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ow (GL)》耶魯杜

17、月下城 (2) ...

　　(二)

　　由石清帶領雪依一行人，經過普頓鎮再向東方前進，只要走過往時為了交通方便而興建的月下大道，便來到這附近規模最大的城市。

　　港口與月下大道所帶來的交通方便，最終促進了月下城的發展，它所擁有的國立圖書館、魔法學校、自衛隊都是普通城鎮所沒有的，而治理這一切的城主一年前因病去逝，最後由他那二十歲的女兒繼承了他的位置。

　　途人被商店所吸引駐足不前，小孩嘻嘻哈哈的跑在路上嬉戲，居民各自在工作，一片祥和安穩，幽藍從步入城市沒多久，便知道那位名為安雅的城主，並非蓋德說得如此任性。

　　似乎應該不是蠻不講理之徒，人魚稍微放下心，決定先放下擔憂再見步行步。

　　「那女孩還在別墅的時候，我曾經找過她兩次談銀之鈴一事，但兩次都被她轟出來．．．」眾人找到了旅館安頓，坐在餐廳石清無奈的嘆了口氣。

　　「一定是石清殿下妳不知在何時開罪她了。」小孩輕啜了一口幽藍遞過來的啤酒，皺了皺眉，還給一臉壞笑的人魚。

　　「但我根本不認識她啊！她這．．．」大大的灌了一口啤酒，石清咕噥般地不知在埋怨什麼。

　　「艾．．．艾兒，你不吃嗎？」蓋德怯怯的問那在一旁思考的艾兒，艾兒只是搖了搖頭「我看石清妳這次也別與我們一起見她了。」

　　「我也是這麼打算．．．反正我在也只會火上加油！同為人族的妳們和她交涉應該就沒問題了吧！」已經飲醉的石清說話聲量也大了起來，舉起空下來的酒杯在空中揮舞著，引來客人與老闆的注目。

　　「她醉了，帶她回房間吧。」艾兒翻了一記白眼，這女人怎麼將酒當開水飲了。

　　蓋德扶起已經失控的石清，後者一邊狠狠地在拍打他的臉頰一邊在語無倫次「妳們呢？」

　　黑翼適時地打了一個呵欠，呆呆又沒有焦距的青綠眼睛看向前方。

　　「幽藍，妳幫我帶這小傢伙上去睡覺吧！我呢．．．還要陪這個大傢伙。」艾兒指了指在旁一直默不作聲的雪依，因為她青梅竹馬的口完全沒有空閒的時間，一直致力於消滅桌上的食物。

　　挑了一塊肉片放進口中，艾兒與雪依吃飯一向都採取慢條斯理政策，因為即使她撐飽了肚子，對方卻仍然毫無滿足的徵兆。

　　「辛苦了。」幽藍了然的笑了，拉起小孩子與蓋德石清回房間去。

　　靜靜注視那在狼吞苦嚥的雪依，或許她青梅竹馬的腦子裡就只有食物食物與食物．．．

　　如果是這樣的理論，那就可以解釋為什麼自己在面紅心跳的時候，眼前的白痴卻在呆頭呆腦說什麼妳臉好紅啊！

　　去！真是豈有此理！

　　心生不忿的艾兒一手搶過雪依手中的雞腿，瞪大碧綠眼睛盯著她，口裡如仇人般將雞肉狠狠撕裂。

　　對方婉惜地看了一眼那落入別人手中的雞腿，下一刻已經不以為然伸手準備對付面前的麵包。

　　「不準！」拍下雪依的手，艾兒灌了一口幽藍留下來的啤酒，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尚未成年。

　　雪依無辜的眨了眨眼睛，如一隻可憐小狗在懇求主人。

　　「雪依！妳說！妳喜歡我嗎！」

　　飲了半杯酒的艾兒膽壯了起來嗎？

　　算吧，事實上只是她不勝酒力早已經飲醉了罷了。

　　那被視為白痴的少女無視於艾兒的阻止，將麵包放進口中含糊不清的回答「喜歡。」

　　「笨蛋！妳這是什麼態度！說句喜歡也說得不清不楚！」手中的空杯子將桌子敲得砰砰作響，連帶食物也跳到地上與塵埃親吻，事實證明艾兒成為了第二個石清。

　　老闆已經滿臉黑線．．．這班客人難道是故意來找碴的？

　　正當老闆想將噪音來源趕出大門，幽藍便如救世主般來到她們的面前。

　　「我就說為什麼樓下這麼吵．．．原來又來了一個。」苦笑將艾兒的杯子拿下，幽藍扶起了她「好了，回去睡覺！」

　　「不要！我要罵死這個負心的傢伙！」站立不穩的艾兒半個身子靠在人魚身上，口裡的氣勢倒是絲毫不減。

　　無奈放下手中的麵包，雪依伸手想接過幽藍懷中的少女，卻被那氣勢磅礡的艾兒一手揮開「我討厭笨蛋！白痴！」

　　「幽藍．．．」

　　「我帶她回去睡覺，妳繼續嗎？」

　　「不．．．回去吧。」雪依垂下眼睛，在老闆目露兇光之下付了錢便和幽藍匆匆回房間。

　　如哄小孩那樣將艾兒安撫在床上，幽藍突然覺得自己一下子老了，當了幾個孩子的媽。

　　真是悲哀．．．幽藍揮揮手，倒在自己的床上不甩她們了。

　　「明天這傻瓜就會喊頭痛的了，那時妳就慢慢照顧她吧。」

　　餘下仍然一臉惘然的雪依．．．她究竟何時成為負心的傢伙了？

　　月下城的城主居住於城鎮中央，那氣派的房屋同時也是安雅．派普的辦公室。

　　大門之外有兩名身穿鎧甲的守衛站崗，在烈日之下雪依只覺得那是一種自虐的行為。

　　踏進人來人往的接待廳，有市民站在佈告板前觀看，也有商人和客人為解決金錢爭端而來，反正熱鬧非常讓人聯想不到這也安雅．派普的家。

　　「抱歉，我們想見城主。」幽藍向穿著一身管家服裝的老年人說。

　　「想見城主？請問妳們是？」

　　管家那藏在鏡片下的銳利目光正興致勃勃地打量她們，尤其是明顯並非人族的黑翼。

　　長翅膀的小孩興高采烈在左顧右盼，拿魔杖的魔法使似乎頭痛欲裂的揉著太陽穴，配劍的少女劍士靠在牆邊發呆，管家最後才將視線回到幽藍身上，和這群人格格不入的女子，因為她看似最為正常。

　　「我們是代表水精靈的族長來求見城主的。」

　　由於安雅．派普對於土精靈似乎異常反感，所有石清要她們以水精靈的名義前來。

　　「這次也是為了銀之鈴一事吧？在下現在立即為妳們通報。」

　　管家向她們微微鞠躬，便自行轉身離開了接待廳，不一會這老人回來領她們來到安雅．派普的辦公室。

　　城主大人真的如傳聞所言只是一個二十歲的女子，她那擁有金髮的頭顱正垂下專心觀看文件。

　　「妳們是石清的人吧？」抬起頭來，安雅那如紅玉的眼睛引起了艾兒的注意，和雪依一樣的顏色，只是雪依的卻是紅如血色。

　　耀眼的金色馬尾隨著她離開座位而一左一右的擺動，饒有趣味打量眼前的旅行者，最後視線停留在雪依的臉上。

　　安雅趨上前，極近的四目交投，雪依也不得不發現了那紅色的眼睛。

　　古代歌謠說紅色的眸子是天神的詛咒，後來吟遊詩人也不再傳誦，因為紅眸子儘管是罕有卻不再是令人大驚小怪之存在了。

　　雪依那如血般的眼眸是遺傳自冰依的，艾兒總是說她的眼睛彷彿會將人吸進去。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們是石清派來的？」艾兒將雪依的身子拉後，務求拉遠兩人的距離。

　　「月下城是我的地盤，有什麼大人物來了我會不知道？石清那笨蛋還在旅館大吵大鬧．．．妳們不要以為我這個城主也是笨蛋才行啊！」安雅冷笑一聲，將雪依拉回跟前，還挑撥似的看了一眼艾兒。

　　已經被頭痛折磨得耐心盡失的少女直接將青梅竹馬拉往身後「那真是對不起啦！」

　　「．．．．．．」正在沉思於紅眸子的少女被兩人拉來拉去，完全無意去安撫艾兒的怒氣。

　　「安雅城主，請問如何妳才可以將銀之鈴交還？」幽藍上前阻止了兩位少女的大眼瞪小眼。

　　「還給妳們也不是不行，不過．．．」

　　「不過什麼？」

　　「我要她天天來陪我，直到我說滿意為止。」安雅指了指雪依，胸有成竹的笑臉有意無意地看向艾兒。

　　「吼～」立即抓狂的艾兒被幽藍緊緊抱著，如果眼睛可以殺人，那它所噴出的烈焰已經將安雅．派普燒成人乾了「妳這傢伙！別給我太過份了！」

　　「怎樣？」安雅對艾兒的指控不以為意，來到雪依跟前問她的意見。

　　幽藍稍微分神向雪依說了一句「雪依，拜託了。」

　　「雪依殿下，如果只是陪這位姐姐．．．那我也拜託了。」黑翼不明就里也贊成起來，但很不幸的是雪依也將這位小孩的拜託聽進耳朵去了。

　　「我答應妳。」雪依點了點頭。

　　「雪依．迪爾斯．．．妳給我記著！」垂下雙手，少女突然放棄了掙扎，甩開幽藍的手冷冷的留下一句話便頭也不回的跑出去了。

　　「小女孩生氣了啦？」安雅吃吃笑的坐在沙發上「妳們也可以回旅館，只留下雪依一人就行了。」

　　「雪依！雪依！」幽藍搖了搖出神的雪依，很明顯她對艾兒的態度完全反應不過來。

　　「．．．是？」一臉惘然，雪依一會才將焦點放在幽藍的臉上。

　　苦笑著搖了搖頭，在雪依的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便爽快地拉著小孩回旅館了。

　　「她和妳說什麼？」

　　「．．．沒。」雪依那紅眸子顯得毫無生氣「妳想我幹什麼？」

　　安雅拍了拍沙發，示意雪依坐下來「妳和那個叫艾兒的女孩，是什麼關係？」

　　巴不得現在就衝到那生氣的少女身邊，怎麼討論的話題還要圍繞艾兒，納悶的少女劍士別過臉回答城主的問題「青梅竹馬。」

　　安雅瞇起眼睛，過了一會才說「．．．是嗎？」伸手扳過雪依的臉「那就談談這位青梅竹馬好了。」

　　黑翼一邊走一邊踢開路邊的小石子，為什麼艾兒姐總是這麼氣沖沖呢？

　　「黑翼，你和她們一起比我還久，真的完全沒察覺？」幽藍把玩小孩那銀色的短髮，之從經過普頓鎮，黑翼對她的態度就漸漸和善起來了。

　　「什麼？」小孩疑惑的抬起頭。

　　「妳的艾兒姐喜歡雪依啊！你這小傢伙還真的和雪依那笨蛋一樣慒然不知。」

　　「妳說艾兒姐．．．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恍然大悟的小孩拍拍手，終於解開了一直圍繞心頭的疑問了。

　　「我說．．．你就一點也不奇怪嗎？艾兒是女生，雪依也是女生啊？」眼見黑翼那興奮莫名的樣子，現在小孩的接受能力都這麼高嗎？

　　「為什麼？」

　　「啊！忘了你是．．．沒性別之分的。」壓低了聲音，人魚將「魔族」兩字吞回肚子裡去。

　　「但雪依殿下還不知道艾兒姐的心意嗎？」小孩納悶的說，他不喜歡艾兒姐生氣，很．．．恐怖。

　　「她這個遲鈍怪物當然不知道，既然艾兒無意表白，我們也先袖手旁觀好了。」

　　「那艾兒姐不就很可憐？」

　　「沒事，我們會陪著她．．．」話聲未落，幽藍在一個賣手飾的小販前發現了艾兒，而且旁邊還附帶上一個男的「蓋德？為什麼艾兒會和他在逛街的？」

　　「艾兒姐移情別戀了？」

　　「這．．．反正那傻女生只是意氣用事，我們一直跟蹤他們，別讓艾兒幹什麼傻事。」幽藍拉起黑翼的手，躲在大樹的背後。

　　黑翼瞇起眼睛監視兩人，富有經驗的樣子，事實上他也的確在普頓鎮跟了幽藍一整天。

　　艾兒心不在焉在挑手飾，蓋德倒是很熱心在聽老闆的介紹。

　　「原來是蓋德喜歡艾兒，在土之村時已經覺得他怪怪了。」

　　「但艾兒姐喜歡．．．啊！艾兒姐走了！」黑翼反應迅速轉移陣地，面前放食物的木桶完全遮掩了他的身子。

　　「似乎是回旅館，也黃昏了。」

　　幽藍點點頭，緊隨在後，如她所料四人先後回到旅館，只有石清一人在房間，而雪依仍不見蹤影，艾兒如黑臉神一樣衝進浴室。

　　「艾兒怎麼了？」石清剛好在換衣服，爽快的脫下外衣，餘下內衣的身子暴露人前。

　　幽藍笑而不答，眼珠子轉了轉盯著石清的肩頭「石清，我說妳啊．．．」

　　「什麼？」石清從背包挑了一件麻布衣出來。

　　「很明顯的記號呢．．．嘿。」笑得異常曖昧，幽藍的手輕輕滑過石清的肩頭，小麥色的皮膚上有一個牙痕，而且明顯是人類的牙齒所咬的。

　　「不．．．不是妳所想的那樣！」匆匆穿上衣服，那記號重新隱藏在衣服之下。

　　「我想的是怎樣啦？」

　　「什麼怎樣那樣？」黑翼湊熱鬧的跑到她們跟前，好奇的手摸了摸石清的肩頭。

　　「這是五年前受傷得來的，小孩子在，別亂說話。」面紅耳赤推了推那忍俊不禁的人魚「別鬧了！我去吃飯。」

　　「原來大刺刺的石清姐也會害羞。」雖然不明白兩個女子之間的對話，但黑翼最少看出了石清的尷尬。

　　晚飯五人坐在餐桌上，從蓋德口中得知明天他和艾兒有約，而此時的雪依仍然遲遲未回，艾兒的眼神由怒氣沖沖至疲憊不堪，最終決定丟下眾人回去房間，倒在床上直接閉上雙眼來一個眼不見為乾淨。

　　雖然，她知道如果雪依一夜不歸她也會一夜無眠。

　　到眾人都入睡了，艾兒苦等的人才珊珊來遲，她慌忙閉上眼偽裝熟睡。

　　輕輕的腳步聲來到自己的床前，艾兒清楚聽到自己的心臟噗通噗通的聲音。

　　正當艾兒以為來人有什麼舉動時，睜開眼卻發現雪依已經回到自己的床舖，洩氣的咬緊了下唇，重新合起眼睛。

　　不久，那雙緊閉的碧綠眼眸所湧出來的淚水，在這冷清的深夜裡卻誰都沒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