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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銀色項鍊 (1) ... ...

  •   (一)

      是夢。

      我站在房間中,純白的窗簾被微風吹起,刺目的陽光落在木制的大床上。

      多麼令人熟悉的情景。

      從父親死後,這個惡夢就一直徘徊於我的睡夢中,形影不離,一直在提醒我,床上已經沒有任何人的諷刺。

      只是今天,熟悉的環境裡出現了陌生的東西。

      在空白的床上,靜靜地躺著一根黑色的羽毛。

      或許那是一種致命的誘惑,我忍不住撿起了這來歷不明的存在。

      一股暖流進駐內心,我緊緊的將它握在手中,力度之大就像要撕裂那脆弱的溫暖。

      從此以後,這夢再也沒有來打擾我的安眠。

      當時的我並不知道,那或許是上天給予新生人魚的一個預知之夢。

      正當這惡夢與幽藍悄悄的告別時,一雙柔軟冰涼的手撫上她的眉頭,彷彿害怕驚擾了床上的人,慌忙收回的手卻收不回帶來的溫度,那一剎間的冰冷,將人魚從睡夢中拉了回來。

      幽藍慢慢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灰白的牆壁。

      我沒有死嗎?

      腦海中閃過的想法,她微微轉過頭,在床邊的是一個小孩子。

      那如青草般的淺\\\綠色眼睛,正戰戰兢兢地迎向人魚投過來的視線。

      黑翼皺起眉頭的瞪著幽藍,嚴格來說眼神一點都算不上友善:「妳醒了,人魚。」

      幽藍環視了一下房間,確定在這間破舊的房間中只有她們兩人,她瞇起眼睛問「什麼人魚?」

      「人魚就是人魚...」黑翼小朋友在幽藍的注視下,扭扭捏捏的將雙手縮在背後...

      幽藍順著他的動作將目光移去已藏在背後的手,呵...發現吵醒自己的元兇了。

      「妳等一下!」黑翼小步跑出房間,一會兒便拖著兩個人回來。

      艾兒和雪依一前一後被黑翼推進房間,直到兩人擋在自己前面,小孩繃緊的情緒才放鬆下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幽藍將視線移向背她出山寨的雪依,雪依眨了眨眼睛「我...」

      「停!」艾兒強行打斷雪依的發言,同時踏前一步,完全將雪依擋在身後「以她簡潔的說話方式,解釋了也等於沒解釋!」

      幽藍「啊」了一聲,禁不住笑得玩味的去注視這兩人,似乎對艾兒的反應深感興趣。

      無視人魚小姐的疑惑,艾兒二話不說的坐在床邊,拍了拍自己胸口,自告奮勇地擔當解說者。

      幽藍收歛一下心神,仔細地傾聽,後者也不負眾望,給了她一個條理分明的詳盡解釋。

      由魔族說到人魚,由人魚說到人魚之森,由人魚之森說到人魚結界。

      到艾兒的口閉上時,雪依也適時地遞上了一杯水。

      在床上的人魚閉上眼睛,細長的眉微微皺起,這動作一剎間讓她想起那冰冷的觸感。

      「妳是說,我已經變成人魚了?」幽藍的語氣有點不以為然,惹得黑翼又在瞪她了。

      小孩從腰際抽出一把匕首,放在幽藍的手中,故意用上冷冰冰的口吻說「在手指上劃一下。」

      挑了挑眉,幽藍拿起匕首在手指輕輕劃了一下,湧出來的血液滴落在已經變黃的床單上。

      黑翼目不轉睛盯著幽藍的臉孔,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一剎間閃過了驚愕,即使她的表情倒非常氣定神閒。

      在床單上散開的藍色血跡,宣告著幽藍不再是人類的事實。

      幽藍屏住呼吸,接過雪依遞上來的手帕止了血,腦海有無數的想法閃過。

      「我們救了妳,妳得幫我。」黑翼忽略幽藍眼裡的不安,仍然用著那寒冰刺人的語氣說話。

      幽藍不發一言,只是瞇起了眼睛,慢慢逼近小孩...

      每次被幽藍用這種眼神注視時,小孩就忐忑不安,面對越來越大的臉部特寫下意識的退後了一步。

      「你憑什麼要我蹚這渾水?」注意到小孩的反應,幽藍冷笑一聲退了回去。

      「憑我救了妳!」黑翼一聽立即正氣凜然的回答,似乎是早在人魚醒來前就已準備好的答案。

      「我沒有請求你救我。」慢條斯條從口中一字一句的說,雙方互不退讓的用眼神對峙。

      在黑翼身後,沉默不語的雪依和艾兒從未見過平時乖巧的小孩子語氣突然尖酸起來,而之前在山寨看似溫文的幽藍也冷言冷語起來,所以未有意介入戰局。

      不一會幽藍已經注意到黑翼小朋友泫然欲泣的咬緊下唇,微微震抖的雙手緊緊抓著床邊的床單。

      眼神柔和下來,幽藍揮了揮手「我也沒有說不幫你。」

      「什麼?」愣了好一回兒,黑翼才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盯著幽藍那皮笑肉不笑的臉孔。

      「我說,我答應幫你。」拍了拍在床邊那冰冷的手,黑翼立即嚇得縮了回來。

      「幽藍肯幫忙就好,黑翼別氣了。」這時才說話的雪依安撫性地摸了摸黑翼的銀白色短髮。

      「妳的身體已經沒事了嗎?我們是在回奈山鎮的途中找到這間旅館的,帶著昏迷的妳便決定住進來了。」艾兒轉移話題,幽藍也順著她們的意思「我睡了多久?」

      正當艾兒想回答時,突然「砰」的一聲門被一股蠻力踢開了,未見其人已聞其聲傳來中年女人的尖銳咆哮「幹!又是妳們說要泡溫泉的!老娘等了大半天就等著妳們泡!可知我要等你們這幾個小鬼頭泡完才可以清洗溫泉?老娘的時間是很寶貴的啊!」

      一個壯健的中年婦人,拿著拖把氣勢磅礡的衝進來,如古代衝鋒陷陣的大將對著呆若木雞的小兵破口大罵起上來。

      到她們回過神時中年婦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是這間旅館的老闆娘。」艾兒苦笑著解答幽藍的疑問。

      此老闆娘的氣勢比起艾兒有過之而無不及...雪依這才明白什麼叫一山還有一山高。

      「我們...還是快去泡溫泉吧?」

      只有這個建議黑翼和幽藍是不約而同的絕對贊成。

      整個身子沉淪在溫泉之中,只露出頭部的雪依閉上眼睛享受著泉水的熱力。

      需要離開正館才能到達的戶外天然溫泉,艾兒雙手伏在溫泉邊欣賞星空,一邊還發出意義不明的呻吟聲,還適時補上幾句「好舒服啊~」

      「要是給別人聽到,還以為在進行什麼邪惡的事情。」幽藍吃吃笑的盯著艾兒的背部,後者繼續目中無人的呻吟。

      「雪依殿下,什麼是邪惡的事?」在玩水的黑翼別過頭,故意不看幽藍詢問雪依。

      「禁止吃飯是天下最邪惡的事情。」看也沒看她們一眼,雪依迅速的回答了黑翼的問題。

      「是...嗎?」黑翼半信半疑的盯著艾兒,吃不到飯時原來會發出這樣的聲音嗎?

      正當小孩在思考不能吃飯是一件多麼邪惡的事情時,他發現到幽藍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打轉「幹...幹什麼?」

      「我說黑翼啊,你究竟是男是女?」被發現後的人魚小姐並沒有收歛自己的行為,反而變本加厲的逼近小孩。

      「我...我...哇!」突然來到黑翼跟前的幽藍,魔手向水中一伸,張開手抓了一下,伴隨而來的是小孩的尖叫聲。

      「沒有...是女生嗎?」幽藍又將目光移到黑翼的胸前「完全沒發育...看來的確年紀很小呢。」

      「救...救我!雪依殿下!」臉色蒼白的跑到雪依背後,伸出半個頭警戒地盯著在偷笑的幽藍。

      「魔族是沒性別之分的。」雪依不太情願的睜開眼睛,在享受之餘分心為黑翼脫困。

      幽藍一副「什麼嘛真沒趣」的表情,突然又彷彿發現新目標的眼神一亮「雪依,你倒是好像真的完全沒發育啊?」

      「沒發育不會沒飯吃,不是邪惡的事。」在旁的黑翼聽得直點頭。

      在呻吟的艾兒發現她們開始討論起自己的青梅竹馬,終於停下無意義的噪音,留心聽她們說話了。

      不知雪依喜歡大的還是小的?

      艾兒側身偷瞄了一眼幽藍,似乎很豐滿的樣子,又偷瞄了一眼自己,似乎不能與之抗衡呢...

      但雪依或許喜歡與自己接近的同類,而不是差異甚大的啊?

      在挫折與安慰的過程中,艾兒又再一次陷入了自我世界之中。

      「這種情況應該叫什麼呢?」幽藍一手托著下巴「對了!是叫平平無奇吧!」

      「胡說!這叫小巧可愛!」聽到特別名詞而受到刺激的艾兒立即抗議。

      「小巧可愛?」雪依聞之也感疑惑,側側頭在判斷自己是否屬小巧可愛的行列。

      發現自己理解錯誤的艾兒一邊用乾笑帶過,一邊匆匆離開溫泉「今天很累,我先回去睡覺好了!」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已經跑出溫泉了。

      「艾兒姐怎麼了?」黑翼眨了眨眼看著入口,確認艾兒已離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也回去了。」呆了一下的雪依也甩了甩頭,將頭髮上的水珠甩掉,也小步跑走了。

      餘下最不協調的兩人在水中發呆,沉寂之中瀰漫著一股尷尬的氣氛。

      「我也...」正當黑翼小朋友想逃離現場時,那位一山還有一山高的高人突然跑了進來,並且提氣運\\\功施展出她的奪命煩音「他媽的!你們是在玩什麼把戲!看看將我的寶貝溫泉弄成怎樣了!」

      在黑翼仍未弄清楚是什麼一回事時,有過之前被吼經驗的幽藍立即察覺到泉水浮著一根又一根的黑色羽毛。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會幫你打理得乾乾淨淨的了!」在老闆娘準備再次運\\\功時,幽藍已經先下手為強安撫高人的怒氣。

      「哼!這是理所當然的,你們給我弄乾淨才準走!不然將你們丟出旅館!」不屑的表情配上老闆娘叱之以鼻的哼聲,完全是大奸角的完美人選。

      老闆娘隨手將拖把丟在地上,大搖大擺的扭著自己的屁股離開了溫泉。

      「都是我的錯,我自己一個就行了。」黑翼一手抓起面前的羽毛,但是隨著他的動作背上的羽毛又脫落了幾根。

      「你上去擦地板吧。」幽藍嘆了一口氣,拿起泉邊的木盤,一手將羽毛放進去,一手推了推黑翼仍不肯動的身子。

      黑翼一言不發,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拿起拖把,低頭的用力擦拭地板。

      人魚小姐耐心的將每根羽毛撿起,抬起頭看看小孩,他的額上已經出現了小小的汗珠,真是認真的傻小孩一個。

      或許留意到投過來的視線,黑翼下意識的轉過頭來,四目交投的一剎那又慌忙別過去,手上的拖把更加有力的在地上發出「擦擦」的聲音。

      幽藍將自己的黑色長髮掃到肩後,注視那並不自覺自己一直在原地擦拭的小孩「你究竟討厭我什麼?」

      沒有回答。

      幽藍又不死心的問了一次,對方仍然死盯著地板看。

      「我說啊...」稍微低沉了的聲線,包含了威脅的味道,小孩手上的拖把立即停止了運\\\作,突然冷得直打哆嗦,稍後拖把又回復正常的節奏「我討厭你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滿意威脅湊效的人魚點了點頭「我有作過什麼開罪你嗎?」

      「沒有。」小孩搖了搖頭。

      「那為什麼?」

      「因為...妳是人魚。」黑翼停下了動作,但仍然沒有看過來。

      「因為人魚與魔族的仇怨?」幽藍噗哧一笑,成功惹來黑翼的怒視「別生氣,只是在昨天前...我仍然是人類啊,人魚什麼的根本一無所知。」

      「但妳現在是人魚!」咬牙切齒的將手上的拖把在原地拍了一拍,好像在增加氣勢。

      「昨天的我如果是妖精,那我便要去恨人族,今天的我如果是人族,那我便要去恨獸族,明天的我如果是魔族,那我便要去恨人魚...太麻煩了吧?」

      「但是是人魚將我族...」在黑翼還未說完便已經給幽藍接下去「將你族困在鳥不生蛋的地方嗎?」

      「人族也曾經積極滅了精靈之國令妖精四散,靈獸與人族也常為搶奪地方而起爭執,那要將整個種族都視為敵人,將他族剛出生的小孩也一同仇視?」

      「也不用這麼誇張...」被幽藍的氣勢壓倒的黑翼自知理虧的嘟著嘴說。

      將最後一根羽毛放進木盤,人魚忽然溫柔的微笑起來。

      「我就是我,我也因為你就是你才決定幫助你的。」

      離開水面,寵溺的摸了摸黑翼柔順的短髮,然後將呆掉的小孩甩在後頭,俓\\\自離開了溫泉。

      反應遲鈍的身體此刻才來雞皮疙瘩,黑翼不禁打了一個冷震...

      怎麼會有被人盯上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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