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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四卷.归去来 二十八 ...
时光似飞电,冬去春来又一年。
夕阳溶金,霞光万里,烂漫春意遍染山野。王庆瑞背着两捆柴悠闲地走在山道上,口中哼了一阙词。
“日日深杯满饮,
朝朝小圃花开,
自歌自舞自开怀,
无拘无束无碍。
青史几番春梦,
红尘多少奇才,
不消计较与安排,
领取而今现在。”
歌声环绕山梁,意境悠远恬淡,显示出歌者的心境以及生活状态。如今他已是一位隐士,江湖上虽偶有人提起王庆瑞这个人,但已没人知道他的踪迹。
转过几个山坳,渐渐向纵深处走去,走过几段崎岖小路,便是一片开阔地。花木扶疏,春草丰茂,一座茅屋依山而建,用栅栏围出小院,别有一番田园风光。
王庆瑞尚未踏进院子,就听里面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接着是“哎呦”一声惨叫,他赶紧推开门,正好看见一人四仰八叉的摔倒在院中空地上,旁边滚落一只木桶,水洒了一地。
这人身材甚为伟岸,只因从头到脚缠满纱布看不出面貌,躺在地上呲牙咧嘴的,看上去有些滑稽。
王庆瑞立刻去扶他,口中责备道:“小祖宗,瞎折腾什么!我怎么跟你说的?啊?躺着静养就这么难?!”这人尚未从一波剧痛中缓过来,就被王庆瑞拖回屋内安置于榻上。“哼,再不老实有你后悔的。”
这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咬牙切齿地说:“整天躺着,我心里像着了火,王叔你干脆杀了我,反正他也以为我死了。”
这人正是高城。他于苍烟岭的大火中险些丧命,幸得王庆瑞所救,数月来一直在此养伤。驰骋沙场的将军束手束脚,躺着不能动,简直比坐牢还难受。这几天稍好些,忍不住想活动活动,结果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王庆瑞听了高城的抱怨,怒道:“现在想死晚啦!你这个兔崽子浪费了我那么多时间,那么多好药,我拼了老命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还没报答我就说想死?不行!听好了,以后你是死是活都得我说了算。”
高城被数落了一通,躺在榻上,琥珀色的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出几分委屈。
王庆瑞见他如此,不由心软:“不碍事吧?你的脊椎刚刚长好,再摔断了我可没办法。”
高城摇摇头:“没事。”随即不甘地说,“我很想见见他,可是现在连这个屋子都出不去。”
王庆瑞叹了口气:“那时把你救回来,也不知能不能活,你时昏时醒,每次醒来都跟我说,先别告诉他,你可还记得?”
“记得。那时不知能否活下来,索性让他以为我死了,现在……”
王庆瑞戏谑道:“着急啦?我劝你再忍忍,等全好了自己找他去。过了这么久,已经挨过最伤心的时候,不在乎多等些时间,如果此时见面,你这副模样不吓到他才怪。”
高城撇撇嘴,这个动作牵扯了脸上伤口,使得他不禁咬着牙吸气。
王庆瑞终于不再拿他取笑,而是正色安慰道:“他见你伤成这样那得有多难过,不如先安心静养,来日方长,你们总有相见的一天。”
高城默然少顷,只得点头表示同意。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燕楚两国的战争在历经了几个月的拉锯战后,双方各有胜败,但无论胜负,将士伤亡、粮草不济这些负面影响都令皇帝时刻忧烦,终于在酷暑来临之际,双方达成协议,划悯江为界,各自后退十里,把守关隘,互不侵犯。
皇帝令洪兴国留下守关,其余大部军队尽快回返京都,大军回撤那天,史今亦向洪兴国告别。
“洪将军,三多和成才既然想加入你的麾下,就让他们跟你一起守关吧。”史今微微笑着,脸色仍有些憔悴。
洪兴国用欣赏的目光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人,笑道:“他们都是好孩子,我当然求之不得。但是,这么好的身手,在我这里做个普通士兵太委屈了。”
成才立刻道:“不委屈不委屈,我们愿意的,还望将军收留。”
三多也笑着附和:“对,我们愿意。”
史今欣慰地说:“江湖侠士固然好,投身军旅为国出力才更是正途。他们两人志存高远,将来必定成为栋梁之材,将军留下他们吧。”
洪兴国微一沉吟:“好,恭敬不如从命。”
史今笑道:“如此也算了却我一桩心愿。洪将军,在下就此别过,今后有事可差人去凝月轩找我。”
洪兴国道:“保重,小帅的伤拜托你了。”
史今叹了口气,眼眶微红:“我自当尽心竭力,但他伤势沉重,能不能挺过来……且看天意吧。”
几人皆是黯然。
史今看着浩浩荡荡的军队行走在天地间,心头掠过一丝苍凉。
几个月来,凝月轩的某个房间里一直躺着一个人,这人是苍烟岭一役中为数不多的生还者之一,他叫马小帅。刚被救回来的时候只一息尚存,看上去简直就是一具焦黑的尸体。
史今本来担心这人撑不了太久的,他竭尽全力救治,藏珍阁中的名贵药材用了不少,马小帅终于慢慢好起来。
伍六一来探望,见马小帅虽然仍处于昏迷中,但呼吸较之前平缓,脉象也稳定下来,不由惊叹:“这小子命真大,竟能活下来。”
史今道:“没什么内伤,假以时日便可恢复如初。”
伍六一审视着那张年轻的脸:“还好没毁容,否则这清秀的小模样就可惜了。”
这话无意牵动了史今愁肠,他想起梦中高城面目全非的模样,不由心痛如绞。时常由噩梦中哭醒,却又总在醒来后反复回忆,仿佛自虐一般,因为只有在痛苦的梦里,他才能见到那刻骨铭心的人。
伍六一见史今不语,再观他神情便知是自己的话令他伤心,不禁好生愧疚。这次史今回来,表面上没什么不妥,可伍六一知道他是伤了心的。淡然温和的笑容与从前没什么两样,那只是个含笑的躯壳,笑容没有一丝渗进心里去。史今不提高城,大家也绝口不提,这个名字在凝月轩已成为禁忌。那一场火带走了那个人,而那个人带走了史今的魂,如此而已。
两人都沉默着,伍六一略坐了会儿便要离开,临走时拍着史今肩膀叹气:“我知道劝你没用,但伤心又有什么用呢!”
史今苦笑道:“我也不想的,可是控制不了自己。”他幽幽地说,“我有时莫名觉得他没死,就算死了也不曾离开我……就在我身边,只是我看不见他……他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在我睡觉的时候来缠我……他的身体好冷,像一块冰……”
伍六一听着这样的诉说,眼睛越瞪越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史今,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你魔障了。”
……
后来马小帅果然醒了。到底是年轻,没多久身体便恢复如初。他本是个开朗洒脱性子,经过这场劫难却也变得沉默许多。养伤期间,他很少说话,但是对每一个人都会报以感激的微笑。以至有一天他主动来找史今的时候,史今着实感到意外。
当时史今正在一处山崖独坐,神思恍惚不知飘向何方,听得脚步声便转过身来,微微一怔,随即绽出柔软笑意。两人从前并无深交,但忽然间就特别投缘,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也许他们都太需要倾诉了。
“多谢轩主救命之恩,我明天就回洪将军那里了。”
史今端详着他:“伤都养好了?”
马小帅点点头:“全好了,在这里多有打扰,让大家费心了。”
史今淡淡一笑:“听弟子们说,你很沉默,不怎么爱说话,可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马小帅涩然道:“说什么呢?说再多也无法挽回曾经发生的惨事,无法挽回逝去的生命。我以前太傻了,经常呜哩哇啦的在他耳边说个不停,可真正要紧的话却从不敢说,现在后悔也晚了。”
史今诧异地看他,马小帅苦笑:“没想到吧?”
史今张了张唇,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着实未想到,马小帅一直以来对高城竟是存了那般心思。这个经常笑嘻嘻地与高城说话的年轻人,笑容格外纯真明亮,原来那样的笑容是因为仰慕。
马小帅的声音开始哽咽:“他把我从马上推出去,自己却被树干砸倒……他救了我,叫我快走……我拼命想搬开那棵树,可是做不到……”他喃喃着,泪水扑簌簌滚落。
史今的心仿佛撕裂一般疼痛,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那场大火发生时的惨烈情形,而讲述者正是亲身经历过的幸存者。烈火、滚石、倒塌的树木,试问血肉之躯如何能够承受住这样的伤害?!史今眼前一片模糊,耳畔传来轰鸣,马小帅仍在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些带着死亡气息的悲怆字音,宛如一把把钢刀,将他本已荒芜的心割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马小帅看着史今木然落泪的样子,不禁有些发慌,他停止了抽泣,唤道:“史轩主!史轩主!”
史今慢慢缓过来,凄然道:“对不起小帅,我没办法安慰你,因为连我自己都觉得痛不欲生。”
马小帅亦流泪不止:“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天的大火,他的身上全是火,四面八方全是火,一片血红色……”他突然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仿佛不堪痛苦似的蜷缩成一团。
然而现实已经如此绝望,任你如何痛苦也不会改变什么,所以流过泪之后就试着接受吧。
辗转浮生换,怅年来车尘马迹,天涯望断。青冢寒鸦啼未了,凄绝此情难浣。
无论人世间有多少悲欢离合,时间长河总是一刻不停的向前奔流,不知不觉间,三年的时光匆匆而过。
这三年来,史今呆在凝月轩,从未踏出过山门一次。至于轩主之位,他只挂个名,如今轩中大小事务皆由伍六一作主,就连江湖门派间的交流,若需掌门人参与,也是由伍六一代为出面。山中岁月清闲,常常令人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边境还算太平,燕楚两国恪守约定,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争,百姓因此得以休养生息。年初的时候,皇帝更是大赦天下,减轻赋税,降低刑罚,举国俱是一片欢欣气象。
还有一件事,虽然是好事,却着实令人惊讶,成为了百姓私下议论的话题——皇帝突然为二十年前获罪的吏部尚书史清流一家重建宗祠。这件案子由于时间久远,取证翻案十分困难,皇帝的这种作法就相当于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推翻了当年的判决。有朝臣进言反对,但最终也没能改变皇帝的决定。一时间众说纷纭,议论不断。很多人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揣测皇帝为何忽然关心起一件陈年旧案。
史今是从兰馨郡主的来信中得知这件事的,一连几日夜不能寐,颇多感慨。少时惨事曾在他心上刻下一道深深伤痕,后来流落江湖,经过坎坷磨砺,他早已学会了隐忍,人后独自伤怀,人前保持着霁月风清的微笑。
可伤痕不会因为隐忍而消失,藏得越深越不能触碰,一旦想起便会痛彻心扉。
信笺展开平铺案上,史今又读了一遍,心情仍难平复。辛酸、伤楚、欣慰、当然还有感激,一时间五味杂陈,泪水不知不觉淌下面颊。
兰馨郡主信中提到,盼他能来京都一趟,亲至祠堂祭拜双亲。史今在回信中婉拒了这个邀请,只说山高水远不宜成行,请馨姨代为祭拜。
其实史今何尝不知兰馨郡主的邀请是出自何人之意,可他不能去。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猜测皇帝的心思,他这一去,无异于做实了自己与史家的关系,一定会有人想起那个曾经受过皇帝宠幸,被藏在深宫里的男人。
往昔不堪的回忆映入脑海,史今感到胸口憋闷,默默地闭上眼睛,待到这一阵不适过去,一声怅然叹息溢出唇角。
——你纵是真心那又如何,此生无缘,不见也罢。
开头的词是辛弃疾的《西江月》。
中间那段“辗转浮生换,怅年来车尘马迹,天涯望断。青冢寒鸦啼未了,凄绝此情难浣。”一句借用梁羽生《冰河洗剑录》开头的一首词的第一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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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四卷.归去来 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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