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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凤凰涅槃 ...

  •   不该……是这结果。
      为什么会是这结果!
      一个、两个,我想要的东西为什么偏偏不能属于我!

      索拉跪在地面上捂住脸,眼球暴突,满目错愕狰狞,仿佛从地底深处发出的咆哮掩盖过膝盖的疼痛,肆无忌惮在体内奔窜。

      “索拉小姐,日本号不是工具,从来都不是。”

      耳边轰鸣还在持续,唯有少年极为认真的嗓音跨越阻隔,骤然激起心底更深的憎恨。

      “你懂什么!他不是工具,难道我就不是吗?”
      她凄厉地反驳,似乎要把这些年深埋的怨恨不甘一次性爆发殆尽。

      “我的一切早在出生时就已被定下,从未有人过问我是不是想要这样活,然而我不能有怨言,不能有委屈,因为这就是我的命运!”
      “从小到大我唯一奢望拥有的就只有迪卢木多一个,为什么连这唯一的奢望都不能成全我!”
      “像你这样的人,什么都拥有,迪卢木多也好,自由的人生也好,你什么都不缺!”

      她说着说着,不知不觉竟泪流满面。透明水渍顺着惨白面颊滑落,晕花了精致妆容,此时的索拉全然丧失平日竭力维持的高傲冰冷,取而代之的,是道不尽的悲戚与疲惫。

      “你真的爱迪卢木多吗?”少年的问话夹裹着一缕叹息,明明轻得仿若片羽,传到索拉身上,却重越千斤,压得她脊背弯曲难以喘气。

      她非常想要大声反驳,自己当然是爱着那俊美温柔的枪兵。难道她为了迪卢木多所做的都不能证明她爱着对方吗?
      可话到嘴边,那音节怎么也说不出口,好似身体本能自主有了预感,即便说出来,这句话也会多么苍白无力。

      “你爱着迪卢木多这个人,还是爱着迪卢木多所带给你能感受到所谓‘爱恋感觉’的能力呢?”

      为什么不抵抗呢?在看到迪卢木多眼角下那抹泪痣的第一眼,为什么不愿意升起一丝反抗的念头,任由自己陷入单方面燃烧的爱恋当中呢?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最后的心理防线也溃不成军,索拉颓然放弃挣扎,反倒让一直压制她的韦伯有些慌乱。

      彻彻底底输了啊。明知道希望渺茫,却不顾一切想要赌一把的自己,输得真是狼狈又难看。

      “索拉!”此时,那边答应了让出日本号令咒的肯尼斯终于按耐不住,自行挣脱了迪卢木多的掌控跑到索拉身边,颇为心焦地蹲下身查探其伤处。

      对方焦灼呼唤的声音叫回索拉涣散的神智,她侧身看去,肯尼斯光洁的手背哪里还有令咒的踪影呢?也对……这家伙刚为了救自己傻乎乎送出了令咒,怎么可能还留在手上。

      因为这个发现而蓦地抿紧下唇,眼底闪过一丝别扭,索拉沉默地擦干眼泪,一双美眸深深凝望着迪卢木多。过了一会儿,当注意到对方始终扭开头不愿与她对视时,她的眸光渐渐趋于黯淡,只用魔术将自身伤口治愈完毕,便整了整凌乱的衣物,轻微摇晃着身体,蹬着高跟鞋站起身往冬木市民会馆相反的方向走去,徒留被她留在原地的肯尼斯有些失魂落魄地盯着地面,眼神空落落无所依附。

      自从他被人从艾因茨贝伦城堡救出,那个夜晚所浮现的零碎画面便纠缠不休。被斩断的右手,坐在轮椅的男人,以及抵在未婚妻胸口前的那把黑色手枪,暗红血迹在索拉洁白领口处开出一朵朵妖娆噬人的毒花,正一步步地带走他所爱之人的生命。

      阿其波卢德家的荣耀与心爱之人的性命比起来那个更加重要?每每午夜梦回,他仓皇惊醒,茫然失措,却在真正见到索拉因被人掐住喉咙而脸色刷白之际坚定了选择。
      他之所以参加圣杯就为了夺得荣耀风光迎娶索拉,如果连人都没了,他坚持的荣耀还剩什么意义。褪下傲慢毒舌的贵族表皮,肯尼斯·埃尔梅洛伊·阿其波卢德也不过是一个求而不得的可怜人罢了。

      然就在肯尼斯以为索拉会抛下他独自离去时,没走几步,她停了脚步,在原地踌躇片刻,折身回到他旁边,对这个忽的傻眼的落寞男人微微别过头问道:“让淑女主动开口邀约可不是一个合格的绅士,肯尼斯。”

      “我…索拉……不是……”被索拉难得真心实意的示好,肯尼斯恍若被几大桶红酒淹没,醉得晕晕乎乎。支支吾吾说不清话语,他干脆用行动说话,动作迅速跟上索拉,哪里还有平时所精心维持的贵族风范。

      田中摸着手背上新添上去的新令咒,瞄到索拉虽然对于肯尼斯的靠近依旧不自在却没有刻意拉大距离的背影,一刹那间脑海中闪过梦中见到的肯尼斯与索拉初见场面。
      从前的女子满心都只看到肯尼斯与自身的政治联姻,自顾自地用肯尼斯不过需要一个优秀的魔术师女子来装点其辉煌,并与其产下后代的理由来忽视肯尼斯眸中的真心爱慕,尔后转身不作抵抗陷入一场自我盛放的爱恋,奔赴在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追逐之路,始终不敢回头望一眼另一个为她奔跑的人,像个刻意蒙住双目的追光者。

      看来不需要为他们担心了啊……是吧,日本号。

      没能听到熟悉而沙哑的低沉男音,田中将重量放置于迪卢木多怀抱中,微微眯起眼假寐,隐于阴影的半张脸晦暗不明。

      距此八百米的大楼里,一人收回特制枪支,静穆地眺望着田中所前往的方向。海风走过窗户吹拂开他顺直的额发,露出底下一双冷清通透的黑眸。男人推了推眼镜,勾唇浅笑,斑驳灯影之下,其眼角下的泪痣竟愈发熠熠生辉。
      “呀咧呀咧,在下的任务也完成了。祝你们好运,我的朋友们。”

      “呼——刚刚真是吓死了。”而留在桥上目送两拨人离开的韦伯总算得以松一口气,他筋疲力尽仰躺在征服王旁边,举起双手怔怔仰望。

      难以想象,刚才自身竟然真的完美配合在体内忽的响起的某个声音趁机压制住索拉,动作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敏捷到至今他仍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田中放过Rider的人情也算是还清了吧。”感受着脸颊边的厚重呼吸,韦伯这时又不禁懊恼于这个男人的昏迷。
      真希望受到表扬啊。不管是对方粗大的手掌,还是粗枝大叶,气死人不偿命的破锣嗓音。想要你看到,我也可以勇敢地挺起胸膛去战斗。

      “快点醒来吧,我的王。”他低低地呢喃道。

      市民会馆——

      厮杀依旧僵持不下。

      两个相似又相反的男人各自计算着彼此伤害,空洞无光的眼眸里有得只是冷静的疯狂。黑键与子弹的激烈比拼绞杀着周围空气,若有第三人在场,必定会瞪大双目,扼住喉咙以昭显他无法呼吸的事实。

      双方的距离仅剩五步之遥,拳头与枪弹的对决抵达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巅峰。
      恰在此时,田中和迪卢木多推开了会馆一楼大门。

      “砰”——

      熊熊烈火破开天花板,凿出一个大洞,自小圣杯满溢而出的黑泥倾倒在两人全身,几乎是同时,言峰绮礼和卫宫切嗣被不容拒绝地拉入黑泥所虚构的世界。

      地下室之上,过道中央处,金色英灵则像是没看到脚底下的大洞,向田中打招呼。

      “你终于来了,田中,居然敢让本王久等。”吉尔伽美什愉悦地感叹道,他伫立在观众席的通道中央,阻挡了田中等人的去路,“还好在你来之前,还有Saber和那只疯狗的表演供我消遣,真是让人愉悦的结局。”

      用着特意说给某人听的缓慢语速诉说,话音刚落,Saber浴血疲惫的身影现身音乐礼堂,其战袍上的黑色污迹即便是礼堂金碧辉煌的灯光也无法为她遮掩,明眼人一眼望去便能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些什么。

      “别做出这种表情,我知道你眼馋本王的财宝,但还是收敛一些为好,这样露骨的表情实在欠缺品味,就像一只饿了好久的狗似的。”吉尔伽美什对着形容狼狈的Saber嘲弄道,“看来,本王的财宝该赐予谁已经不用言明了。”

      他从来都是一个极其自我的人,如此自说自话着,完全不顾Saber满载恨意与屈辱的目光,把圣杯当做所有物一般随意赏赐,所有Servant中估计也就这位据说坐拥全世界宝藏的英雄王胆敢这般目中无人。

      “…你给我让开!”Saber站在三角位置的一角,饱含怨恨的声音传遍音乐礼堂,田中清楚地看见少女昔日翠绿色的眼眸已被疯狂的执念染成混浊的色泽,她甚至不顾累累伤痕便怒吼着挥剑朝吉尔伽美什砍去。

      英雄王皱起眉头,露出显而易见的轻蔑神色,手一挥,金色光圈霎时投出一把宝剑掷向Saber。

      “兵——”这一击没能得逞,而是被一根红色长·枪消解,神色沉凝的枪兵挡在Saber面前,冷冷地开口:“我与Saber尚有未完成的战斗,希望在此之前阁下不要插手。”

      “杂种,你以为你有资格阻止我?”兴致被人打扰,英雄王瞬间沉下脸喝道。半空中一连十几个金色光圈探出各色武器,蓄势待发。

      “吉尔伽美什。”田中慢吞吞地喊着英雄王的名字,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愤怒的英雄王稍稍平复心情。

      武器的方向因田中突然发声而调转了方向,数十把尖头将其包围,田中对焦灼的迪卢木多摇了摇头,向英雄王提议道:“我做你的对手。”

      要想吉尔伽美什这般喜怒无常、危险暴虐的王者愿意稍稍俯身正视他的意愿,除了战胜对方,别无他法。

      这个想法很艰难,即使田中自身能量充足,又拥有着石板的力量做后盾。但毕竟这不是他们的主场世界,田中光是释放大面积的结界就需要耗费大量力量,更何况之后必须要面对比海魔更加棘手危险的吉尔伽美什。

      希望自己用完力量之后,还能保持一点清醒,撑到圣杯结束吧……
      田中的内心是与冷静的外表截然相反的无可奈何,可他不能后退。

      【你想要见他吗?田中君,他在我这里哦。】

      高大的日本武士至始至终宛若一具雕塑静默守在田中后方,比起Berseker的疯狂,日本号的的确确如同索拉所埋怨的那样没有自主的意识与灵魂。或者说,他的灵魂其实根本就不在这具躯壳里。

      “嗯。”眉峰上扬,薄唇微勾,英雄王显然很满意田中的提议,甚至他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待这一结果。

      “没关系,田中,就算你染上鲜血,献上绝望,本王依旧会赞扬你的美丽。”
      第一场绚烂而危险的武器雨向着田中急速降落。

      地下室——

      黑泥如同藤蔓缠绕攀附着沉睡于噩梦中的卫宫切嗣。梦中的世界没有迎来他期待已久的[奇迹],反倒和着诅咒的风一起,给全世界涂上血一样的鲜红。

      “这不是你的愿望吗?亲爱的。”梦中的爱丽丝菲尔穿着黑裙,温柔地问道。

      她身后的黑海是满载着熟悉面孔的死尸船,尸骨成山,血流漂杵,因而上面始终飘荡着溢散不去的浓郁血腥味。卫宫切嗣流干了泪水,被残酷现实打击得心无一物。这个男人伸出手,如同设定好的机械一样掐住爱丽丝菲尔脆弱美丽的脖颈。对方绯色瞳眸不复慈爱与憧憬,满是怨毒与诅咒地注视着他。

      “圣杯…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我要……拯救世界】曾经为了奋不顾身的理想变得空洞荒芜,里面光秃秃的只装着血与泪。

      如果我的愿望只能用杀死全世界来实现,我宁可从一开始它就是个错误。

      “卫宫切嗣……我诅咒你……痛苦……悔恨直到死亡……绝对不原谅你……”

      “啊,随便。”颤抖的手指蓦然缩紧,掰断黑裙女子的脖子,卫宫切嗣轻声诉说:“没关系。我说过——我会背负你。”

      梦境如潮水喧然退去,这漫长的拷问相对于外界而言不过一秒的时间而已,当卫宫切嗣清醒过来,他的手上依然握着手枪,比他后一步从噩梦中清醒的言峰绮礼自然只剩下被别人掌控生死的命运。

      “你这家伙……抛弃了一切,牺牲了一切,终于走到这一步!却又为什么要拒绝唾手可得的东西!”

      “那东西会用巨大的牺牲换来并不那么值得的成果,仅此而已。”

      “那就让给我!求你了,别杀它!它在渴望自己生命的诞生!”言峰绮礼激动地祈祷着,神色狂热而痴迷。

      “你真是——笨到不可理喻。”卫宫切嗣扣下扳机,枪弹滑出枪膛,精准无误地射穿言峰绮礼的心脏。血污蜿蜒一地,融进黑泥之中,再也分辨不出踪影。

      “这句话对您也适用,卫宫先生。”冰凉刀刃抵上卫宫切嗣毫无防备的脖颈,忽然出现在背后的温和话语仿佛像个熟人在对卫宫切嗣打招呼,前提是忽略对方拿把武器威胁自己的危险举动。

      松懈了!疲倦苍凉的心境让他在射杀言峰绮礼之后产生了一刹那的恍惚,对于优秀的暗杀者而言,这已是足够大的漏洞。

      “你是田中那边的人。”卫宫切嗣说道,双手举过头顶。

      “在下龟甲贞宗。”面容儒雅俊秀的男子缓缓道上姓名,眼底蓄满雪亮尖刃,锋芒毕露,“请多指教,卫宫先生。”

      “不动手?”他接着问,语气冷漠得仿佛被杀的人不是自己。

      “我只是希望卫宫先生能配合一点不要擅自发出指令,主人没有多余空闲去关注Saber的动态。”龟甲贞宗将刀刃往更深处递进几分,只要卫宫切嗣敢发出一丝声音,那些细微的震动便会通过刀刃传递给握刀的指尖,“不然的话,我不介意割断您的声带来达到这个目的。”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圣杯就在上面。那是不应该降临于世的产物!这个圣杯只会带来一场空前的灾难!

      卫宫切嗣在心底厉声咆哮,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感到无比绝望与心寒,但他丝毫不敢宣泄出声,更不敢让自己的喉结滚动分毫。冷如寒霜的刀刃陷进肌肤,割出一道浅痕,些微鲜血顺流而下,流入衣领内。
      他毫不怀疑,自己现在胆敢说一个音节,以后都别想再说出任何话语。

      “哼,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三十二把武器呈半圆形张开,急速飞驰,皆被田中撑起的透明圆罩所阻拦。
      见此情形,吉尔伽美什冷笑几声,眼底兴致不减,他开口激道:“怎么?说好当本王的对手,你难道要一直缩在壳里当一辈子乌龟吗?”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看得出吉尔伽美什现阶段没彻底认真,田中现在还能游刃有余地默默吐槽。

      他朝吉尔伽美什身后的舞台望去,圣杯莹莹立于半空,闪烁着灼灼光华,极尽珍贵圣洁的外表不知迷惑了多少前仆后继的信徒。

      【田中君。】

      “我一定要得到圣杯!”执念令Saber双目赤红,圣杯之光辉同样洒落进她的眼眸,本因与Berseker战斗而遍体鳞伤的身躯像是不知道疲倦与疼痛为何物,竟然放弃了防御,不要命一般用身体为自己开路,招招蛮横地攻向迪卢木多的致命处。

      [Saber,要得到圣杯。为了你,和你的Master——]

      爱丽丝菲尔——只有这个诺言,是支撑我到现在的一切!

      她必须等到卫宫切嗣的来临,等到对方用令咒将自己摆脱这必输的处境。那个无法与之对话,无法与之产生认可的Master竟成了她在最后关头的所有寄托。

      “啊啊啊啊啊啊!”为了祖国,为了爱丽丝菲尔,更为了她自己!战斗吧!

      【我属于你……】

      背对着圣杯的吉尔伽美什未能看见,与迪卢木多彼此激烈厮杀的Saber未能看见,始终注视着圣杯的田中却清晰地瞧见——象征黑暗罪恶的黑泥自圣杯内部汩汩流淌,蜿蜒一地,犹如泛滥的洪水,卷走一切声息。

      即将被长·枪捅穿的Saber也好,势如破竹正要夺取Saber性命的迪卢木多也好,抱胸立于半空的英雄王也好,就连从头到尾沉默着不曾回应的田中,都一并被这不容拒绝的黑泥卷进深渊之中。

      【……包括我的全部罪恶……】

      “欧尼桑,起床了——。”

      田中随着妹妹的呼唤睁开一双睡眼,入目熟悉又遥远的房间布置让他恍惚了一瞬,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在家中的房间内。

      “你今天睡太晚了,再不起来会迟到的。”莉乃的口吻一如既往冷淡严苛,田中乖乖掀开被子起身,刚想伸出手,怔了半刻,又默默收了回去。

      接下来的事情,平淡而日常,无非是吃早餐,上学,一整天被太田抱着移动来移动去,等到放学再慢慢悠悠地踱步回家。
      没有一醒来就会闻到的木屋香气,没有永远在第一时间将自己从被窝里捞起的双手,没有走廊上各处挂着的金铃铛,没有热热闹闹的一屋人谈天说地的场面,更没有奔波各个世界仿佛没有终点的时空旅行。

      一切都是普通而平凡的,可以轻轻松松地从早到晚地慵懒。不用为谁担忧,不用为谁打破自身生活惯例,不用直面各种黑暗,更不用为两边的羁绊而摇摆不定,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理想的生活了——

      【只要你愿意,我就可以帮你回归到一切还未开始的时候哦。】
      耳畔那把嗓音锲而不舍蛊惑道。

      田中摸着街角洁白墙壁,手指微微蜷紧,幻境霎时化作碎片粉碎,“答案我很久之前给过了……你找错了方向。”

      “不愧是本王看中的人,比起那边的疯狗和杂修,倒还算看得过去。”刚从幻境中清醒,对面的吉尔伽美什几乎同一时间睁开眼。

      迪卢木多和Saber则明显双目失神,衣袍被染黑,神态皆陷入疯狂。

      并且,吉尔伽美什并不打算给田中唤醒他们的机会,一阵令人窒息的威压席卷整个会馆,英雄王终于祭出他的最强宝具——乖离剑。

      说是剑,它的外表实在是过于怪异,完完全全偏离人们对于剑的普遍观念。只见三段圆柱紧紧相连,凝成螺旋状一路延伸。庞大魔力在圆柱越来越快的交互回旋中凝聚。

      那一瞬间,烈风咆哮着摧毁这个会馆,屋顶被掀开,座椅被撕裂,天地仿佛都匍匐于这把剑的威压之下,大失颜色,连那深藏于虚空的法则都不能偏安一偶,不得不为之深深震动。

      脆弱的小圣杯受其波及,哪里经受得住这一击的厉害,眼瞧快要被狂风撕碎,所幸另一股势均力敌的力量将它护在羽翼下,替它遮挡了伤害。

      达摩克利斯之剑重临世间,与乖离剑不分伯仲占据两方场地,能量的激烈对撞几乎要煮沸脚底一地黑泥。
      满世界飓风狂乱摇摆,遮天盖日,扫荡四周。除却对撞之处白得刺眼的光芒,田中的视野中再也容不下第二种颜色。

      不知何时,狂风开始偃旗息鼓,一地残骸碎片零零散散堆积。在这一片废墟之中,万籁俱静,似乎方才所遇之聒噪尖鸣皆是虚幻。

      小圣杯静静悬浮半空,不曾有一丝损毁。而迪卢木多和Saber则躲闪不及,不可避免受到冲击不省人事昏迷在地。

      在场只余田中与吉尔伽美什遥遥相对。

      “.…..田中。”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王者扯开一抹笑容,尽管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依旧高傲地扬起头颅,不肯流露出一点脆弱。

      田中也察觉得到对方的魔力其实所剩无几,甚至连王之宝库也打不开。虽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至少比起粮尽弹绝的英雄王稍稍好上那么一点。

      “本王允许你——”英雄王的恩赐还未下达,变故就在这时陡然发生。

      “噗呲——”
      金属刺穿□□的闷沉声响在这空荡荡的场景中格外明晰,大脑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田中垂眸低首,一把染血的枪头正穿透他的心脏,于月光下闪着森森寒光。

      谁也没想到一直被护在田中背后的日本号会忽然发难,盔甲遮掩了底下的神情,然而不用猜测,也知道那必定是陷入梦魇不得解脱的疯狂模样。从始至终他实在太过安静,太过沉默,就连英雄王也忘了顾及这个犹如幽灵的男人。

      “主君……别抛下我。”田中终于听全日本号一直以来嘶吼着的话语。噩梦侵蚀了理智与思考,一遍遍洗刷记忆,冷笑着告诉男人“你被抛弃”的“现实”。

      “……日本号……”田中想要像往常一样转身给身后这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男人一个拥抱,却叹息着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的事实。大滩大滩血流出嘴角,沿着下巴滴落到枪尖上,“我……从未抛下你……以后也…….绝对不会抛下你……”

      膝盖再也支撑不住重量,跪倒在碎瓦片当中,双手终于握不住胸口的枪尖,软软垂落两侧,身着白衬衫的少年彻彻底底垂落头颅,没了声息,世界突然寂静得令人发疯。

      不会再有人会和他抱怨他的胡子刺人;不会再有人会坐在本丸的门口等他回来;不会再有人抱着他懒洋洋休憩;不会再有人会坚定地对他许诺“不会抛下你”。

      毫不犹豫抽出长·枪抵住心脏口直直刺去,高大的日本武士颤抖着手轻轻拨开少年宛若熟睡的眉眼,细细摩挲,哑声低喃。
      “再等一等吧,你说好不会抛下我的。”

      【————】
      【你赢了,田中君】

      “唔——”印象中似乎做了一个漫长无比的梦境,田中眨了眨失焦的双眼,脚下黑泥早被本能张开的结界包裹清除。他将右手抚上心脏位置。掌心下有力跳动的触觉令他不禁迷惑。

      我难道还在梦里吗?

      “——哼,亏本王刚才还想着勉强承认你,现在居然连现实梦境都认不得。”英雄王忽的开口提醒,血红瞳眸蕴含着许许多多让人分辨不透的复杂情绪,一身充沛魔力充分验证了他话语的真实性。

      “还有,竟敢摆本王一道,你很好。”

      他骤然狰狞的面孔弄得田中更是一头雾水,不过托吉尔伽美什的福,他明白两人方才不小心卷入同一个幻境中。

      “主君。”低沉的男音温柔唤道,田中扭过头,被揽进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中。

      男人的下巴轻柔磨着头顶,田中抬起手触碰,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扎手,但感觉还不赖就是了。

      日本号恢复了,这个信息令到田中安心不少,但是——在场还有两个人没有清醒。

      比起对圣杯持有执念的Saber,迪卢木多是为什么没能清醒呢?
      按理来说,由肯尼斯变作自己,关于忠君方面的问题应当没问题才对啊。

      田中想不出原因,只因为有一点他遗漏掉——除了缠绕不散的噩梦,甜美如蜜的美梦同样能让人甘愿一睡不醒。

      梦中的世界太美好。只有他和田中的生活平静而温馨,不必执着于骑士道,不必拘束于君臣的身份,两人平平淡淡地在一起,偶尔一个默契的对视就足够甜蜜到脸颊发烫。
      他从不知道他对于这个少年竟抱了喜欢的心思,也从不知道自己原来乞求的不止是这短短七天。

      这样的萌芽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抵是第一次见面的信任,在刀剑排挤时隐隐的维护,或是在艾因茨贝伦森林的那句“我是你的master,我向你保证”,又或者只是单纯因为这个人的纯粹美好,某种不可告人的隐秘心思悄悄酝酿,到现在才被揭开。

      “迪卢木多,真好,只有我们在一起。”梦里的少年柔声感慨道。
      “迪卢木多?”梦外的少年疑惑地喊道。

      他不由地对梦中的田中回了句“是啊”,便叹息着狠心打碎这场醉人的梦。
      你的身边,怎么可能只有我的存在?我果然……还是无法自欺欺人。

      “殿下。”第一眼便锁定田中,自行挣脱梦境的骑士单膝跪地,眸中闪烁着微光,谦卑恭顺请求道:“请允许我一直跟随您的左右。”

      “这是你的愿望吗?”

      “是的。”骑士肯定地回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宝具撞击的清脆嗡鸣突兀搅浑两人温馨宁静气氛,只见英雄王正满脸不耐烦应付着不断奔向圣杯的Saber。
      “啧,都说了别这么眼馋本王的财宝,这会让你显得很难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田中总觉得有部分怒气是冲着自己来的。
      被两位枪兵包围着,田中无辜腹诽:……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把圣杯给我!”黑化Saber不管不顾挥剑砍向英雄王,眼瞧英雄王的宝具就要把她打成筛子,一道银色身影一闪而逝,猛地冲过来将Saber撞出攻击范围。

      “您该醒来了,亚瑟王。”昔日神志不清的湖之骑士恢复了理智,满是惆怅释然地看着陷入疯狂的君王,无悔之湖光与契约胜利之剑相击,互不相让。

      本该死去的Berseker为什么复活?还恢复了理智?
      这两个问题在齐木楠雄与刀剑们到来后得到了解答。

      “一天的恢复足够支撑这段时间兰斯洛特的魔力供应,我让间桐雁夜不加狂化重新召唤一遍。”面瘫着脸回答,齐木楠雄的话理所当然得让人难以反驳:“间桐雁夜还欠我一次人情没还,而且最适合唤醒Saber莫过于最熟悉她的战友吧。”

      “.…..”你暴露的信息有点多啊,齐木君。

      而在他们说话的间隙,这边早已交手数遍。

      “你所深爱的祖国早已消失,亚瑟王!”兰斯洛特痛惜万分望着他曾追随的王者。

      “只要拿到圣杯,这样才能——”Saber依然听不进他的话语,执着地扑往圣杯方向。

      “不懂人心的亚瑟王啊,你的梦,该醒了!”用伤痛逼Saber听进他的劝导,沐浴在满身血迹当中的金发少女重复着兰斯洛特的话,却不肯放下手中之剑。
      “历史无法更改,我们所经历的,无论悲伤还是快乐,都化作历史长河中的一粒尘埃,你已经不是被石中剑选择的王者了,你该放下了,阿尔托莉雅。”兰斯洛特深深呼出一口气,看着少女的身体升起丝丝缕缕的黑烟。
      “不列颠的沦陷,不得不背负的属于王的责任与荣耀,都已过去。你自由了。”

      “我自由了?”伴随着这句疑问,清澈的碧绿色回归,一身狼藉的少女流着泪,卸了坚硬棱角与倔强伪装,终究像个遇到挫折的普通少女那般尽情地宣泄悲伤。

      沉默在会馆中悄然蔓延。

      正当田中与吉尔伽美什平静观望Saber的狼狈,一道冷淡空洞的声音从地下传出,一袭神父袍的言峰绮礼爬到地上,淡淡扫了一圈后下了定论。
      “田中胜利了。”

      所有人以为他死了,却不曾想到这个如同恶魔一般的男人竟因为黑泥的力量活了下来。
      迪卢木多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吉尔伽美什不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打算质疑本王的决定吗?”

      “不,我对胜利没有兴趣,田中胜利也在我的预料之中。”言峰绮礼反驳,他的衣袍上除了枪击,还有刀剑才能划出的长痕。很明显他方才在地下与人缠斗过。

      “我刚刚——问铃木君‘世界上理当是为善才能获得幸福,为何我为恶却拿到善者的奖励’。”他摸着胸口处的银色十字架,坚硬的触感带给他些许心安,“为何‘他为恶却能得到你的谅解,得到你的善意。我只能对恶产生愉悦,这难道是错误的吗?’。”

      【你是爱着我的——】

      “他告诉我‘世界最初是混沌,没有光与暗之分,没有善与恶之分。上帝处于天堂,却也在俯瞰着地狱,允许地狱的存在。而你就是个天生的变态,自然不能适用正常人类的规则,对于正常人类来讲你是不正常的,是可耻的。但是对于变态来讲,你是正常的,是理所当然的。变态用变态的行为准则行事不就好了,就像我最喜欢主人对我进行爱的施虐了’。”

      亏得龟甲贞宗荡漾的口吻被他用平板的声音复述,少了几分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冲动,田中睁着死鱼眼,面对言峰绮礼的认真,想了想还是同样认真地回道:“因为上帝是公平的……既然善恶本为一体,那么他剥夺了你正常的善意道德,所以在相反的恶的方面补偿了你。”
      “至于,铃木君为恶但得到我的谅解,仅仅是…….因为我愿意接纳他这个人罢了。”

      “那么你也能接纳我吗?”言峰绮礼的下一句话瞬间引起轩然大波,他本人却完全不顾周围人的反应,只专注地等待田中的回复,“既然你连铃木君和圣杯里的东西都能接受,那么我的话也没问题吧。”

      我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深切反思自己刚才干嘛鬼迷心窍认真对待,田中正在考虑装睡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过当他与言峰绮礼对视片刻之后,蓦然无奈地长长叹气,深知自己拗不过这顽固的神父。于是他按住欲言又止的迪卢木多等人,说道。
      “如果你答应我不对无辜的人出手。”嗯……这样的人一定很适合跟着刀剑出各类暗杀任务。说不定,时之政府会挺开心我带回去一个优质劳动力。

      “好。”田中的妥协顿时换得神父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他十分爽快地答应这个条件。

      这一刻,田中不由地为自己的未来深深地感到担忧。

      但这些都是以后需要头疼的事情,眼前最重要的不过结束掉这场圣杯战争。

      于是在周围人的默许下,田中慢慢踱步到圣杯下方,注视着那将他卷入这纷乱战局的金色杯器,轻轻呼唤道:“……请你降临吧。”

      “请交还我的家人。”

      纯白身影出现在空中,近乎透明的银色长发摇曳出层层波纹,他搂住田中,刹那消融在田中的怀抱里。

      『呐——好久不见,田中君。』
      “……好久不见,光桑。”

      与此同时,圣杯开始解体重构,在众人面前凝成一个人形。
      绯色双瞳,白色长发,精致秀气的五官,像极了爱丽丝菲尔,应该说像极了小圣杯的原型——冬之圣女,羽斯提撒。

      “谢谢,田中君。”圣杯所化的女子端庄行礼致谢,这让习惯了她在脑海中各种荡漾卖萌语气的田中极其不适应。

      “嘻嘻,被骗了吧。”似乎猜到田中所想,端庄女子一秒破功,对着田中笑眯眯邀功。也幸好这张完美无瑕的脸庞才能让她做出少女的俏皮感也没有一点违和。

      “爱丽丝菲尔!”跟在龟甲贞宗身后爬到地上,卫宫切嗣第一眼便看见自己的“妻子”,不禁惊喜地叫出声。

      “我不是你的爱丽丝菲尔哦,我可是田中君的。”听到卫宫切嗣的呼唤,大圣杯顶着这张脸蛋亲昵地拦着田中手臂,这一幕让卫宫切嗣本惊喜发亮的眼眸逐渐变回空洞无波的模样。

      “你可以把卫宫先生的妻子还给卫宫先生吧。”然田中一点也不买大圣杯的帐,毫不留情戳穿大圣杯的恶作剧。

      “干嘛要拆穿我嘛,还没玩够呢。不过谁让你是田中君呢。”不满地撇撇嘴,大圣杯的承认再度让卫宫切嗣燃起希望。
      “小圣杯本来就是可以重新制作的,所以我可以把她还给你,要记得感谢田中君哦。”

      “你打算抱着大将到什么时候?”
      “你们可以抱,为什么我不可以,我偏不还给你~”

      不多时,淡定地被不爽的刀剑从大圣杯怀里夺回身体,田中无视周围嘈杂的斗嘴声,只懒洋洋地挨在日本号的肩膀,脑袋一点一点,沉沉睡去。

      天边,黎明的曙光破除迷障,给迷失在黑暗之中的人们重新点燃了希望。
      长达七日的圣杯战争终于在今日画下了结局。

      这是牺牲人数最少的一届战争,也是存留servant最多的一届战争,更是一场真正迎来圣杯降临的战争。而这一个个奇迹都因为一个少年得以创造。

      吉尔伽美什望着初升一轮红日,洒然一笑,化作点点金粉消失。

      “圣杯战争这么神奇,说不定以后还会见到你的挚友吧。”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年面无表情对着自己说出这一番话,竟让自己有些期待。
      “既然田中带走了绮礼,那么在此之前,你负责本王的供魔。”果断命令对方成为自己的契约者,看对方蓦然沉默的模样,他必须得承认自己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
      啧,就跟对方说的那样,在遇见挚友之前,到世界各处玩玩吧。

      会馆门口——
      “阿尔托莉雅——”爱丽丝菲尔朝着对朝阳发呆的阿尔托莉雅挥手。
      金发少女收拢被风吹散的发,笑着跑回爱丽丝菲尔和卫宫切嗣身边,朗声回应道:“来了。”

      无数飞鸟越过山林,扑楞着翅膀飞向城市,唤醒睡眼朦胧之人。如火朝阳下,冬木市正在重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凤凰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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