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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半獸 (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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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配合幽藍陰霾的心情,烏雲密佈的天空使人魚的心情更加不快。
「一大早便活像個黑臉神,一定和黑翼鬧別扭了。」忍冬環起手,好整以暇打量一臉冷冰冰的幽藍。
「妳有空損我就去找弓悠,別每次都拉我在這兒等!」咬咬牙,幽藍將給忍冬甩一把掌的念頭強行壓下去。
「我們說過後天離開,如果在我預料之內,弓悠在今天會有行動。」揚起胸有成竹的微笑,讓人魚剛下去的念頭又升回來。
「什麼意思?」
「弓悠要發動攻擊了。」銀狐擔憂的眼眸凝視著陰沉天空「可惜今天不是個好時機。」
「妳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我們只是位於棋盤上,在下棋的人,可是弓悠啊。」忍冬揚起滿意的笑容「來了...戲要開幕了。」
急促的腳步聲,幽藍沒有絲毫猶豫便肯定來者是木央,有力而迅速的步伐。
在這兒相遇,似乎是她們四人不約而同的定律了。
「忍冬!幽藍!弓悠不見了!」少女的頭髮隨著主人大動作跑動而凌亂不堪,跑到兩人跟前的她正扶著樹幹喘氣。
「不見了?她平時去的地方呢?」些許責難的眼神投射到忍冬身上,忍冬只是無辜的聳了聳肩。
「已經找過了,她平時不會去我找不到的地方!」
幽藍將背包的水壺遞到木央手上「冷靜下來,她沒留隻字片語給妳,是有心為難妳的。」
一定,是慌了手腳吧。
忘記了執著的外表,用真正的樣子穿梭於森林中呼叫弓悠的名字。
「為難我?」木央飲了幾口清涼的水,隨著幽藍的話語手一顫,水壺應聲跌在地上「她討厭我了?」
「小女娃,弓悠能去的地方不多,恐怕她也沒有那個體力,所以一定還在這森林中。」打斷兩人的對話,忍冬撿起水壺丟給幽藍。
「森林太大了,一日之內沒可能找完的。」幽藍搖搖頭。
「附近都找過了...」木央抱著頭,夾雜著哭音說了幾個地方。
幽藍抓緊木央的肩膀,轉頭望向沉思的忍冬「忍冬!快要下雨了!」
「木央!」忍冬提起木央的衣領將她甩在地上「這森林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木央抹了抹臉上的泥巴,原是慌亂的眸子有回了幾分冷靜「...和普通的森林沒什麼兩樣,沒有。」
沒有站起來,木央直接倒在地上。
「開始下微雨了!」幽藍著急的想拉起仍然躺在泥地上的木央。
忍冬伸手拉住了幽藍,對她搖搖頭。
凝視雨水從天空中慢慢的落下,腦海中一直被埋葬的回憶被強行挖出來。
重遇的那一天,也是一樣的天空。
天下著微微細雨,我隱身坐在約定的地方,並沒有期望另一個人的到來。
和雷聲同時響起的女子尖叫聲,不知為何,我肯定那就是我等待的人。
是她。
我向著聲音的來源狂奔,映入眼簾的是倒在地上的女生。
失去意識的她被劃傷了手臂,流下了鮮紅的血液。
四周並沒有其他人,她柔順的長髮被沾濕而黏在臉上,我輕輕將它們撥開。
模糊的樣貌與眼前的女子重疊...我突然恨起了自己,也恨起了她。
為什麼要將十年前的戲言耿耿於懷來証實我們都是笨蛋。
那是我們約定的地方。
一個少女再沒沒有踏足的禁地。
「我或許知道她在那兒了。」木央站了起來,甩了甩身上的泥巴「忍冬,可以獸化嗎?」
忍冬閉上眼睛,身體開始出現了溫和的白光「幽藍,準備走吧。」
幽藍召喚了代步的魔獸,木央坐上了獸化的忍冬「這兒先直走一百步再轉左。」
「我害怕雨勢會變大,以她的身子不能被雨水淋太久!」幽藍緊隨在忍冬身後,提醒著前面的兩人。
「再轉右!」木央抱緊忍冬的身子以免因為快速的奔跑而跌下來。
急促的銀狐突然停下來,木央被狠狠的拋在地上「忍冬?」
「她在那棵樹下。」忍冬化回人形,舉手示意幽藍停下來。
木央抬起頭,那個女孩就如當年的自己一樣,坐在樹下眺望天空,去等待另一個人。
「忍冬,幽藍,拜託妳們了。」木央站起來,身體開始發出白光。
「拜託我們?」忍冬抓緊木央的手腕「妳要拜託我們什麼呢?」
「就是...」
「木央,她要見的人不是我們。」幽藍嘆了口氣,搖搖頭看向遠方的少女。
將木央推上前「妳還在等什麼呢?」
「但是我...」木央滿臉猶豫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看著二人。
將餘下的說話吞了下去,木央被忍冬近乎哀求的眼神止住了所有話語。
那碧結的眼眸彷彿在訴說著她比誰都更明白等待的痛苦。
「那女孩已經等了妳五年了。」
「她一直在等妳履行約定,所以...去吧。」
那擁有綠皮膚的女孩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了。」
毫無掩飾的身體,如赤裸般的身體,女孩第一次以這樣的姿態走向自己最愛的人。
四周的空氣彷彿突然變得凝重了,弓悠低下頭,與來者四目相投。
是她。
不知為何,少女肯定那就是自己要等待的人。
即使不刻意隱藏,那天生如翠綠樹葉般的膚色,也足以使這人在森林中不易於被人發現。
皮膚下的血液在流動,身體有節奏地慢慢起伏。
帶著受驚小動物般的眼神,戰戰兢兢停留在她的幾步之外。
深知自己走錯一步,如驚弓之鳥的木央會拔腿就跑,可是弓悠控制不了自己。
在那一剎間,驚訝以及些微的懼怕悄悄地從少女的眼神中溜走。
還沒意會到木央受傷的眼神從何而來,她便轉過了身,漸漸背向自己。
不行!
如果不能抱緊眼前的背影,她便再也沒有機會遇到等候了十五年的人。
不顧一切抱住了木央,皮膚之間傳來的粗糙感是如此熟悉又陌生。
「木央,我不準妳逃!」
木央稍微用力甩了甩身子,身後的人卻不為所動「妳明明在害怕!放手!不要勉強自己!」
「我不放!」
「放手!」
「難道妳討厭我嗎?」
「是...是弓悠討厭我吧...」
那是被傷害了的動物在哀嗚的聲音,彷彿是在哭訴又在自責,那脆弱的身子比少女顫抖得更加厲害。
「別哭,木央。」埋首在那溫熱的背上,弓悠閉上了眼睛「妳要一直留在我身邊...」
不能沒有妳的是我,所以...別哭了。
不知道有沒有將餘下的話語訴說出口,耳邊只隱約傳來一把不斷喊叫自己名字的聲音。
身體響起了警報,她將再一次面對漫長的抗戰。
少女,最終失去了意識跌坐在深沉的黑暗之中。
身體裡只餘下了痛楚,以及手心傳來的力度。
只要那份溫暖還在,最少知道自己並未被那人遺棄。
或許某天厭倦了照顧她的生活,當她病發時,便再也抓不住那雙手了。
不願睜開眼睛,即使張開了,接踵而來的也只是空無一人的房間。
不願接受手心那早已消失的溫度。
不願躲在被窩中去承受另一種刺痛的空虛。
「怎...怎麼哭了?弓悠,很痛嗎?」
臉上傳來柔軟的感覺,淚水被毛巾輕柔地抹去。
「別哭,我...我去找幽藍回來!」傳來手忙腳亂的聲音...
手心的力度消失了。
「不要!」
張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樹幹造的屋頂。
木央?木央呢?
撐起身子,轉頭便看見那人呆若木雞站在門前不知如何是好。
「木央?」弓悠不可致信地瞪大了眼。
被嚇倒了的少女走到床邊「妳沒事吧?」
「木央...是實物?」伸手抓住木央的手臂,不是作夢,實實在在的質感。
對了,今天抱住她後就病發了。
似乎誤會了弓悠是話裡有話,木央擺脫開來退後一步「我去倒水給妳。」
弓悠沒有阻止,瞇起眼看著她離開房間。
乖乖的拿了水回來,她感到她走出門時背後的殺意。
彷彿在恐嚇妳「要是敢逃我就要妳好看!」
最少不是討厭我,木央稍微鬆了一口氣,將水杯遞到弓悠跟前。
弓悠有氣無力的靠在床上「餵我喝。」
「啥?」手一顫,杯子裡的水稍微濺到手上,臉孔即使在綠色皮膚的遮掩下仍然明顯地浮現了紅暈。
好好玩...弓悠笑容可掬的揚起了臉。
弓悠剛剛出了汗,失去大量水份,需要喝水作補充,木央心裡默念著這幾句,將杯子小心翼翼遞到弓悠的口邊。
安然無恙完成了餵水任務,木央舒了一口氣將杯子放在桌子。
「木央,平時妳都睡在那?」
「啊?在附近的樹上建了一張木床。」因為那棵樹極大,被樹葉掩飾在外根本看不到原來有一張木床。
「搬到這兒住吧。」斬釘截鐵的語氣,不容拒絕。
才剛舒了一口氣的木央立即又進入警報狀態「這兒?我沒有地方睡啊。」
「睡這兒。」弓悠理所當然的拍了拍身下的床。
「不...不行!」如臨大敵的木央堅決地搖了搖頭。
「為什麼?」
「這兒...」語窮的木央左顧右盼,突然眼前一亮指了指床「這床太窄了!」
弓悠皺了皺眉,兩個人睡又的確太窄了「沒辦法呢...」
以為擊退敵人的木央面露笑容,又被弓悠下一句話攻陷了「木央,妳也可以獸化吧?」
「啥?」
「獸化了後睡在床上就完全沒問題了。」弓悠滿意的點頭「就這樣。」
「可是...」木央決定做無謂的掙扎。
「沒有可是了,妳可別以為我不知道,妳小時候都偷偷鑽進我被窩裡去。」
臉又通紅起來的少女繼續抗議「那是小時候的事了!」
「不然,妳想用人形躺上來我也不介意啊。」將木央拉到床邊,她的身體立即浮現了白光。
「是是是,這才是乖孩子嘛。」獸化後的木央肉隨針板上,被放到懷中動也不動。
「真是好久不見了。」弓悠點了點木央的頭。
「初次見面時我就是這樣子。」憶起那個古怪的小女孩將自己放在掌心中,一直在說可愛可愛。
弓悠的眸子彷彿隱藏了千言萬語,最後說出來的卻是早已離開的兩人「我們要謝謝忍冬和幽藍。」
「她們明天一早就會乘船離開...」
「所以,下次再見時,妳一定要向人家道謝啊。」
「...我會的。」木央貼近了弓悠的身體,只有這時候什麼都不需要想,只需閉上眼睛。
我會的,所以安心吧。
那時候,忍冬一定會拍著我的肩頭說:
「小女娃,長大了啊。」
操控雨的天神已經停止了祂的演奏,忍冬回頭所看,小木屋透出了微弱的溫暖之光。
「忍冬,就這樣不辭而別好嗎?」幽藍踏著濕潤的泥土,遲疑的詢問。
「妳不是給她吃了藥,說她出一身汗就沒事了?」還將一堆藥學書和藥方都放到桌上去,這個醫師還真是照顧周到。
「才不是說這件事,妳明知道她...」幽藍咬了咬牙,沒有將之後的話說下去。
「昨晚已經告別了,不需要再多作一次。」銀狐搖搖頭,沒有意思再談這個話題「回去旅館吧,準備明天一早乘船離開魚鱗鎮去人魚之森。」
「我已經遲了向伊利雅報告,再遲一天回去恐怕她又會拿什麼惡作劇來作弄我。」
「伊利雅真的這麼厲害?」幽藍不能想像以忍冬這種人物還需要害怕什麼人。
忍冬冷笑了起來「不要拿她和妳這個初生人魚相比。」
「真是感謝妳提醒我還是個小嬰兒。」哼了一聲,幽藍真想將忍冬的一身白毛甩到泥巴裡去。
「人魚最厲害的地方是召喚術...如果妳可以召喚十隻巨型史萊母,她可以召喚幾百隻。」忍冬苦笑起來「那根本等於有一支小軍隊。」
「太誇張了。」
「所以妳們以為可以用武力打敗伊利雅開啟人魚之湖,實在是痴人說夢話。」
人魚的臉顯得有些不服氣「既然這樣她就不用指使妳來阻止我們了。」
「她和魔族有過節,但不想牽連到冰依的女兒,才委託我去插手的。」兩人走到魚鱗鎮附近「我會在人魚之湖等妳們。」
不等待幽藍的反應,忍冬便走向另一個方向消失在黑夜之中。
「伊利雅的小軍隊嗎?」貶了貶眼,突然幽藍明白忍冬的目的了。
借助魔獸來尋找那個女生嗎?即使是一族之長的銀狐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無力。
走進鎮裡,大雨洗滌過的街道顯得冷清而死靜。
月亮與水池裡的水影倒照出自己脆弱的臉孔。
停留在燈光暗淡的旅館門前,凝望二樓那被窗簾遮掩的背後。
父親,在自己重視的人面前,人永遠也會顯得堅強又無力吧。
當年你眼中的我,又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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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次是寫得非常斷斷續續的一章,經過漫長的時間XD""
原本的劇本和現在完全不同,保留了四位主角的部份
餘下的弓悠原本沒什麼戲份
木央的設定雖然也是變色龍族,但性格原是一個火爆的女孩-_-
艾美娜的部份,是取自我以前寫的冰依章節,修改了後重新放回在Snow._.
說的是冰依旅行時的故事...有點偷懶的感覺OTL
弓悠與木央,由初遇至約定,直至十年後的赴約,兩人的原因一直只是「有趣」罷了。
由木央的同情與自責開始,經過五年時間若即若離的相處
才進展到木央不離不棄甚至願意捨命的情愫。
弓悠是一個純粹的人,發現有趣的事物會整個人陷進去
所以才不理危險前去森林,最終被傳染了絕症
弓悠與雪依也屬於盲目型的人
只要木央留在身邊,對她而言就有了支撐下去的價值。
這次的故事是由幽藍作帶領者,引導了弓悠,木央和忍冬的故事
其餘三位主角也只是陪襯者
有鑑於此,故意在前文加上了一小段雪依和艾兒的戲份XD
黑翼呢根本就是由頭被人欺負到尾...-﹏-
原本伊利雅的名字是伊莉雅...後來打慣了伊利雅就不修改了XD"
有意讓火精靈出場的...可惜似乎沒機會了OT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