曾想到沈青山也对他生了情还是个行动派。沈青山邀请他去沈府做客，两人下棋到深夜，在灯花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中，沈青山向他表白了心迹。
那个场景，孟清尘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如今想来历历在目仿若昨日。
沈青山家境富裕，到了长安，便购置了落脚的府邸，便是沈府了。
那时是夏日的夜晚，有些许的闷热，沈府院内的小池塘内，青蛙呱呱的叫着，草丛中的虫子也唧唧长鸣。那日沈青山邀他去沈府赏荷，他欣然前往，后来又下起了棋，两人下了几回，并未有散场之意，不知不觉间便到了深夜。
孟清尘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一弯残月都已经挂到了窗前，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尽管屋内点着灯，月光落到了沈青山纤长的手上，下棋时有了影子，便映在了黑白二子交错缠绕着的棋盘上，宋清尘看着这一幕出了神，思绪飘远了。
此时他并没有注意到沈青山也正目光灼灼地瞧着他的脸瞧得双颊发烫，忽而孟清尘抬眼正撞上了沈青山的目光，瞳孔中有着跳跃着的烛火和他的脸，孟清尘又在心中将自己骂了一遍。便见沈青山移开了目光落了两颗白子，先前棋盘上本是白子占优势，那两子落下后白子便失了势。
孟清尘看着棋局笑着说道：“青山，你这是要拱手将棋盘上的江山送与我啊。”
沈青山并未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不仅将这棋盘上的江山送与你，连同我的心给予你，你可愿意收下？”
孟清尘听罢，下子的手一顿，收了回来，一脸惊讶，说不出话来。
沈青山放下棋子望着窗外的残月，苦笑着说道：“我早已知道我这是痴心妄想，本知道清尘你不能回应我的心意，倒是为你徒添了烦恼。”
孟清尘颤声说道：“青山，你可知道，你早就已经在我的心里住下许久了。”
沈青山扭过头来看着孟清尘，一脸的不可置信：“清尘，你说的可是真的？”
孟清尘深情地望着沈青山道：“明月可鉴。”
两人当夜互诉衷肠，云雨巫山相拥而卧。
从那夜之后孟清尘便搬去了沈府与沈青山同吃同住了，二人时常对对诗，下下棋，喝喝酒，祈愿着来年春试能及第。
“清尘，你看什么呢？又瞧上了谁？”沈青山用手在孟清尘的眼前晃了晃。
孟清尘回过神来，满眼笑意：“除了你，我还能瞧上谁？”
沈青山假装严肃：“倘若你瞧上了别人，你便要被我从心里赶出去。”
孟清尘伸手抚着沈青山的脸颊：“青山，我要在你的心里住够一辈子，你休想赶我走。”
“说好了，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重于泰山。”
那二人又到曲江池边，叫了船家，在湖上荡着，两人在船内围着火炉吃了两壶酒后才回了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日看尽长安花 （上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