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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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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沛深坐在办公室内,他刚刚送走了那哥哥的母亲和妹妹,短短几天,那母亲头上的白发已经过半。虽然调查取得了一些进展,但凌沛深的心情并不轻松。
学校里的孩子们似乎都被人封了口,想问出点东西非常难,凌沛深费劲心思总算摸到一些线索,出事前几天李峰似乎就已经不太舒服了,有过胸闷疼痛的现象,因为这个他这个运动健将有一次体育课还缺席了,很有可能那个时候他的心脏就已经出问题了。
推论是成立的,但他没有证据,人证物证全都没有,最关键最有力的证据当然就是医生的证词了,想到这个凌沛深就很头大,他不是不相信项言休的人品,虽然项言休某些方面很混帐,但在原则上面还是很清醒的,但就是因为项言休某些方面太混帐了,凌沛深严重怀疑他会为了跟自己对着干而做出什么事来。
距离开庭已经只剩几天,关键性的证据还没有着落。
正在发愁之间,助理忽然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凌律师,李峰刚刚被送进手术室进行二次开胸手术。”
凌沛深瞳仁紧缩,但神色并未有大的起伏,只说:“知道了。”
助理不解地出去了,之前凌律师不是特意交代李峰一有情况就要像他报告吗?怎么又没有反应了。
助理出去后,凌沛深站了起来,阳光透过百叶窗条条杠杠地射进来,他压下一片窗叶向外看去,繁华的街道上人流涌动,鳞次栉比,温暖的光芒笼罩着这一片繁荣的土地,而他的指尖却是冰凉。
如果李峰死了,他就可以申请法医解剖,这样就可以更加深入清楚地直接了解到李峰的二次创伤程度,证明一次创伤才是他的真正死亡原因,也不再需要借助CT片和医生的诊断来判断,如果李峰死了就好了····
被自己一瞬间的想法震惊到,凌沛深捏捏眉心将这个想法排除脑外,不该是这样,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的!
省人医内,刚刚结束手术的项言休坐在办公室内休息,长达6个小时的手术,一般人尚且吃不消,更何况他刚病了一场,手术还算顺利,但看这个样子,这孩子是活不了多久了。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项言休看清来电显示后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一边,完全不想接这个电话。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一阵后停了,不一会儿却是传来敲门声,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项言休冷笑一下坐直身体:“进来。”
一个男人扶着一个瘦削苍白的女人推了门进来,女人泪眼婆娑地站到他面前:“项医生,我的孩子他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大?”
项言休平淡道:“一半一半,要么死要么活。”
得到了答案,女人的神态反而平静下来,她心里其实早清楚,不过是存了丝侥幸,而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项医生,现在我的孩子他已经成了植物人,您也是某位母亲的孩子,您能想象出如果她失去您,她会有多痛心吗?”
“项医生,现在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这场官司我一定要赢,我要让害死我儿子的人也体会到如我一般的痛苦。”
痛失爱子,她字字哽咽泣血,项言休看着他们俩人却是抽了一根烟给自己点上,慢慢说道“我不关心谁对谁错,谁更可怜,我只关注事实。”
男人见他堂而皇之地在他们面前吞云吐雾,冷冷笑道:“项言休,我知道你是项家二子,可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项言休眼也未抬,只是向空气吐出一个烟圈,男人也不恼他态度傲慢,转眼瞥见项言休扔在一旁的手机,了然道:“我想你的父兄已经给你通过电话,年轻人虽说是可以靠着祖上的福荫如此肆无忌惮,可也要看你祖上的福荫还保不保得住!”
烟雾缭绕中,项言休慢慢抬起头来,看向男人说道:“好,我知道了。”
“这才是知道事的。”男人略感满意冷哼一声扶着女人便又出去了。
项言休坐在座位上仍然是不声不语地抽着烟,直到叶成推门进来,被一室的烟雾呛得眼泪直流:“项言休,你又搞什么鬼?”待看清他口中叼得烟立马瞪眼道:“你咳嗽都还没好,还抽烟,你能别这么作吗?不作死就不会死听没听过?”
“没。”项言休的回答很直接,叶成简直被他气到无语,忙开了窗子让这一室的烟气都散出去,这才好受了些,回过头不由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以前也没见你抽啊?”
“能止疼。”项言休将烟屁股掐灭站了起来“我出去一下。”
叶成忽然想起来追出去:“嗳,你去哪儿啊你,呆会儿还得会诊呢!”
项言休头也不回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午后时分,日光将树冠漆成金色,叶子像一片片的鱼鳞,街角的咖啡厅在一片静谧中隐隐卓卓。
凌沛深推开包厢门,项言休已经等在里面了,他似乎很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但服务生开门的瞬间眼睛也睁了开来,整个人也顿时消了刚才的颓废之气。凌沛深坐下来点了咖啡开门见山道:“说吧,你有什么证据要给我。”
项言休笑笑:“对于这个案子你把握有多少?”
凌沛深看着他,对面的人脸色并不好,唇色几近于无,却挂着讳莫如深的笑意。
凌沛深并不觉得项言休只是在简单地关心案情,他这样的平静背后必定有着更深层的含义:“你到底想说什么?”
果然,项言休看着他沉默片刻后扯起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凌沛深,当年你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不离不弃,永不放手之类的。”
凌沛深身形顿了顿没有说话,偏头看向窗外吐出一句:“人都是会变的。”项言休冷笑着切出一声,也不过如此。
“如果你找我来只是想说这些的话,我想我们实在没什么好谈的了。”凌沛深说着拿过外套便要走人。
“凌沛深!”项言休猛得站起来喊住他,“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做到了,我保证将证据给你。”
凌沛深转过身,项言休笑道:“放心,一点都不难,只要一句话,我想听的是什么,你应该知道吧,只要那一句话,说了这场案子你便赢定了。”
长久的沉默,树木的光影在玻璃上晃动,凌沛深看着对方慢慢开口:“我,我···”只是三个字而已,但刚压到喉咙口心头便是一阵抽痛,那些暗藏的汹涌便要扑面而来,这三个字在从前他实在说了太多太多次,多到似是将这一生的都已说尽了。
“我····”
项言休嘴角勾起一抹笑,对面的人目光却是颓委了下来“项言休,我替那个孩子求你,请不要因为你对我的私人厌恶而毁了一个无辜的生命。”
“只是一句话而已,有这么困难吗?!”项言休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在面前的餐桌上,站起身对着他循循善诱:“这个案件对你很重要吧,我给你机会,你说啊,说你还爱我,说你想回到我的身边,只要你说了我就帮你。”
凌沛深看着他,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这个人一样看着他,从前他不敢奢望这人说爱,也不奢望这人会愿意听他说爱,而今日,当他已经从中跳出时,他曾经想要的却可以得到了。
这是否现世报?
他忽觉精疲力尽,认命地摇头“算了,言休,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你!”见他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项言休眼眸一沉,只觉得心中一股撕扯之气无处可泄,他本就在病中,心绪起伏之间胸腹忽然痛得发绞,他一时受不住侧过身去抵靠着墙壁不住喘咳。
淩沛深见那个人忽然背对着他,按着胸口,喘咳声一阵急过一阵,背上的肩胛骨伴着呼吸不住起伏。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他刚想走近,项言休察觉到,随手抓起身边的一样东西就砸了过去,嘶哑着声音怒吼“滚!滚出去!”
“凌沛深,你以为你离开了我就从此解脱了就能比我好过多少?你别忘了,其实我们根本就是一样的人!”
凌沛深收回伸出去的手,眼中情绪明灭了几次终于又恢复清晰:“至少,我会让自己知道我不是只有你这一条路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