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换世界慵懒的第七天 ...
-
肉眼可见的白色领域以伊佐那社为中心向外扩散，海平面尽头的一簇金红于睡梦中苏醒，恣意伸展，拍散夜晚的湿寒。雨过天晴，柔软的云朵从海中跳跃随海风开始了为时一天的四处漂流。
无数记忆的开闸伴随着悲伤痛苦的情感一并侵袭感官，曾经他因之逃避了半个世纪，现今却能微笑着对过往说再见，学会释怀。
“你还是一如既往爱吓人啊，威兹曼。”黄金之王注视那许久未曾现身的银色巨剑，沉淀了数不尽岁月沧桑的眼底浸染了些许柔和欣慰的光芒。
从伊佐那社说出自己身份之时，就已经宣判了无色之王夺取身体的失败。
深咬后槽牙，侵占了菊理身体的无色之王本想趁一众人不注意悄悄溜走，却被时刻密切关注其举动的次郎太刀横刀拦下。
黛紫色长发如丝缎光滑，披散于肩，姣若好女的精致面孔妩媚弯唇一笑，倘若不是过分高大的身型，被牢牢握在手里的长刀，恐怕别人也不过以为这定是一位姿容秀丽的歌舞伎。
“想去哪里呢？不和我一起喝酒吗？”
无色之王后退几步，却不料身后和左边皆有人守着出路。
“嘻嘻嘻。”笑容阴森扭曲，一白色狐狸烟从菊理眼中钻出，显然打算对次郎使用同样的伎俩。
眼尾胭脂红明艳动人，作为供奉于神祠的神刀，对于无色能力简直相当于天生的克星，次郎太刀无所畏惧引诱狐狸烟钻进他体内，倒是有种猫捉老鼠的玩弄感。
第一次进攻就发觉不妙，狐狸烟本想再度缩回菊理体内，却不曾想被早有准备的石切丸已经早早掐断了他与菊理之间的联系。
“撒谎可是不对哦，嘻嘻嘻。”被迫飘荡于空中的几个狐狸烟互相盘绕，澄黄色大眼怪异地眯起。
不想和他废话，太郎太刀对此的回应是冷漠无情地一刀挥落，宛若高山之巅的冷峻容颜仿佛由冰雪镌刻而成。
灵巧躲过刀锋，狐狸烟眼尖瞥见转角处田中的衣角，忽尖声嬉笑，一个障眼法假装冲往太郎太刀，实则一小束魂魄迅敏扎到正逐渐靠近的田中体内。
拐角恰好遮挡了身后明石视线，电光石火间，一个眨眼，那束灵魂已经钻进田中的识海里。
“可恶！”懊恼于自己的轻敌，次郎太刀狠狠锤了一下旁边的墙壁，蛛网般的裂痕自掌心蔓延。
拍了拍他的肩膀，太郎眉眼彻底冰封，攥紧刀柄，沉声道：“这并非一个完全的意外，你也试过吧。”
后一句显然是对明石说，搂紧田中的身体，明石回忆起当初的情形，半边脸隐于阴影中，晦涩难辨。
被阻止了。
本来该打到对方的攻击全部产生细小的偏移，避开了所有的致命点。
侧身将赶过来的伊佐那社一行人扫了眼，所有线索被穿针引线连到一块，他低语道：“是时候该收取交易结果了。”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石板。’
『撒，谁知道呢』
“哈哈哈，这具身体就交给我吧。”
趁机钻进田中体内的狐狸烟得意地转悠，在白茫茫的天地中央找到正在安睡的田中。
“居然还有心情睡觉，你也真是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呢。嘻嘻嘻~”
“把你的力量和意识通通交给我吧。”
尖锐猖狂的笑声穿透耳膜，刺的识海里的田中不得不皱眉睁眼，“为什么，在我的世界里都不能好好睡觉？”
“你，真的好吵。”
在田中上空左右窜动，狐狸烟张大嘴，妄想将田中整个吞噬下去，“嘻嘻嘻，有什么所谓，乖乖把你身体给本大爷交出来吧！”
望着小型旋风自其口腔形成，颊侧黑发被风带动向上飘摇，田中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一软绵绵的巨型枕头毫不客气塞住狐狸烟的嘴巴。
“唔唔唔……”这是什么？快给本大爷我拿开！
越来越多的枕头一一浮现，铺天盖地袭来，绵软触感不留一丝缝隙将狐狸烟团团围住，明明是个灵魂，他却深切感受到自己快要窒息的恐惧。
“唔，救……”声音刹那间变得娇弱可怜，企图博得田中同情，可惜剩下的话语在枕头的包围下根本没法说出口。
快点放开我！
与狐狸烟的窘境形成鲜明对比，同样陷在枕头的包围圈中，田中脸颊晕开桃红色泽，软乎乎的脸贴在同样的软乎乎的枕头上互相磨蹭。
“好软，好舒服。”
简直就是天堂~
怎么可能拒绝得了枕头对他的呼唤，田中怀里抱着一个，身体靠着一个，便一脸幸福再度沉沉睡去。
趁着田中睡着，终于从放松钳制的枕头攻击里脱身，狐狸烟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历经一番印象深刻的教训，这次他远远避开正中央，惊慌失措地逃出田中的意识海。
这家伙看上去柔柔弱弱，怎么和那个赤王一样可怕！
田中和无色之间的争斗从外面看不出一丝波澜，伊佐那社和石切丸等人焦灼等待，感觉时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走得如此缓慢。
“出来了！”
从田中眉心钻出，狐狸烟狼狈飞到空中，狗朗和伊佐那社对视一眼，同时往其逃窜方向追赶过去。
“太好了。主君，人家可是担心死了呢。”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内心负疚感消失了一点，次郎太刀抚平田中微微蹙起的眉头，令其睡得更加安然。
“走吧。为那家伙准备的盛大焰火已经要开始了，我们可不能缺席。”
“噗。”
“你笑什么？”太郎询问突然笑出声的次郎。
“你不觉得明石那个懒散不得不打起干劲好好干活的场面非常难得吗？”
“说的也是，不过他的本质可不是什么真正的懒散。”石切丸笑得天然，和太郎并排走在后头。
“没干劲是人设~我都懂。”
与这边解除危机后一派安然轻松的气氛截然不同，狐狸烟四处奔逃，不断附身于撤退的人群中。
在被两人同时围堵的情况下，他还不忘挑起青赤两组的纷争。
成功侵占了一名青组成员的身体，用阻击枪射穿玻璃，子弹深深没入十束耳边的墙壁，留下一个弥漫硝烟的弹孔。
“嘻哈哈哈哈，混乱，让一切陷入混乱吧！”
周防尊不耐烦地抬眼望去，一根手指燃起焰火，点燃烟头，体内躁动已久的力量不再压抑，尽数释放。
赤红色光柱轰击对面的楼房，无色动作敏捷地躲开，从高楼坠落。
这一幕恰巧被底下的青赤两组人员看见，美咲切了一声，扯开嗓子对对面的青组人员大吼：“青组的，你们是想干架吗？”
“这句话我们奉还给你。”同样被无色占领身体的赤组人员所袭击，青组Scepter4 集体拔刀。
两方人马如无色所愿陷入混战中。嘻嘻嘻，对，就是这样，争斗吧，互相残杀吧，然后所有王的力量都将会是我的了！
“周防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法规，作为Scepter4首领，在下需要对你进行制裁。”
宗像礼司立刀于前，摆开决斗架势，头顶的青之王圣域与周防尊的赤之王圣域激烈碰撞。
“啧”，嘴角弧度上扬，周防尊维持口插裤袋的姿势就这样从高楼降落，落地无声，热浪将其包裹，如洪水开闸，倾泻而出。
烟嗓低沉沙哑，周防尊活动了下头部关节，如一头苏醒的雄狮，终于不再藏起强壮有力的爪牙。
“无所谓。”
拳头夹裹赤红火焰闪身抵达宗像礼司身前，周防尊笑容张狂，每一招一式都不做保留，通通将之发泄到宗像礼司身上。
热血同样从这个一向严谨自律的男人体内升起，随沸腾的血液流动周身，两人的对决快得只剩下青赤之火光闪烁，在空气里形成滋滋的电流。
“对了，这样就对了~”不远处树林里，无色之王在空中俯瞰两人对决，不禁兴奋得转了几圈，而他的视线下面正好是不小心落单的十束多多良。
对方眼神焦虑，双手合十，靠在树干上静静祈祷。
找到了落单的‘小羊’~嘻嘻，不介意把你身体交给我吧。
“十束~真可惜那天没能杀死你呢。”他从十束头顶上方忽然出现，成功趁对方怔楞的时间段占据了对方的意识。
“哈哈哈哈，不过没关系，你现在还是我的。”顶着十束的脸歪嘴大笑，无色之王还没得意太久，就被找来的伊佐那社与狗朗前后夹击。
“白银之王。”刻意用十束原本的语气向伊佐那社打招呼，下一秒，他从身后掏出一把枪对准伊佐那社。
白色屏障刷的升起抵挡飞来的子弹，伊佐那社对企图再次逃跑的无色轻声说：“没用的，这里岛上的人全部都去避难了。”
“不可能。”明明刚刚青赤两帮人还在互相打斗。
“你还听得到他们的声音吗？”
无色四处张望，静下心仔细分辨，果然周围的声音除了周防尊和宗像礼司两人打斗的巨大声响，再无多余的声音。
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套，无色之王也不担心，他已经占据了十束的身体，这本身就是他可以依仗的筹码。
狗朗将到横放置其脖子附近，沉声陈诉：“亡主一言大人的爱刀‘理’，这是我第二次拔出此刀，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我已经看透你这恶王，故遵从一言大人的遗嘱，斩你于此。”
“小黑，这还是十束的身体……”伊佐那社面对这一幕欲言又止，摇摆不定。
“哈哈哈，想要杀了我吗？”跪倒在地的无色不屑地大笑，“那就试试看啊！”
“唔，我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能制裁本大爷。”
“King……”
不同的表情在十束的脸上快速转换，他无助而迷茫的样子勾起了伊佐那社的同情心。
“小黑！等一下！”
低下头的嘴角不为人知地弯起，无色之王一个转身朝伊佐那社的方位扑去。
“还是大意了吧，威兹曼。”轻蔑地眯眼，狐狸烟再度钻进伊佐那社的瞳孔中。
白色的意识海中，一双手将无色彻底禁锢。
“是你太大意了，无色之王。”
“什么！你快放开我！”
“放开我好不好，求你了，求你放过我。”
无论软硬手段均得不到伊佐那社的改变，坚定的辉芒溢满眼底，他将手臂缓缓收紧，将无色之王狠狠压制在自己体内。
“你还好吗？”恢复意识，身边的十束多多良关切询问，“真的……决定好了吗？”
无奈地苦笑，伊佐那社故作轻松地回答：“虽然有点碰运气，不过看来是搞定了。这多亏了青族和赤族的配合。”
摇了摇头，十束抚弄耳边耳钉，神色复杂，“其实真感谢的话，要感谢明石哦。”
“估计无色之王也看不出，这实际上是做给他看的一场戏吧。”
“当他从田中身体出来的那一刻起。”
“也是呢。”伊佐那社的脑海里自然随十束话语浮现当时的情形。
“伊佐那社，对吧。”明石抱着田中，叫出他的名字，“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
“我啊……逃避了近半个世界” 叹息吟咏，伊佐那社背着大伞低垂着头，“但这一次，我打算亲自解决这场无谓的纷争。”
“我会负责说服青王赤王配合你的行动，无色只能被你‘杀死’。”
“所以，我想现在履行我们之前的约定，可以吗？”
听懂了明石话语里的认真，天性聪慧，伊佐那社很快领悟到他的意思，他长长呼了口气，似在与过去告别。
“我明白了。我会亲手‘杀死’无色之王。”
“不过，作为我个人的恳求，在这之后我能了解你们吗？我啊，想和田中君成为朋友。”
明石随意瞥了他一眼，留下一句“随你喜欢”，将田中递给次郎太刀，几步跳跃便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冰凉的雪不知何时安静地降落，缓缓堆积，压沉了松树的枝干，无声地下在十束的眼眸里。
他极轻极轻地诉述，呼出的白气氤氲模糊五官，中断了伊佐那社的回忆，“呐，白银之王。你知道为什么King会因为无色一句挑衅就过来吗？”
“这很不符合King的性格不是吗？毕竟无色并没有杀死我。”
“因为King他在赌，赤之王暴动的力量日渐难以压制，他需要发泄的途径，这一次彻底释放的后果只有两个：掉剑或者生存。”
温柔浅笑，面对十束突然提起的话题，伊佐那社只一字一句地宣誓，“放心，我会成功的。”
“以白银之王的名义作证。”
目送其身影渐行渐远，一直在眼眶打转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十束内心对于是否会失去的恐惧累积到一个临界值，晶莹透亮的泪珠一滴滴濡湿脸庞。
King，在面对将要失去你的事情上，我从来没有那么坚强与淡然。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任泪水渗进雪地，直到一声惊天巨响，盛大的球形火焰砰地炸裂，一场极声势浩大的焰火霸道地占据了视网膜上的所有颜色，红得耀眼而肆意。
他靠在还在细微震动的树干上，聆听耳边慢慢靠近的项链清脆碰撞之音。
“难看死了。”男人身上些许血腥味和硝烟侵占鼻腔，大手一如既往重重拍了拍他的头。
“我明明一直都在笑啊，King。哪里难看了。”
“啧”男人显然不信地咋舌。
“欢迎回来哦，King。”
沉默了一会，周防尊柔和了表情，同样温柔地回了句：“我回来了。”
与此同时，学园岛大桥上，田中和狗朗等人安静地注视着学园岛的方向。
“小白走了吗？”猫儿泫然欲泣，趴在狗朗的背上。
“没有。”田中语气平淡地回答，却拥有莫名令人信服的力量。
“还会相遇的。”
因为——
『在担心那个少年吗？没事哦，到时你就会见到他了』
『虽然知道已经很快了，但是我依然好难过，好难过』
『田中君，你知道吗？我从世界之初就已经开始等待你』
『直到现在』
那个声音如此对他说道。
‘哎——真是麻烦。’
苍穹之上，一绿色鹦鹉滑翔而过，渐渐消失在田中视线里。
阴暗房间里，一全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歪头打量无色之王彻底消失的一幕，不曾流露一丝多余情感波动，无悲也无喜。
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黄金之王,白银之王，舌尖舔舐牙齿，轻咬这几个名号，他蓦然轻笑。
石板，很快就会是我的了。
到时候，再也没人能阻止我。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换世界慵懒的第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