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开始慵懒的第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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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萤丸，两只萤丸，三只萤丸。”
“四只国俊，五只国俊，六只国俊……”
盖在鼻尖的羽毛微微颤动，在今日分外祥和的气氛中，明石数着自家小孩，眼睛慢慢地，慢慢地阖上……
才怪！
本来快合拢的眼皮被强迫着一点点撑开，明石移开遮挡半边视线的羽毛，木然地偏转头与折而复返的田中相顾无言，心底难得产生一种被打败的无力感。
“哟，主君。”猜都不用猜便知道接下来的回答，明石瘫成刚蒸熟的薯泥形状，随意朝田中挥了挥手，真情实感地希望他们之间的话题能在此中断。
可惜田中没能察觉到他这份十足真切的祈求，他手里还握着方才的许愿笺，眼神是一望到底的茫然。
因为当他晃晃悠悠没走出几步，忽然后知后觉记起一个可怕的事实。
“我不认路。”
本丸四通八达的路线加上刀剑们的纵容，导致田中至今为止只认得客厅到卧室的那一小段路程，这个事实对于此时此刻的明石而言，简直可以用‘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形容。
“拜托了，明石君。”
两个相似的慵懒派静静地对视了许久。明石瞥了眼田中被墨迹染黑的指尖，终究长长呼了口气，率先败下阵来。他拖着飘忽的语调妥协道：“知道了，我带你去。”
田中漆黑的瞳孔猝然亮起一束光，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调整好姿态，一眼望去活像一只软趴趴的大型玩偶。
对此，明石国行表示：他似乎能体会到自家孩子对待自己慵懒行径时的微妙心情，应该是种恨铁不成钢但是又不得不继续纵容的无可奈何吧。
‘啊，抱歉，下次我会努力慵懒地干活的。’
田中完全不知道自己无意识激发了明石稍稍奋斗多一点的动力，他现在非常安逸地待着明石臂弯里，手脚自然下垂，时不时还会随明石的走动轻轻摆动，当真称得上自觉地做好一个移动抱枕的本分。
这气场相融的两人走在路上自然成了极为独特的一道风景线，殊不知惊呆了正偷偷四处寻找明石的萤丸和爱染国俊。
他们不可置信地扯了扯对方的脸皮，“蹦”的一声脆响，两人齐齐倒吸了口气，又各自揉了揉发红的脸颊。短暂的痛感清晰地提醒两人眼前的场景不是幻觉。
“那是明石吧。”
“……恩。”
“很痛对吧。”
“的确。”
两双眼眸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他们扒拉在转角处，目不转睛盯着明石和田中远去的背影。
“要追上去吗？”
“这是肯定的吧。”
一边回答一边重重点头，只见这两个小可爱小心翼翼踮起脚尖往四周偷瞄几眼，便一路跟了过去。
而作为被跟踪对象的明石则轻轻松松挎着田中走了一大段路程，完全看不懂平时懈怠的模样。毕竟表面看似慵懒，然而身为刀剑，他的体力和臂力可根本不能同一向疏于锻炼的田中相提并论。
当然，侦查和机动能力同样如此。
其被眼镜遮挡的金绿色眼瞳略微偏移。余光果不其然瞄到身后某个逐渐壮大的尾随队伍。
不过对此完全不想花心思理睬，明石才懒得费功夫去探究路上居然没个人影的缘由。
‘啊……不过是一群不务正业的痴·汉罢了，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草丛边插了几根树叶的“人形树干”是什么东西，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一身白的树木就是了。’
他边吐槽边捂住嘴懒洋洋地哈气，当眼珠略微下垂瞥见臂弯里舒舒服服打盹的田中，脑海里的画面已经自动切换成厨房里飘香的各色美食。
‘话说突然间有点饿，待会弄完了，和主君一起去找烛台切再要点东西吃吧。’
‘温度越来越高了……应该是这里吧。’
明石拐过最后一个墙角，因常年燃着火而格外温暖明亮的锻刀室映入眼帘，而火炉旁正围坐着刀匠和几个兵装小人。
“哟，真是少见的场面。这一次竟然不是清光阁下吗？”刀匠放下茶杯，乐呵呵地站直身体踱步到他们脚底。
“你好，我是明石·国行，新来的刀剑。”明石点了点头，向刀匠粗略地作了一番自我介绍，便将田中放到墙边放好。
“真是苦恼，我可是一点都不会锻刀啊。”他摸着后脑勺状似烦恼地感慨，乱糟糟的发令其更显颓废慵懒。
然话这么说着，明石的右手倒是干脆利落地抓了一把资源递给刀匠。
橙红色的火焰刹那沸腾，将资源吞噬得一干二净，期间伴随着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隐隐约约传来的悲愤泣语。
“主上居然让别人帮他锻刀，那个新来的是不是要取代我的位置了？我是不是要不受宠爱了！”
“冷静，冷静，别冲动，本丸禁止打架斗殴。”另一个沉稳点的少年嗓音则如此轻柔和煦地在一旁安抚，虽然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伸出去阻止，双脚没移动过半步。
而坐落于诸多暗处视线中心，明石的反应仅是向上伸了个懒腰，眼皮稍稍撩起，嘴角不着痕迹扯开一丝难以察觉的鄙夷微笑。
‘反正无视他们就好了，理会了肯定更麻烦。’
此时，火炉渐渐恢复平静。刀匠对着计时器上3:20:00的数字点点头，他想到明石第一次帮田中锻刀，十分善解刀意地向明石提醒剩下步骤。
“明石大人，您只需要将加速符贴上去，再让主公接触刀剑即可。”
理所当然的，这句话成功换来明石被慵懒掩盖极难看清的一丝赞赏目光。
他将那柄暗蕴流光的古朴刀剑放入田中手心。花雨中，一头水蓝色丝质长发犹如古老名贵的丝绸绫罗徐徐铺展，犹泛着微凉的雪光。
“……我名字是江雪左文字，因是板部冈江雪的佩刀而得名。……刀，最好还是不要使用。拔刀之前，应该努力不要挥舞刀，要和睦相处。这难道不是很重要的事吗？”
自称江雪左文字的刀剑身披青灰色袈·裟，腕戴朱红色佛珠，从发丝到脚尖皆是整洁的。冰雪似的发，冰雪似的眸，他光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都能嗅到一阵清淡的雪香。
‘似乎来了个很难搞的家伙啊，左文字家的都是这样的吗？’
惯性遗忘自己作为来派监护人同样正常不到哪里去，明石对除了自家孩子和田中以外的事物并不想多做关注，因而他只随意打了声招呼：“明石·国行。”
“……”
很好，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打完招呼的两个人沉默对视，一个是以为没自己什么事情懒得说话，一个则由于自身性格鲜少主动上前交谈。
与此同时，很不幸的是，作为事情的正主，田中本人尚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
‘梦里面好多软绵绵的枕头，还有暖呼呼的被子，简直就是人生的天堂啊……’
“兄长大人！”
就在众人以为他们两个要对视到天荒地老时，小夜左文字清亮稚嫩的童音成了一根救命稻草，顺利挽救起摇摇欲坠的尴尬场面。
面目不可避免地柔和下来，江雪微微弯下腰接住小跑朝他奔来的小夜左文字，“小夜。”
“兄长大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兄长熟悉的面容，亮晶晶的色彩洋溢在靛青色的瞳孔中，小夜左文字还有点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声。
“那个许愿笺果然很灵。”他无意识嘀咕了几句，恰好被近在咫尺的江雪听去。
“许愿笺？”
没想到自己竟然把心里话说了出口，小夜顿时有些害羞地拿手指揪了揪衣角，颇为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回答：“之前大和守桑去万屋买东西时送给我的，据说挺灵验的，我就在上面写希望兄长能快点来。”
清冷眉眼因有了温度渐渐消融，江雪轻柔抚摸小夜的头发，歉意地回答：“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吧。”
“好久不见，兄长。”三兄弟难得齐聚一堂，宗三左文字上前一步轻声问候道，周身阴郁气息也收敛了许多。
“小夜说的许愿笺该不会是这个吧。”
鹤丸蹲在田中身边，捡起从对方手里掉落的一小片纸条，字迹因摩挲而显得有些模糊，却足够被在场的人看清。
乱藤四郎也凑近仔细瞧了瞧，一脸恍然大悟。
“怪不得主上突然要来锻刀室。”
可自觉被抢了独一无二的权利的清光仍有些小小的不甘心，他用手指戳了戳田中的脸颊，鼓起脸嘟囔道：“真~是~的~为什么不找我——”
“当然是明石离得最近啊，你觉得我们的主君有好好记过路线吗？”
‘会这样还不是我们故意纵容出来的，现在又能怪谁呢？’恶劣地嗤笑一声清光幼稚的行为，小狐丸双手交叠于胸前，内心的幸灾乐祸一点也不屑于掩饰。
‘让你之前仗着职权对我公报私仇，狐狸可是相当记仇的哦~ ’
“不管怎么样，江雪左文字能来都是一件好事。”
大和守安定照例和善地笑了笑打了个圆场，轻巧地将又开始针锋相对的清光与小狐丸分开。
虽然他内心实际想的是——嘛，我就稍微原谅你那天打扰了我和主上的二人世界好了。大不了以后暗地针对直接改成明面针对好了。（微笑）
“实在是太好了，左文字一家他们也能团聚了。”
藤四郎家族的短刀一个两个自一期一振身后探出脑袋，一期一振温柔地笑了笑，应道：“嗯，我们能够相遇在一起，都要归功于主君。”
没一会儿，不算特别大的锻刀室便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刀剑，热闹的场面让江雪左文字一时难以适应，但说不上讨厌，反倒心口因数道汇聚而来的善意目光而升起一股陌生的暖意，向来从容的神情稍稍露出少许无措。
这时，田中终于从突然间嘈杂的环境中幽幽转醒。
“好多人……为什么？”
“主君，谢谢你给我带来了兄长大人。”小夜坐在江雪怀里，抿着嘴小声向田中道谢。
“啊……”因神智尚未归笼导致反应十分迟钝，田中望着新来的江雪左文字发了会儿呆，良久才回了一句，“这个……事实上，是明石君告诉我的。”
顿时，明石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礼”，尤其萤丸和国俊两人更是情不自禁地睁大眼睛。
“唉——明石你刚刚不是说只是顺便带路吗？”
“原来是明石帮小夜的啊。”
“为什么你都不说？”
有些头疼面对自家孩子锲而不舍的追问，明石周身气息因无奈而更加颓废。
“噗。”次郎太刀一时忍不住笑出声，他举起酒壶主动给明石解围，冲大家吆喝道。
“好啦好啦，难得那么开心大家一起来喝酒吧！”
“不要。”
“对不起……我不擅长饮酒。”
“虽然很抱歉，但次郎先生总是一身酒臭。”
然现实中果断而冷酷的拒绝如一把把刀刺入体内，次郎太刀还没热血几秒，就不得不沮丧地恹了下来。
“哈哈，不是所有刀剑都像你这般热爱酒的。”日本号拍了拍次郎肩膀安慰道，“不过我们兄弟几个今日就陪你痛痛快快喝一场吧。”
“太好了！”次郎太刀听闻瞬间恢复了元气，他一跃上前，紧紧勒住日本号的脖子，动作是与艳丽妆容既然相反地粗狂豪迈。
“喂喂，你勒太紧了。我根本没办法呼吸，你个笨蛋。”
“不醉不休，啦啦啦啦！”
“真是拿他们没办法。”明石叹了口气，他凝望萤丸和国俊两人扑倒田中撒娇的场面，也不知道是在感慨哪一方。
“关于小夜许愿笺的事情，十分感谢。”江雪在一旁轻声说，他有些看不穿这个男人的眼神。比起田中，慵懒更像是对方保护色，遮盖底下深埋的真实情感。
“啊，那个，其实只是运气好而已。”
的确只是运气好罢了。
因为运气好能被这样的主君带回来；因为运气好能和萤丸国俊他们相遇；因为运气好到最后能够被这座温暖的本丸真正包容，所以他才会心情正好，肯帮忙锻刀。
明石国行向来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待他。
“哎——好饿——去吃点东西吧。”他摸着瘪下去的肚子叹道，又如来时一样往厨房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此时火炉的柴火安静地燃烧着，间或能听见木头烧焦的咯吱声。刀匠仍捧着一杯新茶，笑呵呵地眯着眼坐在垫子上。
“看。”
“是雪。”
门口不知谁喊了一句，所有人往门外望去。晶莹剔透的雪花纷纷扬扬，寂静无声，悄然覆盖了整片大地。
“大家！要过来玩吗？”
向来比较活泼的鲶尾藤四郎和今剑早就迅速占领了一片适合玩耍的空地，他们兴奋地在雪地里蹦了几下，转身朝颇为跃跃欲试的其他刀剑喊道。
“兄长大人。”衣领被小夜左文字轻轻扯了一下，江雪左文字低头对上自家弟弟暗含期待的眼眸，“那个，我也想去玩雪。”
“小夜！这边！”
他听见耳畔呼唤自家弟弟的声音，顿时会意地摸了摸小夜的脑袋，温声道。
“去吧。”
“这种小孩子的游戏，我还是不参与了吧。”另一边，自认为是个大人的宗三左文字动作敏捷而迅速地躲过了几个飞来的雪球，正想向江雪左文字提议，“兄长难得来，我们——”
“啪”——
一个小小的雪球轻而易举地打断了矜持神态，一时大意的结果就是被雪球融化的水珠浸湿了衣领。而当宗三皮笑肉不笑地回过头，见到的不是别人，正是被人抱在怀里的自家主君。
“啊，抱歉，我就试了一下，没想到效果居然那么好。”
田中君语气平淡地打了声招呼，眼神却比往常亮了不止一倍，极神奇放射出“blingbling”的闪光。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可以变得像别人一样超级帅气了。’
手腕被身后的物吉贞宗握住，变身为投雪机的田中模仿太田犀利的眼神，觉得自己简直不能再帅了。
然而被偷袭的某位刀剑显然不能体会到田中难得的活泼心境，他刻意压低声线，面容因滑落的长发笼了一层阴影，双手则极快速而轻描淡写地团起一个雪球并毫无预征地朝对面两人砸去。
“……好。可以哦。从哪攻击随您喜欢。”
‘就算是主君，也不能原谅！’宗三表里不一左文字丝毫不客气地展开了报复手段。
“啊哈哈哈，别担心别担心，主公我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白茫茫雪地里，物吉贞宗抱住田中在上面来回平移，轻松躲过宗三的反击。
“那我也来参一脚好了。”
“大将，我也要来玩。”
越来越多人的加入使局面异常混乱，江雪不知何时加入了老年圈，与三日月坐在一起，品尝香茗，淡定地无视眼前雪球飞舞的混乱局面。
“所以热茶果然和冬天很配啊。”
“恩。”
“如果大包平也在就好了……”
人们在快乐时总是想不到快乐背后可能承受的后果。
——放浪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田中君心不甘情不愿地用亲身经历验证了这句话。
打完雪仗没多久，田中君缺乏锻炼的羸弱体质便叫嚣着酸软无力，让他生无可恋地彻底瘫倒在被窝里。
不远处隐约还能传来压切长谷部愤怒的吼声：“明知道主君零体力还让他在冰天雪地里待那么长时间！真是的！都给我好好反省啊！”
随便想象都能知道那群刀剑们肯定正个个低头忏悔，满脸懊恼自责，田中长长呼出口白雾，木然承受这无妄之灾。
或许，体力运动什么的真心一点都不适合我啊，太田。
田中扶住发烫的额头有气无力地叹息，他在昏沉睡意的环抱下睡去，闭着眼缩在被窝里。沉默的黑暗里，他数着自己的心跳声，恍然间捕获到细微的回声。
『田中君』
啊......那或许不是回声。有人在诉说着什么，一声声低语饱含触不到底的厚重渴求。
『请来到我的身边——』
困倦感不可控制卷走意志力，田中在空无一物的寂静中缓缓下落，朦朦胧胧间感到自己似乎应承了对方。
『好——』随即他彻底睡去。
当长谷部捧着一盆清水拉开门，空无一人的屋内让他立即沉了脸，他的声线是近乎无机质的冰冷无情，对身边同样失了笑意的五虎退说道。
“叫本丸里所有人火速集合——”
偌大的本丸，竟是再也寻不到田中存在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开始慵懒的第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