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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事端 果然是他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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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进行到下午两点,孩子没能救得回来。
项言休徒劳地给按压中手中的心脏,却觉得仿佛是自己的心脏痛得快要跳出来,已经去了?怎么会?前几天还在跟他说着要等他妈妈来的孩子现在就这么去了?他的手术方案没有错误,效果就算不如预期也不至于如此,为什么会死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帮他转达他的话。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在脱离他的控制?
额头上的汗水滑下来落到眼睛里,视线模糊不清,项言休手中的心脏没有给他任何反馈,不会再有奇迹出现,他停止了徒劳地动作,终于垂下头宣布:“抢救无效,确认死亡,死亡时间14点40分。”
项言休为孩子关了胸,青白的小脸被掩盖到被单之下,同台的实习医生随推床出去向家属宣告病人死亡的消息。
男人扶着尸身声泪俱下,心痛至极,旁边的医护虽然不满男人一直以来的行径,此刻也不经侧目,有年轻的小护士已经背过身去抽噎。
有人不忍心,过来扶住男人:“先生请节哀,让孩子安心的走吧。”
男人只是痛哭着,猛然抬起头来,顺势揪住那个来扶他的医生的领口,双目赤红怒道:“你们为什么不救他?他进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就这样了。是你,是你们害死了我儿子。”
“放,放手!”
他力气奇大,被揪住的女医生挣脱不开,呼吸都被堵住,旁人见这阵势都骇了一跳,不及反应就见一个人影跨步过去,一拳挥在了男人脸上。
男人猝不及防摔到一边墙上,项言休趁机拉住惊魂未定的女医生将她揽到自己身后,旁边的护士忙过来将人扶了到一旁平息,另一边已经开始有人去叫保安。
项言休甩甩揍人的拳头,居高临下地对着男人骂道:“现在知道你是他爸爸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医院趟着的时候,你有当自己是他爸爸吗?他难受得要死,只想你能抱抱他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现在来口口声声哭着喊着说自己是他爸爸,他认你吗?”
“人活着的时候你没过来看他一眼,死了才在这里鬼哭狼嚎,要不怎么说小孩子都是又愚蠢又可怜呢,尤其是摊上你这么个没用的懦夫当爸爸,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你他妈骂谁?”男人悲怒交加,扑上来揪住项言休的领子就打,旁边还有拉架的尖叫的,闻声赶过来的,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项言休从小就没少跟人干架,少年志气拎着铁棍跟人群殴的时候都有,后面又常年混迹酒吧,近些年虽然是自己动手动得少了但怎么也比对方常年坐办公室的强。男人一时占不到便宜,自己倒是被打得面目青紫,越加恼羞成怒,抬手抵挡间却见项言休忽然一个愰神,他瞅准空隙一拳挥了过去。
项言休一时腿软结结实实挨了他这一拳,被压到墙边竟有些撑不起来,幸而那边保安已经赶了过来,几个人合力拉住了男人:“先生,请冷静,请冷静。”
项言休这边也被人拉住问他状况,他推开人自己站起来。
这一次闹出不小动静,周围围了一圈人,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在议论纷纷:“怪不得,是治死人了,可怜这么小的孩子,叫家里人怎么受的了哟,现在的医生啊。”
项言休哼笑一声擦擦嘴角转身走了,身后男人被保安拉着还在喊:“你们这个杀人医院,你这个杀人犯!就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我一定会告你的!我要告得你身败名裂,为我儿子偿命!”
项言休走楼梯下了一层楼以后便进了拐角的洗手间撑着水池吐出一口血,他压下眼前的黑幕,回过头叶成站在门口,一脸震惊,然后就过来拽他。
“你干嘛?”项言休甩开他的手。
“吐血啊!项言休,你是不是脑子也被打坏了!吐血了也不知道治吗?!”叶成简直无语。
项言休抽回手不耐烦道:“我好得很。是牙血!叶大夫,看清楚好吗?!是牙龈出血!”
叶成拦在楼梯口不让他走:“你别折腾了,赶紧去院长办公室解释解释,想想办法怎么解决这事。”他也真是服了项言休了,从来就没有消停的时候,这次闹出这么大事还不知道后面该怎么收场。
叶成是真的着急,项言休看在眼里低声说了句别担心,然后躲开他转身就走。
手术室的楼下就是儿童病房,项言休迎面便看见凌沛深抱着凌冉冉从病房出来,后面跟着凌捷,也许是他脸色真的太差,凌沛深木讷地站着看着他,项言休径直走过去,然后拨开了凌沛深,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自入了秋,天气便一日冷过一日,阴雨连绵不断,袁志躲在路边小餐馆的屋檐下避雨,正百无聊赖,抬眼却在面馆内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后者正坐在角落对着一碗牛肉面狼吞虎咽,就跟几天没吃饭似的,他凑近看了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项言休!还真是你!”
项言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袁志在他对面坐下来说:“我,袁大志,还记得不?我们以前好过的,还一起去的度假山庄呢!”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我现在头发剪短了,比较难认,你再想想。”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头上比划比划斜挡住半只眼睛,做出长发遮脸的样子:“怎么样,想起来没?我那会儿是这样的,你说我刘海像屁帘的。”
他这么一说,项言休总算想起来了,对比一下眼前人与自己记忆中的样子,他有些想笑,但他也想起了就是那次凌沛深病发进了医院,等他从外面回来,凌沛深就跟他说了分手,然后他便笑不出来了,只点点头算打过招呼。
袁志自己却是笑了,一边笑着一边很有些感慨,主要是他真没想到会再见到项言休,虽然说现在网络社会信息发达,找一个人不是多难的事,更何况互相还留着手机号,但两个人当初不过是炮友关系,醉时同交欢,醒后各分散,那时候项言休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走人了,他也不值得花力气去找。
现在突然见到了,他一开始还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特地凑近看了才确定真是项言休,只是瘦得厉害,面骨如刀削斧阔,五官更加精致突出,当然,在他印象中项言休一直都是盘靓条顺,腰肢劲瘦有力,两条长腿鸬鹚一样立着,那时候也是瘦,但不像现在这样,握着筷子的手腕骨都支棱着,衣袖空荡荡的,消瘦得不正常。
袁志点了支烟问:“你现在怎么样?跟你家那位还好不?”项言休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埋头吃面。
袁志看着他一碗面见底又叫了一碗,不由发出惊叹“··你看上去真不像食量这么大的样子,我记得你以前吃饭挺挑的,现在胃口这么好了。”
项言休没回应他,袁志却兴致不减抽了一口烟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我是跟我男友过来旅游的,他去停车场拿伞了,我说跟他一块儿去吧,他非说我感冒才好不能淋雨,让我在这儿等他,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没有你把我带过去,又把我一个人扔那儿,我还遇不上他呢。”
项言休望着他慢慢道:“是吗?我倒是挺后悔的。不然这会儿也不用听你在这人聒噪了。”
袁志当他是嫌他烦,也不在意,他知道项言休一向是嘴上不饶人的主儿,只是笑道:“我真是发自内心的感谢,没有讽刺的意思,他是我高中同学,我们高中那会儿就有点意思,这次遇上了两个人都觉得合适又都知根知底,就决定先一起凑合过了试试,结果就这么一直处下来了,时间长了发现其实这么着也挺好。”
他以前跟项言休一样是个不安分的主,花花世界灯红柳绿,现在想要定下来倒也不是因为别的,那天他喝得烂醉从外面回来,路上采了枝开得娇艳欲滴的花儿打算送给项言休,只是回到房间,里面已经没了对方的身影,他忽然就觉得有点没意思,也许真是他年岁长了,要是再年轻几岁他肯定不会有找个人定下来的想法,偏偏到了这个年纪又恰好遇到这么个人,对他真是好,他心生感激便也就此安定了下来,但这些就真是不能对项言休说了。
项言休淡淡道:“那就祝贺你了。”
袁志看着他依旧是从前那副万事不在意地样子,眼里渐渐浮现出一种伤痛,他克制地抽完一支烟,终是忍不住问出口:“你跟凌沛深到底分了没有?”
项言休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袁志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撇着嘴摇摇头说:“看着不像,居然还没分,咋你的运气就这么好,你那时候不是挺烦他的吗?”
项言休这次是真不耐烦了,皱着眉瞪他:“我现在挺烦你的。”
袁志哈哈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对他是真有意思,不过就你这样,被你看上的人真是太惨了。”
等袁志笑完,项言休眉头已经皱得可以夹死苍蝇了,袁志还要说什么,项言休已经抢在他前面开了口:“接你的人来了。”袁志转头,果然看到男友手上拎了把伞正在店门口往里望在找他,他挥挥手示意自己的位置:“这里,我马上出去。”。
袁志长吁出一口气站了起来,跨出一步后又回头望着项言休,“你真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项言休望着他抽了一口烟道:“你这样挺好的。”接着又补充道,“我是说发型,没有屁帘了。”
袁志笑了,说:“其实你是明白人,何必对着自己装糊涂呢?”见项言休眼神又凌厉了起来,袁志赶紧摆摆手开溜:“行吧,你慢慢吃,我走了。”
袁志走了,项言休第二碗面条吃了一半终于是吃不下去了,结了账回家,刚到家就接到徐东卿打来的电话:“家属那边拒绝和解。”
项言休按着胃说:“我说了这事不用你来操心。”
徐东卿很无奈:“我也操心不了多少了。”医院这边出了事还是院长跟项言晋讲的,项言晋只说让他了解情况也没说帮也没说不帮,他也没觉得这是多大事,这种医疗纠纷一般就是图钱,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结果他去打点了才发现人家真不是图钱,不图钱那就麻烦了,毕竟一条人命,谁也说不清楚。
徐东卿揉了揉眉心说道:“那边已经准备起诉了,你知道辩护律师是谁吗?”
项言休不耐烦地准备挂电话,却听徐东卿说道:“你认识的,就是凌沛深,我刚打听到,之前那人公司之前的产权纠纷的案子就是凌沛深做的。”徐东卿了解了以后真是觉得有几分感慨,要他来说也觉得凌沛深那手段真是非常凌厉漂亮,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愣是将本来已经陷入危局的必败的官司翻了个身,也正是因为这个凌沛深被一家国际公司看重,正准备远赴重洋,可谓前途无限。
想到此处,徐东卿心有些凉,按现在情势,找凌沛深帮忙肯定是不可能了,但他还是问道:“你现在跟他关系怎么样?能不能····”话没问完,那边却已经挂了电话,徐东卿也只能看着手机叹出一口气。
项言休挂了电话觉得吃下去食物都堵在了胸口,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额上一层一层的冒冷汗,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开始吐,两天没进食的胃受不了他这么胡吃海塞,激烈的翻搅着发出抗议,项言休伏在马桶边吐得掏心掏肺,刚吃进去的食物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全被吐了出来,吐尽了食物,再就是胃酸,直到呕出了几口血色浓稠的苦水才停了下来。
吐完以后就只剩下疼了,项言休抱着胃狼狈地趴在马桶边上,嗓子里一股的血腥味儿,他觉得这太他妈脏了,简直不能想,一想他就更恶心,怪不得凌沛深要离开,老爷子也走了,怪不得他们都走了,连他自己都嫌弃自己。
胃里再没有东西了,却又燃烧起一股空洞的饥饿感,这饥饿感从他从医院回来就没停过,无论吃多少东西都填补不了,他想起来凌沛深最后一次煮粥给他喝,然后跟他说分手,那粥到最后他也没喝全倒掉了。
要是当时喝了就好了。
项言休脱力倚在浴缸边上,浑身都在发抖,太冷了,就像是掉进了结了冰的湖水里,他蜷着身子,眼皮沉重地睁不开,迷迷糊糊中只想得起来,凌沛深说了那么多次分手,怎么这次就当了真呢?先是拼命地要逃开他,再然后要帮着别人告他,果然他对他太坏了,才让凌沛深恨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