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ow (GL)》耶魯杜

12、名為背叛者的開端 (5) ...

　　呼．．．呼．．．

　　在寧靜的森林中壓抑的呼吸聲反而令艾兒更覺得明顯，不自覺皺起眉頭，視線仍然沒有離開眼前不遠的穆異團山寨，手卻忍不住向後伸去。

　　「雪依，冷靜下來。」捉緊旁邊有點擅抖的手，施加的力度希望能安撫對方的不安。

　　「嗯。」雪依點了點頭，調節自己不穩的呼吸，心跳也慢慢的回復正常。

　　山寨的入口分別有一名劍士與魔法師守衛在旁，他們的一對眼珠正四處張望著。

　　艾兒帶上貓耳，貓爪和貓尾，轉頭看了看雪依，她正似笑非笑的凝視自己頭上的貓耳．．．而且眼神流露出奇異的光彩。

　　「妳真的喜歡．．．貓嗎？」吞了一口口水，感受到自己的臉頰燙燙的。

　　「嗯，喜歡。」認真的點了點頭，對．．．她小時候吃過一次貓肉，味道不賴，現在偶然也會捉來吃。

　　「．．．是嗎。」艾兒別過頭，心裡打定主意要留下這件貓服飾。

　　雪依拉了拉艾兒的手，示意戲要正式上演了。

　　將背包內的繩子拿出來，輕輕的紮在艾兒的手上，事實上艾兒只要稍為用力一拉就可以扯開了。

　　從艾兒背後作勢一推，當然是艾兒自己主動倒在森林的小道上。

　　「喂！別裝可憐，給我起來！」雪依壓沉了聲線，故意裝出很粗魯的聲音來。

　　「不．．．請別這樣。」艾兒楚楚可憐的抬起頭，眼角還有晶瑩的淚珠。

　　將艾兒拉起身，推到一臉警戒的守衛前「這位兄弟，小人久仰穆異團的大名，實在希望有幸能加入為你們效力。」

　　見守衛不作聲，只是和同伴交換眼色，雪依連忙又說「聽說穆異團收集靈獸族，所以小人專程捉了一隻來當見面禮。」

　　艾兒偽裝驚慌的退後了一步，她深知靈獸族種類繁多，身為外族的人類根本不能分清楚她究竟是真是假。

　　「別亂動！妳之後就是別人的禮物了，不然當當大人的床伴如何？」雪依一副淫邪的嘴臉，艾兒立即掛上一副羞怯的模樣，看得在旁的劍士對艾兒口水直流。

　　「喂．．．貨品不能亂碰啦，不然價錢就跌了。」魔法師碰了一下劍士的肩膀「你帶他們進去吧，我留在這。」

　　劍士點了點頭，眼睛還是沒有離開艾兒，直到被魔法師催了一聲才不甘願的轉身領她們進去。

　　「這位小哥．．．看來你對她很有興趣呢？」雪依□□起來，發現四下無人，便走近劍士說話。

　　「嘿嘿嘿，你碰過她嗎？」劍士也跟著雪依□□起來，聽得艾兒雞皮疙瘩。

　　「沒，沒，這是給大人你們的禮物嘛，怎敢亂碰。說起來，她會被關在那兒？到時候小哥你就可以．．．嘿嘿嘿。」

　　「見完首領後就被關在這邊的牢中，到時候．．．最少我也可以佔一下便宜啊。」指了指西邊的石屋，劍士似乎心情大好。

　　「沒有．．．那時了。」從背後按著劍士的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腰間的匕首，狠狠的在背後刺了一刀，順勢用刀柄敲暈了他。

　　「走。」將劍士拉往暗角處，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確保短時間內都不會有人發現他。

　　儘管表情看不出來，儘管語氣聽不出來，還是可以從那冷冰冰的眼神裡看出，在劍士背後的一刀是雪依生氣的附屬品。

　　往西邊的牢獄跑去，又用美人計移開守衛的注意力，再由雪依從背後敲暈敵人。

　　來到牢房，並沒有任何守衛，也不見黑翼的蹤影，只有一個女人躺在地上。

　　雪依心神恍惚注視面前這位暈倒在地上的女性。

　　又來了。

　　那種陌生又奇異的感覺又來了。

　　漆黑長髮伏在女人的肩上，她細長的眉不安份地微微皺起。

　　「雪依，是那個女人！在森林裡救妳的那個女人！」艾兒用雷魔法弄破門鎖，扶起暈倒在地的女人。

　　慢慢睜開緊閉的眼睛，那女人迷茫困惑看著艾兒「妳．．．？」

　　「我們不是敵人，妳是被穆異團捉回來的吧？現在就救妳出去。」

　　「．．．謝謝。」女人轉過頭，將視線停留在雪依身上，略帶滄桑的臉上看出她比艾兒雪依兩人都來得大。

　　「妳的傷已經沒事了嗎？」女人對發呆的雪依笑了笑。

　　「你叫什麼名字？」沒有回答女人的問題，她此刻只想知道這種無法言喻的感覺從何而來。

　　「幽藍。」女人說出自己的名字，也察覺到雪依對她的注目禮避免行得太久了。

　　雖然察覺到雪依的異樣，但艾兒知道當務之急是先找出黑翼「幽藍，上次在我們旁邊不是還有一個有黑色翅膀的小孩嗎？他應該都被帶來這兒了，妳知道他在那兒嗎？」

　　「那個小孩嗎？他被關在另一個地方了。」幽藍輕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我帶妳們去。」

　　聽到黑翼的名字也令雪依回過神來，專注的跟在幽藍背後。

　　小心避開守衛的巡視，三人來到另一間石屋的門前，幽藍指了指裡面，示意黑翼就在裡頭。

　　雪依深吸一口氣，輕輕打開木門，在轉身的一剎間，她看到了。

　　那雙冷漠的蔚藍眼睛，滲入了絲毫的歉意，裡面的信息清清楚楚的傳達到雪依的眼中。

　　可惜，一切都遲了。

　　「歡迎兩位勇敢的小姐們！」震耳欲聾的吼叫聲，包含了聲音主人興奮的情緒。

　　如雪依所料，石屋內站滿了拿著武器的人，分開了左與右，站在中間的是之前在森林小道偷襲她們的首領，拿大刀的大叔，也正是剛才聲音的主人。

　　「我們又見面了。」首領又再次習慣地揮了揮他的大刀，他另一手提著的正是那位尋找已久的小孩子 －黑翼。

　　「真是有緣。」雪依瞇起眼睛，沒有看身後的艾兒與幽藍，只專注眼前的敵人與黑翼的位置。

　　「你們怎知道．．．」艾兒咬牙切齒的推開了身旁的幽藍，她也不是笨到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出賣她們的人。

　　「妳們真的是傻瓜嗎？」右邊傳來嘲笑聲，是之前那個在門口守衛的魔法師「我也有在森林小道偷襲妳們啊！妳們不是真的忘了吧？」

　　啊．．．是那傢伙。

　　因為一直只有黑翼和那魔法師正面對抗，雪依和艾兒都沒有正眼看過這個人．．．真是大大的失策。

　　這傢伙因為害怕和雪依艾兒兩人正面戰鬥，便將她們丟了給劍士，自己則跑去通風報信了，也將安排幽藍去誘騙她們過來，而最後證明他的決定是正確的，最少不用像劍士那樣背後捱了一刀。

　　「幽藍可是我們的藥師，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你們迷昏了，節省了我們不少氣力啊！」首領還在和剛才的魔法師一唱一和，沒有留意到艾兒和雪依正在交換眼色。

　　額上的汗滴到乾涸的泥地中，艾兒深吸了一口氣，瞄了一眼接近密封的石屋，立即從袋中拿出一個狼煙彈狠狠的丟出去。

　　從狼煙彈丟落地的一剎間，雪依已拔出配劍向前衝去。

　　被煙霧弄得一片混亂的盜賊\們，並沒有察覺雪依已經在他們的附近，雪依默默記著剛才黑翼的位置，來到首領的跟前，前後才不過幾秒的時間。

　　依稀的看出黑翼的位置，相對地首領也發現了雪依已經在他的眼前「妳這臭小鬼！」

　　咬牙擋下對方狠狠揮下來的大刀，另一手搶過黑翼便立即往外跑。「喂！她跑了！快捉住她！」首領不及雪依來得敏捷，眼看她搶過黑翼只好求助於同伴。

　　聞言的盜賊\們稍動卻立刻碰到了同伴的武器，刀劍的金屬碰撞聲充斥在石屋之中，恐慌敵人就在身旁的盜賊\們一時間全都在胡亂揮斬，伴隨而來的當然是止不住的慘叫聲。

　　雪依拉著等在門前的艾兒便向前奔，不忘一腳將木門踢上，讓濃煙困在石屋之中。

　　不行．．．不對勁！

　　那個怪異的情緒，那個陌生的感覺，那個謎般的女人！

　　「艾兒，帶黑翼出去！」將黑翼推往艾兒的懷中，轉身便想往石屋跑。「等等！妳回去幹什麼！」

　　「我．．．幽藍給我的感覺很奇怪，是我不了解的感覺，我要回去找她！」手被艾兒緊緊捉著，怎樣甩也甩不開「不行！我不準妳回去！」

　　「帶黑翼走！我一個人可以逃出來！」雪依推了推艾兒懷中的小孩，怕黑翼滑下來的艾兒下意識縮回了手抱緊黑翼。

　　「笨蛋！」盯著已經跑遠的雪依，艾兒咬牙背起黑翼往出口跑去。

　　什麼奇怪的感覺？那個笨蛋不是才見了別人一次就喜歡上她了吧？不然那裡來的什麼不了解的感覺！

　　背部沉重的重量提醒著自己也背上了比什麼都來得沉重的生命，使之氣極敗壞的艾兒並沒有跑回去尋找雪依，她最後只得相信她那什麼『一個人可以逃出來』的鬼話。

　　雪依打開木門，石屋內的濃煙已飄散了大部份，只見大部份的盜賊\都已負傷倒在地上，而幽藍站在石屋的牆邊一臉冷漠看著眼前血肉橫飛的景像。

　　「妳這傢伙！竟然還敢回來！」首領並沒有受傷，他氣沖沖拿著大刀向雪依衝來。

　　單挑雪依是不會敗在這大塊頭之下的，在首領衝到眼前時她已經施了自己母親最為擅長的水系魔法「冰箭！」

　　「靠！」慌張地揮舞大刀擋開了幾枝冰箭的首領還是被擊中了胸口，在他還未反應過來時已經被雪依補上一劍倒在地上了。

　　「幽藍！」雪依二話不說便拖著幽藍向外走「妳這是怎麼了？幹什麼又回來？」幽藍冷漠的眼眸也被疑惑與驚訝完全遮蓋了。

　　如諷刺般，受傷的敵方魔法師也施行了冰箭畢直地向雪依和幽藍兩人飛過去「妳原來．．．是叛徒嗎！」

　　並且，毫不留情地穿過那漆黑的長髮，落在那個被稱為叛徒的女人背上。

　　「我不是．．．你們的同伴．．．」轉過頭，女人用著冷酷無情的語氣訴說著，眼神便正如剛才攻擊她的冰箭一樣來得冷冰冰。

　　沒有看到對方的反應，因為雪依背起她便頭也不回地向外逃去，閉起眼睛，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背部流出了溫熱的液體。

　　「為什麼．．．要救我呢？」

　　「我不知道。」雪依搖了搖頭，腳下的速度並沒有變慢「太天真了，這樣是不行的．．．」

　　「為什麼？」背後傳來輕笑聲，即使看不到幽藍的臉孔，她卻可以知道此刻幽藍的眼睛一定是有溫度的，並不是一如以往的冷漠。

　　「純潔的心靈．．．只會換來片體鱗傷，單純的信任．．．換來的便是最殘酷的背叛．．．」說是向別人傾訴，不如說這只是快失去意識的女人在喃喃自語罷了。

　　是錯覺嗎？背上的重量好像越來越輕，她的腦海一片混亂，口裡回答的仍然是「我不知道。」

　　雨水一滴一滴的落在雪依的臉上，究竟是何時下起來的雨呢？

　　遠處就可以看見艾兒與黑翼，那個昏睡的小孩已經醒過來了，艾兒即使在遠處也能感受到她正怒氣沖沖的在罵人。

　　「雪依妳這大笨蛋！妳．．．」本想繼續罵口大罵的艾兒留意到奄奄一息的幽藍「她怎麼了？」

　　「她背後中冰箭，立即回鎮去吧。」

　　還是太遲了吧？正如這場雨一樣令她防備不及，無論如何最終的結果也是渾身溼透嗎？

　　即使心存一定要救活她的想法，心的深處也在訴說著，當去到奈山鎮時恐怕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突然驚惶尖銳的嗓音強行打斷了雪依的胡思亂想。

　　「雪依殿下！請放下她！」

　　黑翼瞪大眼睛，臉色鐵青的強行將幽藍從雪依背上拉下來。

　　幽藍氣若游絲躺在地上，原是飄忽的眼神落在眼前的小孩子身上。

　　小孩手上沾滿了鮮血．．．是她的嗎，原是她身體一部份的血嗎？

　　那為什麼這小孩要如此驚慌呢？受傷的並不是他啊．．．

　　算了．．．她累了，閉上眼睛便可將一切都推予門外。

　　除了血腥的氣味外，溫熱的液體落在冰冷的臉上，慢慢流進了她的口中．．．淡淡的，咸的味道。

　　是眼淚，誰在為她哭呢？令她苦惱的問題使幽藍重新張開疲乏的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清澈的大眼睛，那是一種讓她懷念，親切，卻又悲痛之極的眼神。

　　如此單純的執念，如此純粹的依賴與希望．．．

　　黑翼拿出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劃了一下，鮮血從血痕中如流水般湧出來，手臂上的血不斷滴落在幽藍的口裡。

　　「求求你！快飲下它．．．身為人魚候補的妳飲下它就可以活命了！」耳中傳來的是小孩的懇求聲，幽藍卻連聽清楚他說話的力氣也失去了。

　　泫然欲泣的小孩附下身，將手臂上的鮮血都吸進口中。

　　溫熱的氣息覆蓋上冰冷的嘴唇，柔軟的觸感伴隨刺熱的液體滑進喉嚨深處，幽藍感受著這份彷似甜蜜卻血腥的味道。

　　要是我為了你這份執著，或許我也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帶著這樣的想法，幽藍沉沒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名為背叛者的開端，就在這剎那間如烙印般刻劃在幽藍的身體深處．．．

　　一切的審判，最後都落在那位棲息於人魚之森的女人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