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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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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底的时候,连瑾从加国发来邮件说一切安好,中间过程简单带过,信的末了提到有东西放在了学校宿舍的警卫室里,让他有时间去拿一下。
项言休对着电脑屏幕喝了两杯咖啡后关掉邮件,给徐东卿打了个电话:“帮我找个保姆。”
徐东卿先是一愣继而问道“有没有什么要求?”
“干净,会做事就行。”
“明天人就到。”
徐东卿挂了电话,心情却十分忐忑。
果不其然,还未出三个月,项言休的第八任保姆愤怒地摔门而去,徐东卿得到消息挂了电话后额角突突地跳。从去年到现在项言休换保姆的速度让人瞠目结舌,最短的一个去的第一天就让项言休给赶了出来,原因是煲鸡汤的时候放了姜片。
当然,按着项家的背景和项老爷子对项言休的纵容程度,就是一天换一个那也没有什么问题,项言休也向来不是个省事的,但这么样给项老爷子添堵也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过了,不知道这段时间又是着了什么魔怔。
按着项言休的性子,如此频繁更换保姆,第一个不耐烦的就该是他自己,偏偏这次倒是极有耐心,一个不满意就让他重新换人,像是势必要找出个妥帖心意的来。
想想项老爷子的吩咐,徐东卿有时候真是心急如焚。
正苦恼着,忽然有人敲门,徐东卿抬起头,身姿高大的黑发男人推门进来将资料给他:“你看看。”
“这个人不是特别难搞定,已经准备放弃这个提案了?”徐东卿翻了翻忽然眼前一亮,“原来他妻子长年卧病······你是说?”
项言晋冷冷道:“只能再去拜访一下我那个好弟弟了。”
项言休的公寓在郊区,路程颇远,项言晋坐在车内目光平视,一只指节敲击着大腿,如果是平时,他是怎么也不会愿意这个时间到这个地方来的。项家最顽劣的二子手上却握着最人命关天的事,项言晋不经冷叹一声不幸。
到了公寓,大门虚掩着,项言晋顺手推了进去,助手跟在后面却几乎撞到他身上,他越过项言晋肩膀向内看去,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逼得他立刻把脚缩了回去。房间内,项言休正搂着一个男人靠在墙上啃脖子,身上的衬衣被褪到腰部,两个人肢体缠绕好不亲密。
男人被突然出现的几人吓了一跳,一边急急忙忙套衣服,一边问是谁,项言休倒是毫不惊讶,漫不经心地扫他们一眼,便随意地坐到沙发上为自己斟酒,衬衣亦不扣好,散乱在胸前,里面光洁的肌肤上几处若隐若现的吻痕暧昧不已。
项言晋沉着脸走进来,挥了挥手说:“清理干净。”他是军旅出身,行事举止有杀伐之气,从门口走进来这两步气场全开,震得男人当场当机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两名大汉从徐东卿身后蹿出来毫不费力连人带衣服一起架了出去,项言休从头至尾都是自斟自饮,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红酒反衬下的指节苍白得过分。
项言晋坐到对面沙发上,将文件和支票放到桌面上:“这次这个人很重要,我给你双倍的价钱。”
项言休眼也未抬:“最近比较累,没精力。”
“你的累就是白天喧淫,不务正业?”项言晋面色一哂,“项言休,你之前那个情人好像年前就已经搬走了吧?”
项言休脸上的平静一瞬间几乎维持不住,他端坐起身,勾了勾嘴角,“我这地方向来自由,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我的好哥哥你不也不是如此?更何况,那么些人来来去去,你说的是哪个?”
“我说的谁你自己心里有数”项言休眸子里闪过嘲讽,“当然你们这样的关系早点断了也早点好,大家都省事。”
项言休压着心里的火气赶人:“不劳您费心。”
临走,项言晋冷声道:“你做不做这个手术,我是奈何不了你,但是既然你一天用着这个姓,便请你记住项家二子的身份,你那些不正经的心思趁早收起来,做不出什么贡献,也请你至少不要制造麻烦。我不是父亲,不会一味地宽容你。”
C市的冬天来得晚去得也晚,这一年似乎尤其漫长,2月底的时候依然是寒风料峭,连市郊的高楼都笼在了雾霾之内。
项言休这天觉得实在有点顶不住,便早早告了假回来,半路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看见前面的一家面馆,他想了想在面馆门前停下车,门口招帘拂动,隐隐约约透出里面温暖的灯光。以前凌沛深经常拉他来这家面馆吃东西,他胃不好,凌沛深总爱让他多吃这些面食,一来二去老板都跟他们非常熟识。
项言休走进去,馆内三三两两坐着几落人群,他心下一动,寻了位置坐下,叫了两碗来,学凌佩深放很多辣椒油。
“以前不知道您这么能吃辣。”面馆老板嘻嘻笑着在他对面坐下,“您可有阵子没来了。”
项言休说:“这段时间比较忙。”
“忙也要注意身体,我看您瘦了不少。”
项言休微微点头,老板注意到剩下的一碗面问道:“凌先生回来了?”
项言休挑眉疑惑地看着他,老板解释道:“我看您点两碗面以为还有一碗是给凌先生的,以前你们不都是一块儿来的。”
“不是,回来是什么意思,他去哪儿了?”
“他没跟您说嘛?还是去年的时候他最后一次来我这儿吃面时说的,跟我说以后回去了就吃不到我这儿的面了,我问他要去哪儿,他说要回家乡,我还问他是不是要回去结婚,他就笑了,怎么他没跟您说?”
“也许说了,我没在意。”项言休看着店内的灯光随意应着。
“您先吃着。”老板忙着招呼其他客人,跟他打过招呼后便起身离开。
项言休看着整个面碗里惊心动魄的红,按着一贯的吃饭先喝汤留下粘稠的面剩在碗底。
火一般的辣感从喉咙烧到胃里,很快,他的视野便被液体浸湿,他已经分不清是痛得还是辣的。
出了店门,项言休给项言晋拨了电话过去:“那个手术我做,不过条件得换一个。”
那边也未问许多思怔之后答应了下了。
深夜,一条瘦削的身影撑着洗手台剧烈的起伏。
无法停止的呕吐,胸腹间有如一把烈火在燃烧,项言休看着镜中的人,脸色惨白如同鬼魅,所有的表象都在向他诉说一个事实,一个他一直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没了凌佩深他的确过得很不好,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却在别处自在逍遥。
镜中人忽然笑得诡异:“凌佩深,你以为这样你就逃得掉吗?”
凌沛深心脏病发的事没瞒得了多久,凌捷心细如尘,很快就发现他又开始服药,知道的时候又是心疼又是气,心疼他的辛苦,更气他不知道爱惜自己。于是,凌沛深被压着在家猫了一个冬天,期间除了定期去医院拿药体检,其他便是在家陪着凌冉冉。
七八岁的小男孩精力旺盛,虽然被特地嘱咐过了不能吵闹,但凌冉冉还是喜欢粘着凌沛深,凌沛深自然也宠他。孩子的世界都非常简单明了,想哭就哭,给颗糖就能笑,给个小玩意儿就能高兴上半天,凌沛深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变得简单起来。
春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凌沛深身体好了大半,赶上母校邀请优秀毕业生回校给学弟学妹们做讲座,讲职场,聊人生理想,凌佩深真没觉着自己有多优秀,但架不住导师连番轰炸,最后还是去了,到了才发现叶成也被邀请了过来,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各自在名牌坐了。
主持人是个非常出众的男孩,机智幽默,很能调动气氛,台下的学弟学妹都很认真,仰着一张张憧憬期待的脸,青春不知疲惫地跳动在他们身上,凌沛深坐在讲台上不由回想起自己当年上学时的景象,意气风发的少年,林荫道上高大的法国梧桐,一切都遥远得不真实。
讲座结束后还有晚宴,凌沛深和叶成一同下楼,林荫道上,学生们三五成群的走过,欢声笑语不断传上来。
叶成忍不住感叹:“江山代有才人出,看着他们我都感觉自己已经老得不成样了。”他当然不老,外表看上去还是跟当年学生时一样玉树临风,只不过更成熟了,凌沛深跟叶成是同届,虽然不同系但进了同一个社团,大学的时候两个人没少混在一起,关系还算不错,就算后来凌佩深去了C市,两个人联系也没断过。
"你那是心老了。"凌沛深说。
叶成笑笑问:“你心脏现在没问题了?”叶成在省人医胃肠科,那天他去心外拿点东西,一进门就看见凌沛深坐在里面,吓了他一跳,算起来认识也近十年,他们竟然从来不知道他心脏不好。
“没事儿了,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儿。”凌沛深说的很是诚恳,他自己真没觉得有什么,但家里人一直都不放心。
晚饭时候免不了要推杯换盏,叶成开车过来的呆会儿还得开车回去自然是滴酒不沾,凌沛深倒是喝了点,叶成也没拦着,适量的红酒对心脏也有好处。
凌沛深本来是打的来的,回去就直接坐了叶成的车,在家猫了一个冬天,现在早过了凌沛深平常的睡觉时间,虽然说起来是没什么,但毕竟是大病初愈,忙活了一天,凌沛深这会儿真觉得有点累了,上了车就歪在副驾上闭目养神,再睁开眼就已经到了家门口。
凌沛深直接道了谢下车,他跟叶成也不用不好意思。
叶成看着他进了电梯上了楼却没走,而是摸出了手机。凌沛深回来第一天他就知道了,但他跟项言休究竟怎么了,凌沛深到现在都没提,他也没有多问,这种事外人还真不好多说什么。但想也知道肯定是分了,按着凌沛深当年的架势,但凡有一点可能性他都不会放手的,如今一个人带着一身病回来,肯定是彻底放弃了。
说起来,也是因为叶成,凌沛深才认识了项言休,也才有了后面那些故事,最开始那几年,叶成没少看着凌沛深跟在项言休后面遭罪。项言休那样的性子,是个人都受不了,偏偏有人一根筋不顾死活地往里跳。如今这样的情势,他与其说为凌沛深终于看开了而高兴,不如说是为那样的炙热感情也没能得到好的结局而唏嘘。
手机上的号码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拨出去。
春风送暖的日子,凌沛深又去医院检查了一次,医生终于宣布他的心脏已经没有问题了,“但还是要注意情绪,不要太劳累,定期来医院复查。”梁医生细心嘱咐,这个病人是叶成特地关照过得,大家都是一起做同事的,自然比其他病人要更上心些。
凌沛深听了很高兴,临走还去叶成办公室绕了一下,结果叶成刚好出去了,他也就直接走了。
人心情好,步伐也跟着松快些,凌沛深进了小区走了没几步便听见有人喊他,春日灿烂的阳光下,那人年轻明快的笑脸熠熠生辉。
“邵彦?”凌沛深记起来是之前讲座上大放异彩的主持人。
邵彦几步快跑过来:“学长,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我也没想到。你怎么会来这边?”
邵彦挥挥手中的房租租赁广告:“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想过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可以租。”
凌沛深思考了一下说:“这边离学校和市区都不近,而且这里的房价也不便宜,并不适合你。”
“可不是,我只是在网上搜集了下信息,真正跑过来没想到要这么远”邵彦一脸孩子气地心力交瘁,“条件好的价格太高,价格合适的又离市区太远,这样下去我永远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了。”
凌沛深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说:“也不用这么悲观,或许我能帮到你。”
三天后凌沛深带着凌冉冉到了靠近市区的公寓,他之前答应了邵彦将这房子借给他住,这次便来收拾一下,至于凌冉冉,没办法,凌捷出差,凌父凌母趁着春光的最后几天出门旅游了,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他怎么也不可能把个八岁的孩子独自扔家里。
凌沛深用钥匙打开了门,这间公寓是以前他和项言休一起住的,他走了房子也就空了下来,凌捷除了定期让人来打扫,其他动都没有动过,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床头的红木相框内还放着他和项言休的合照。
凌沛深在客厅开了电视让凌冉冉坐着看动画片,自己则在床边坐了下来。
此时距他离开C市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想起项言休了,想不起来的时候也不会伤心,偶尔有些断断续续的情绪也都很快被凌冉冉打断。凌沛深将照片取了下来,大片郁金香的花海,他和项言休站在里面,凌沛深无谓地勾了勾嘴角,他还记得这张照片是连瑾帮他们拍的,对着镜头项言休的笑容比花还灿烂。
凌沛深简单收拾了一下,将一些物品打包放进了箱子,其余的明天会有家政过来换新。
凌沛深一手牵着凌冉冉,一手抱着箱子下了楼。
凌沛深没想过会再见项言休,至少没想过会这么快再见项言休。可是楼下站在对面的那个身影,那副桀骜的样子,无论怎么看都必定是项言休无疑。
凌沛深有些怔住,几步之外,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