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穿二代的成长实录》谢时年

4、醉酒

　　方善谨一行回到安国公府已是未时。去陈老太太屋里问安时说老太太还没醒，让稍后再来。方善诺如今养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卫氏便领着方善谨回了屋。

　　安国公府占地大约五十亩，从正门入，正中央便是安国公方存孝的荣德堂，荣德堂东面是方大爷方秉忠的随心居，随心居往北是陈老夫人的寿安堂。

　　荣德堂的正西面是外花园藕香园，藕香园北面则是卫氏的越秀阁，越秀阁北面有个临水的院子，便是方善谨的水云居。越秀阁的西面还有三个连着的院子，最北面的一个则是阮氏的芳草轩。越秀阁和寿安堂中间是府里的内花园湖心水榭。

　　从寿安堂回越秀阁最近的路是从内花园的湖心水榭走。

　　安国公府的内花园是方家老太爷建造的，老太爷喜水，便在宅子里挖了个小湖，从宅子后面的溪中引了一条水源，挖的时候有意在湖中间留了一个岛，沿着岛建了一圈廊亭，之后又在岛上从西南向东北拉了一条水道，中间留出一块小池塘种满了荷花，从上往下看，水的走向形成一个回字，又在这回字的四面架了廊桥。

　　如今刚进九月，园子里弥漫着桂花的香甜，一阵风拂过，垂柳在溪水里泛起涟漪，水中几条红色的小鱼在嬉笑打闹。并着岸边各类鲜花芳草，景致十分宜人。

　　方善谨却不曾注意，她总觉得卫氏在皇宫发生过什么事，在回来的路上就有些异常。

　　本想问一问，卫氏却让她回屋了。

　　水云居里青枝正带着几个小丫头翻晒被子，屋子里白兰也将方善谨的冬衣都翻出来了。

　　方善谨换了身衣裳，老太太屋里的小丫头来唤人去寿安堂。

　　到寿安堂时，屋里很是热闹。隔着老远就听到二姨太太的声音：

　　“……这仙君是从凡间升上来的神仙，偏偏爱上的又是玉帝的公主，门不当户不对的，不过王母心疼女儿，便说让仙君去凡间历一世情劫，待历过此劫重归仙班，就允他们在一处。上一次不争茶社的说书先生便停在了仙君下凡这一段。说是这《仙履奇缘》下一场便要讲仙君在凡间的故事。”

　　话音刚落，方善诺便问道：“这凡间真有如此俊朗的人么，连天上的公主都被迷住了！”

　　陈老太太望着方善诺笑道：“怎么会有人比神仙还俊美，那都是说书先生说来哄你们这些小孩子的。”又对二姨太道：“只是可怜王母一番苦心，为了女儿如此费心。”

　　二姨太太说“谁说不是。”四姨太太却笑称：“谁说凡人没有神仙俊美，咱们家二老爷可比神仙俊美的多，这京都城里谁不称赞一句风流俊朗，也就是像太太这样的福寿人才生的出神仙一般的哥儿。”

　　陈老太太和方国公虽不是顶好看的人，但二老爷方秉全却吃尽了两人的优点，生的俊朗无比，因二老爷爱流连花丛，京都人送诨号“风流公子”。四姨太太这番话虽有些夸张，陈老太太却听得十分欢喜。

　　方善谨进屋时看到二姨太太和四姨太太坐在陈老太太的下方说笑，方善诺坐在陈老太太旁边的榻上正听得入神。

　　两位姨太太都是方国公的妾氏，二姨太太是陈老太太的陪嫁丫头，四姨太太是陈老太太做主从外面纳的良妾，听说从前还有个三姨太太，也是陈氏做主纳的，但进门不久便去了。

　　不过最得方国公喜爱的还是大姨太太，说是方国公在外打仗时遇上的，之后带回府中一直宠了这么多年。说起来方国公也算是少有的痴情人，一生也就一个妻子四个妾氏。方家除了陈老太太生了两子一女，其他四个姨太太都没有孩子，至于是生不出还是因着什么原因不能生，那就不知道了。

　　众人分别见过礼，陈老太太便拉着方善谨坐到一旁，笑问：“贵妃进来可好？瞧着气色怎么样？”

　　方善谨一一答了，说“好”、“气色虽有些苍白，但较以前好多了。”心想，陈老太太虽说不讨厌她，但因着卫氏的原因待她总不如方善诺真切，如此拉着她亲热，怕是有话要说。

　　果然，陈老太太接着道：“你大伯家的谦哥儿和语姐儿都跟着在任上，如今府里就你和诺姐儿两个小辈，要多互相关照些，今日我特意吩咐诺姐儿陪你入宫，不知贵妃瞧见可有说些什么。”

　　我自小出入宫中，哪里需要一个小丫头陪着！方善谨在心中觉得好笑，又想，祖母岂会不知道方善诺压根就没见着贵妃，说这话只不过想让我接茬，好让她接着问方善诺为何没见到贵妃。

　　方善谨自小就比同龄的孩子聪慧些，只卫贵妃常教导她要藏拙，她自过了五岁，便慢慢学会不动声色，日常行事却与寻常孩童无异。陈老太太问她话，显然是将她当做不知事的八岁幼童。

　　方善谨也不答陈老太太的话，只道：“今日不知怎的，母亲一进宫便被旁人叫去了。”绝口不提方善诺。

　　“被旁人叫去……”陈老太太听到这话一阵思索，卫氏居然没见贵妃，待想细问，又觉得方善谨不过八岁孩童，又能知道什么。想等卫氏来后再问，于是吩咐身边的大丫头春娇“去看看二夫人走到哪儿了”。回头又与方善谨众人说起了不争茶社新上的话本子。

　　过了一会儿，春娇带着卫氏身边的桃妈妈进来了，却不见卫氏。

　　方善谨看到陈老太太微微蹙了蹙眉。

　　桃妈妈是个伶俐人，行了礼也不起来，跪着笑道：“二夫人本是要来请安的，但自宫中回来后便有些不好，人歪在床上身上软绵绵的，竟有些起不来，特派我来向老太太磕头请罪。”说着又磕了三个头。

　　陈老太太让人将桃妈妈扶起来，关心道：“怎么突然病了，可请了大夫？”

　　“已请了常来看脉的吕大夫。”

　　陈老太太在心中哂笑，这个卫氏，一回来就病了，谁知是真是假！心中已有对策，对身旁的方善诺道：“你母亲病了，你同你姐姐一道去看看，也好表表孝心。”

　　桃妈妈见状又笑道：“吕大夫说夫人有些伤风，让先吃一副药睡一睡出出汗。我走前正开了一副方子让丫头去拿药了，这会儿只怕夫人已经睡下了。大姑娘和二姑娘明日去看也不迟。”

　　陈老太太暗想，不是今日就是明日，卫氏一个媳妇还能总避着婆婆不成！今日便先作罢。又问了一会儿话，便让丫头绮红送方善谨和桃妈妈回去了。

　　刚走上湖心水榭，迎面走来了水云居的兰妈妈，说是来接小姐的，便让绮红先回去了。

　　方善谨不知母亲是真病了还是不想见老太太，湖心水榭上来往的人较多，也不方便问，下了湖心水榭，进了越秀阁与水云居中间的过道才问起。

　　“桃姨，母亲病的可厉害？”

　　桃妈妈笑着小声道：“夫人没病，只是喝多了，有些晕。我怕老太太怪罪，才说是病了。”

　　“怎么会喝多了？”母亲平日很是知礼，不会在请安这样的事上犯错。

　　桃妈妈知道方善谨担心，便细细说道：“夫人从宫里回来后遣退左右一个人呆了会儿，之后就吩咐丫鬟们去酒窖搬酒，似是遇到了什么高兴事，一不小心就多喝了几口，沾了一身酒气，如今正歇着。夫人酒量好着，姑娘不必担心。”卫氏自闺中便有些好酒。

　　知道母亲只是喝多了，方善谨便放下心来，笑道：“那我晚些时候再去看母亲。”

　　水云居有三间正房，方善谨将东间做了暖阁，暖阁的北面放了架楠木垂花柱式拔步床，旁边放了一对xxx玲珑瓶，南面立了一个书架子并两张酸枝木雕花靠背椅和桌子，靠床一边的墙上挂了把镶宝石的小剑，是方善谨六岁时外祖父送来的，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个女武师。方善谨幼时听姨母的故事做了许久的侠女梦，还特意写信给外祖父说过此事，外祖父寄回信时便捎带了女师傅。

　　青枝和银瓶进进出出的整理箱笼，方善谨歪在酸枝木雕花靠椅上翻看前朝户部侍郎王秉元的《生意世事初阶》。

　　前卫朝开国皇帝极度重视商业发展，在位期间颁布各种法度保护商业自由，亲政十年卫朝从初期的举步维艰到后来国库充盈，其户部功不可没，时任户部尚书的陈学文陈老编纂了《士商类要》记录自己行商之道，之后时任户部侍郎的王秉元编纂了《生意世事初阶》，记录家族中子弟行商启蒙。

　　说起前朝也诸多唏嘘，卫开国皇帝留下大好江山，仙逝时无子嗣，由其亲弟继位，只可惜卫二代文帝轻信小人，继任的卫三代平帝更是荒淫无道，残暴成性，加上连年天灾，不过五年时间便败坏了祖宗基业，卫王朝三代而终。

　　秦太祖皇帝登基后沿用卫朝法度，重视商业发展，将前朝的这两本书奉为圣典，不论为官经商者还是为商从业者，这两本书都是必读之物。

　　不过女子读这书还是有些出格，寻常人家的孩子到了十一二岁才稍学些掌家之道，只需略懂些不被下人糊弄即可，卫家的孩子却是不论男女长到八岁便要开始启蒙，十岁时要独立打理一件铺子。

　　祖父说，卫家子嗣不丰，记载中不过传承数代，迄今为止最善经营的便是姨母卫明晞，最不善的是他。母亲深以为然。

　　稍晚些，卫氏屋里的青杏来传话，说二老爷歇在了夫人屋里，让姑娘晚上歇着，明日再去即可。

　　方善谨觉得稀奇，母亲竟让父亲留了宿。

　　自方善谨有记忆以来，就不曾见过父亲宿在母亲屋中，有时父亲特意呆的很晚，却仍是让母亲请走了。

　　小时候方善谨也问过母亲，那时姨母正教“不耻下问”，母亲只道待她懂事了再说与她听。在方善谨看来，父母除了不宿在一出，与其他夫妻也没什么不同，相敬如宾的。当然，其他夫妻指的是祖父方国公和祖母陈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