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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若为朱陈,夫复何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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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的意识开始苏醒的时候,呼吸的异常感便开始侵蚀我所有的念头,我睁开眼,发现周围除了深不见底的暗黑色海水竟没有任何活物,冰冷,还有这死一般寂静的黑暗。
我挣扎着想要朝着光亮的地方游去,却发现锁骨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感,殷红的鲜血在水中四处散开,似簇簇莺花笼薄纱。
两根铁链穿过我的骨头,铁链那头是一块硕大的石碑,石碑上写着两个大字:莫悔。
呵,出不去了,这冰冷幽深的海棺竟是为我造就的茔域,我心一横,大口大口的海水灌进我的喉间,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闭眼前,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
“鸢鹤……鸢鹤……”
谁在叫我,这声音让我无比心安,好熟悉的声音,是谁……
“咳咳……”
原来是梦。
从被海底救出已有数月,但是每每入梦依旧还能感觉到骨头在体内散发出被海水浸泡的寒气。
“夫人您醒了。”
一小婢从屋外端水而入,屋外刺眼的阳光依旧灼得眼睛生疼,我用衣袖将眼前这片白光遮住。
小婢见此,将水放置地下速速将门扣上。
等屋内光线恢复如初,我看到来人祺官已在屋内忙活开来。
我下了床,来到铜镜前,见脸色已不如之前肿胀发白,稍稍安心了些,披散在肩的卷发已有些凌乱,祺官将脸帕拧好双手呈于我面前,而后便如往常一般站在我身后,着手开始打理起这头如海藻一般的黑色卷发。每每见到祺官,总觉着生得这般好看又懂人心思的姑娘,生做粗使丫头实为可惜了。
“夫人,大婚将至,也不知您身体是否好些,好歹那时有喜帕遮头,主子又算准了时辰,定是不会让夫人操劳太久,还请夫人放心。”
虽还未成婚,府内下人皆已改口称我为夫人,自冥染救回我后,悉心照料,底下的小厮小婢自上而下都受有府内训诫,虽不知主子带回来的是何家姑娘,性子这般奇怪,但是除份内事务外,从不过问一句多话,多是算准了主子性格,府内家丁女婢,皆勤事少言,但他们越是这般,越表示他们无法亲近于人。
“有劳你了,替我转告冥染,我身体不便,婚事,一切由他定夺就好,毕竟……也不是府内第一次婚事了,大家也不必过于紧张了。”
“夫人这话……”
“我没事,吕夫人可还好?”
“她,还是那般。”祺官听闻吕烟儿的名字有些过于谨慎。
夜晚之时,时常能听到一女子凄凄惨惨的哭声,他们说那是冥染原本所娶的夫人吕烟儿因早年丧子以至有些失心之症,自那过去多年,冥染始终不再提婚配之事,直至遇见我,可为什么是我呢?
“夫人,主子今夜将归。”祺官打断我的思绪。
“今日……”
有些恍惚,不知世间女子待嫁闺中时应是如何,我自冥染救回之后便不记得自己所为何人,所从何处,又如何被人囚于海底。我问冥染何为救我时唤我“鸢鹤”,他当时一怔,只说道:“怕是你听错了,不过你要是喜欢这个名字我以后便都唤你这个名字吧。”至于他为何会在海底,我没问,他也再未提起。如此数月下来,他待我的心思已然明了,若为朱陈,乃早晚之事,只是为何,每谈及此事,我心中中竟没有一丝波澜,却只是仍觉得有些怪异,但是又说不上来为何。
是夜,十里地外的城中最好裁缝铺已将连夜赶制出来的凤冠霞帔差人送来,金凤流曳,牡丹跃然,手指划过针线所及处,依然能感到所制之人的匠心诚意,虽不懂女红,也知道这已经是极好的衣料和绣工了,到底是这天下搜罗奇珍异宝的冥心府,怕这料子,连那朱红宫墙之内,也找不见几匹。
“好是好,但配你,终究还是差的。”冥染不知何时进的屋,一眼落在了屋中的嫁裳。
“我何德,能穿上这样的裙裳已是福分,若不是你,我现在都无法站在这里。”
“鸢鹤……”冥染握起我搁在嫁衣上的手,我莫名想要抽回,可一想,毕竟是要嫁与的夫君,倒不想惹得生分了,便忍着不适由他抓去。“我不想你再提起此事,此生能娶到你,我已再不奢求其他,我冥心府除了区区几件人间搜罗的珍宝以外再其他无可取之处,我若不能将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赠与你,那我冥染还守着这个浪得虚名的空府有何用?只是,只是委屈你做这侧房了……但是,你只管相信我,这一世我定不负你!”
我点了点头,遇上这样的男子已是我的幸事,我又在担忧什么呢?
“来人。”
祺官将一件盖着大红色绸布的事物搁置桌台,微微欠礼转身低头转身离开,临走时却看了一眼冥染抓着我的手,目光有些冷冽,是这烛光晃动,我看错了么?
“这是给你的。”
我回过神来,一件散着七彩荧光如琉璃的裙装摆在我的眼前,细看上去,原来这件裙裳是由金线缝制的鱼鳞制成,鱼鳞软如女子身上薄肤,光芒在烛光的照射下更是熠熠生辉,如梦如虹。
“我在一世外之人手中收得此裙,大婚之日,你便穿上它吧,这大红霞帔不过给配给那些凡间的庸脂俗粉的,你的容颜,只有这流鳞裙才衬。”
“我不过蒲柳之姿,如此贵重之物……”
“鸢鹤,你是要嫁与我冥染之人,切不要再与我生分了。”我见他抓着我的手又握紧了几分,便不由得抽回了手,他讪讪的说道:“天色已晚,你早些歇着吧。”
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淡淡的应了下来。
换上中衣,目光流至桌上流鳞裙,它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美丽,宛若一位绝世美人着薄纱心衣,侧卧于床榻之上,我不禁走到桌前仔细端详起它来,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间,这裙裳,是在哪里见过吗?为何触碰它时我竟有丝丝悲伤的情愫,我端起裙衿,却发现一张白纸悠然飘落。
我捡起白纸,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书房,地牢。
“什么意思?”
辗转反侧,明明决心不理却又放心不下,似有什么牵动着我的思绪,我又拿出纸条看了看,字迹清秀却有一股傲然之气,会是祺官吗?但隐约我记得祺官告诉我她不曾念书。
我起身穿了件衣服走出了屋,决心探个究竟。
虽然双眼还不适应白天的亮光,不曾出过房门,但是入夜后我倒经常在府内园中走动,纸上说的书房,应是冥然的书房,我曾在到过那处,只应一小厮看守得紧,还未靠近屋门,便被告知是冥染书房,不得任何人踏入,今夜如此晚了,应该不会有人在看守了吧。
为隔世,冥心府建于山崖之上,崖外云层缭绕,地势危耸,入夜后几乎无人走动,于是我穿过庭院,很快便来到了书房所在的偏院,趁看守小厮困意难耐小憩时,我拾起裙摆侧身轻步走了进去。
我听祺官说过,冥心府藏有世间奇珍无数,许多世间盗贼对此都觊觎已久,这样一个地方,虽建在这山崖之上,易守难攻,但冥氏一族应该在这府内构建设计上下了不少功夫,表面上冥府虽看来与其他府邸无异,但实则他们所花心思都在这暗道之上,若书房有地牢的话,冥染只可能将开关建在他最常所及又能掩人耳目的地方,我环顾四周,珍宝藏品无数,可只有一个有些破旧的小柜有些打眼,就是这个了,冥染母亲的佛龛。
既然冥氏愿意腾出这样一个地方建造地牢,必然所关押之人比世间奇珍异宝更来得重要,虽不知传纸条给我者到底何人,但这里一定有他想要给我的答案。
我轻身走进暗道,不多久暗道由窄入宽,偌大的地牢内仅关着一个男子,说是地牢,关押的铁笼却还不及一人高,男子披散的头发挡住了他的容貌,身上各处血痕已看不出他所穿衣服的颜色,我有些不敢相信此人到底对冥染做了什么,以至于让性子那么好的冥染也能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你,是谁?”我试探性的问了问牢中之人,想寻求几分答案。
“放我出去……”
这声音!分明是那天海底唤我“鸢鹤”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