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唳海间》离岸蝶

5、前世缘，今生灭

　　“你……”
　　“别来无恙啊。”他将我的卷发别到耳后，眼神里满是宠溺，“你一点都没变。”
　　好熟悉的动作。
　　“不记得我了吗？”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小鸢鹤，你天天赖在我这儿不走，你婆婆不找你吗？”
　　我光着脚丫在荷塘边，一步一个脚印的踩在泥地里，脚底传来冰凉感觉。
　　荷塘中的少年慵懒地躺在硕大的荷叶上，露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光。
　　“我就喜欢待在这里不行吗？“
　　他拿出绝音贝开始吹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鱼儿们欢快地在池里游动，我静静的在一旁听着。
　　一曲完毕。
　　“那个，送我。”我指了指他手中的绝音贝。
　　“这个可不能给你，给了你我连话都说不了了。”
　　“那我要是天天来，你能每天唱歌给我听吗？”
　　他倏地从荷叶上飞到我面前，，嘴角向上扬起的笑容比身后的阳光还要耀眼，我红了脸低下了头去，耳边却传来越来越近的呼吸声，我抿了抿嘴唇，害怕跳动的心脏就这样从我的口中飞出去。
　　忽然一瓢凉水从我的头上浇了下去，我一头卷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恶作剧的少年拿着一片小荷叶看着狼狈的我哈哈大笑，荷叶上还留着池水的痕迹。
　　“傻丫头，每天在一起的那是夫妻，你要嫁给我吗？”
　　“你，我饶不了你！”
　　“你打不过我的！”
　　荷塘边的笑声如铜铃一般悦耳。
　　“空鲔？”这个名字我曾唤过千遍万遍，我怎么就忘记了呢。
　　“你终于记起我了，我找了你太久。”他开心的一笑，却忽然一头倒了下去。
　　“空鲔，空鲔，你醒醒。”我摇晃着他的肩膀试图把他叫醒。
　　“怎么了？”他迷迷糊糊从昏迷中醒来，眉宇间的英气却不复存在，又换上了那副老实人面孔。
　　我试探性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大于？”
　　“嗯？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他突然回过神来，“我能说话了？我可以说话了！”
　　我勉强点了点头，看着这个和空鲔有着一样的容貌的人少舞足蹈的为自己劫后余生而兴奋，我突然明白了，原来冥染一直在等的是这一天。
　　关于空鲔的记忆不过是支离破碎的几个画面，但我至少知道了，冥染要的秘密其实不在大于身上，而在空鲔，冥染一直不知道空鲔什么时候在大于身体里苏醒，但我必须找出来，找出唤醒空鲔的那个东西。
　　“鸢鹤姑娘。”大于一脸憨笑的看着我。
　　“嗯？怎么了？”
　　“前几日因不能说话一直还未跟姑娘道谢，现在身上的伤已无大碍。我住的地方离这暮云镇不过三五日路程，姑娘若没有要紧事，可以先到寒舍住几日。”大于毕恭毕敬的问道。
　　对不起了大于，你身上还有太多秘密我想知道，所以我暂时还不能离开你。
　　“我也没有何处可去，如此便叨扰了。”
　　于镇上重新购得帷帽，以便于我们日间赶路，行至林间路边，大于捉了只兔子，娴熟地支起了支架准备作烧烤之用。
　　“这里就在河边，为何不捉鱼呢？”我看着他处理食物似有些麻烦。
　　“我呀，就这么一个坏毛病，从小就不吃这海里河里的东西。”
　　不多时烤好了，大于撕下一个兔腿递给我，我试着尝了一口，发现这虽比不上冥心府的山珍海味，但是自有一股山野之味，肉汁肥美，火候恰到好处。
　　“真好吃。”我笑着夸赞他的手艺。
　　他看着我发愣。
　　“怎么了？”
　　“鸢鹤姑娘，见你这么多天，头一次见你笑，你说你这么漂亮，为什么一直像是有心事一样愁眉不展的呢？”
　　连我自己也没发觉，从我得知大于的存在时，便想着能早日解开心中的迷惑，每日顾虑颇多。我在那海底生死挣扎多年，如今出来了还被这疑团所扰，是了，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既然活着，我便要好好活下去。
　　“大于，你原本以何为营生？”
　　“我呀，粗人一个，不过是镇上一个酒楼的厨子。”
　　“难怪做得如此美味。”
　　“我也就这点能耐了，姑娘你要喜欢吃，我日后多做一些便是了。”他听闻我的夸赞脸上不禁露出开心的笑容。
　　“你可记得那日自己怎么被冥心府的人捉去？”
　　大于惊讶道：“那是冥心府？我听那酒楼里来往的客人说起过，说是那冥心府跟幽灵府一样，名声在江湖上盛传却从未有人真正进去过，还说，那里面的宝贝比皇宫里还多。”
　　“你被关了这么久不知道吗？”
　　大于说道：“我在那里面醒来的时候就在地牢里，别说冥心府的名字了，连那个老是过来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的男人我都不认识。”他继续回忆道：“说来也奇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经常一觉醒来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那天被冥心府的人捉去时也是，当我醒来的时候，身上浑身是水，像是在海里泡过一样，后来总有一个男人过来问我，哦，问我一个什么叫做冥心螺的东西，我说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原本没有伤害我，可是有几次我醒来之后，发现我身上多了很多伤，如果不是你救我出来，我怕是就要死在里面了。”
　　冥染是在等空鲔苏醒，他利用空鲔在海底找到我，然后利用婚事千万百计把我留在冥心府，却又在婚期把我骗去与他相认，囚禁这多日，他不伤害大于，可不代表他不伤害空鲔，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快要等到这一天的时候，吕烟儿却放了我们。
　　三五日的路程，我们在马车上一日便赶到了，大于欣喜地推开家门，发现简陋的屋里面已被翻得七零八落，桌椅和衣服都散落在地上。
　　看来冥心府的人已经来过。
　　但是既然冥心府的人知道大于会回来，必然不会轻易分散人力再去广撒网，那么就是说，他们还埋伏在这四周！
　　“爹爹，救我！”
　　我转过身，看到冥心府的人抓住了一个五六岁的孩童，那孩子在那人怀中不停的挣扎。
　　“别伤害我的孩子！”大于急切地喊道。
　　原来大于冒死也要回来，竟是因为他还有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