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这样也好 ...
-
宋颜回到房间后,在床上辗转反侧。3碗疙瘩汤一起下肚,她到底是受不了,胃里犹如翻江倒海。深夜,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下了楼。
她来到客厅到了一杯热水,打算喝杯水缓缓。岂料她刚吞下一口,就忍受不住,急忙跑到卫生间。
宋颜在卫生间呕吐不止,晚饭全吐了出来,胃里依旧反酸,一个劲儿恶心。这时,她隐隐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着自己的后背。她感到脊背发凉,猛一回头,才发现穿着睡衣站在她身后的是乔溪。
“让你别吃那么多你不听,这下难受了吧!”乔溪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柔声嗔怪。
宋颜打开水龙头,冲掉自己吐出来的污秽,轻声对乔溪说:“我是不是吵醒你了?对不起啊……”
“是,你吵醒我了!我刚睡着,就听见你下楼。你怎么不开灯呢?”深夜刚睡着…乔溪很显然在撒谎,他知道宋颜晚上必定会胃里不好受,便一直没有睡下,留意她房里的动静。
“习惯了…我能看见,就没开灯。”宋颜洗了把脸,支吾道。
“给你找点药吃吧。”
“不用了。我又没有胃病,就是一下子吃太多了。不过,就是觉得胃里烧得很。”宋颜说着揉了揉肚子。
乔溪挑眉看了看她,摇头叹气道:“你到底在置什么气?折磨自己很好玩?”
宋颜没有说话。
乔溪知道她又犯了“一闷闷到底”的毛病,便不再追问,而是离开了卫生间,说:“我去给你泡点苏打水好了。”
…………
第二天一早,宋颜就跟随乔溪一起去了《江南烟雨情》的片场。今天是最后一天拍摄,共3场,本来早就能拍摄完的,但是由于乔溪突然宣布结婚,公司给他放了婚假,剩余男主角的戏份就一直滞留到了现在。
这是一部民国戏。讲的是扬州城祈善堂医馆的公子江怀(乔溪饰),国外求学归来,崇尚中西结合,努力钻研医术,将祈善堂医馆发扬光大,最终成为一代名医的故事。很明显,这是一位成功人士的奋斗史,而往往名人成功的背后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有的甚至不止一段。今天剩余的这3场戏一场比一场撕心裂肺。
第一场:江怀与戏班班主之女郭筱柔情投意合,被父亲得知,勒令其与筱柔分手。
江怀跪在江家父母面前,一声不吭。父亲江秉直呵斥:“那郭筱柔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也好,可她偏偏是唱戏的、下九流出身,你为何偏偏要……唉!你枉读圣贤书!”
江怀反驳:“父亲,您尚未与筱柔接触,怎就能断定她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她虽出身戏班,可她不唱戏,何来下九流之说?就算她唱戏,只要她清清白白,就算置身戏班也未为不可。倘若唱戏是下九流的营生,戏子是不正经的勾当,那听戏的我们又该如何曰之?”
“你……”江秉直气得瞪眼,指着江怀说不出话。
江怀丝毫没有给父亲反驳的余地,紧接着道:“圣贤书是什么?不过就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给我们这些愚昧无知的人看的无稽之谈!一个人的出身就能决定得了她的一生一世,简直迷信!荒唐至极!”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到江怀的脸上。江秉直气得身子发抖,他指着江怀说:“我当初送你出国读书,是为了让你学一身本事,将来光耀我江家门楣。没想到,你竟学了满脑子的歪思想回来!今日我不惩治你,只怕有朝一日,你会把整个江家都给翻过来!”
这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江母开口了:“怀儿,快给你爹认个错儿,这事就过去了!别让你爹打了你……”
江怀擦了擦嘴角的血,对母亲说:“我没有错,为什么要认?今天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会认!”态度依然强硬。
“拿家法来!我今天非打死这个逆子!”江秉直气愤道。
不一会儿,管家呈上了荆条,看着江怀心疼得说:“老爷,您消消气。打断骨头连着筋,少爷他可是您亲生儿子……”
“谁都不许求情!谁求情我连他一块儿打!”江秉直一把夺过荆条。
荆条“啪”、“啪”、“啪”连连打在江怀身上,江怀死咬着牙,一声不吭。江母心疼得流着眼泪,啜泣,直到江怀口里吐出鲜血,江母扑跪过去,护在儿子身上。
“别打了,别打了,老爷!你就可怜可怜我,他是我唯一的孩子啊!”江母大哭着恳求。
她扶起虚弱的江怀,心疼道:“怀儿,娘知道你是真心喜欢那位郭姑娘。可是,你跟她真的不合适啊!”
江怀断断续续地说:“母亲,什么是合适?您跟父亲门当户对,可这二十年,您过得快乐吗?您不懂父亲的医道,父亲不懂您的诗词歌赋……”话还未说完他再无力气,晕在了江母的怀里。
第一场戏过后,宋颜赶紧给乔溪披上了羽绒服,已经11月份,宋颜一直穿着棉服都冻得瑟瑟发抖,而乔溪在片场只穿着单薄的民国长衫。
“给,喝点热水,说了那么多话,还动了气,肯定嗓子要冒烟了!”
“咳,咳,咳!民国戏台词太多,又是这种戏,一大清早,真是窝火。”乔溪清着嗓子。
“下一场戏是什么?”宋颜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
“下一场戏……呵呵,太让人无语了……江怀听从父母之命,与郭筱柔分手,另娶医药世家杨家的小姐杨曦为妻,郭筱柔誓言今生今世与江怀势不两立,从此结下仇怨,终生跟江家为敌。”
“啊?……竟然会是这样?这个编剧还不错嘛,没有落入俗套。”宋颜做出了显然跟江怀不一样的感慨。
“那…江怀跟杨曦成婚之前认识吗?”
“嗯,认识。异国他乡,他们曾是三年的同窗。”乔溪淡淡得说。
第二场戏开拍。入幕就是江怀站在郭家屋外,与郭筱柔一墙之隔,他抚着墙壁,然后脸颊贴上,似乎在倾听屋内郭筱柔的心跳之声。
良久,他大声哭喊:“筱柔,我对不起你。我不能娶你了……你我今生注定无缘,是我江怀辜负了你。”
院内的筱柔没有任何言语。
江怀拍打着墙壁,大声说:“筱柔,你让我再见你一眼好不好,我再看你一眼……”
郭筱柔终于开口,然而她的声音不再同往日那般和顺轻柔,而是十分得凌厉:“江怀,你听着,我郭筱柔虽然出身戏班家庭,但是家庭不是我能选择的。我们本本分分,我从来没有觉得我的出身是一个耻辱。而你江家以我出身看不起我在先,你江怀因我出身玩弄我感情在后,从今往后,我和你恩断情断,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今天对我的抛弃付出代价!”
江怀闻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流,却也终究不能再说什么,他明白他和筱柔,完了。
第二场拍完,乔溪久久不能释怀,长叹了口气,他对宋颜说:“不应该是这样的,江怀和郭筱柔明明很相爱,却因为家族出身,导致了这样的遗憾悲剧。”
宋颜接腔:“那你觉得应该如何?江怀努力挣脱家庭,跟郭筱柔远走他乡?且不说他有个望子成龙的爹,有个因为心疼他以泪洗面的娘,就说江怀本人吧,一个梦想要改变国家医界现状的医生,一个要将家业发扬光大的男人,如果他轻易被儿女私情羁绊,他还有观众吗?”
乔溪笑笑:“你对角色理解还蛮深刻的嘛!”
“所以说啊!你也不要再惆怅了。连拍了两场,不如先睡一会儿,好好准备最后一场。”宋颜温言相劝,同时把羽绒服盖在了乔溪身上。
第三场戏半个小时之后开始了。20年后,郭筱柔去世了。她和江怀一家斗了20年,最终败给了自己,一场病痛,连江怀都救不了她。此时此刻江怀在杨曦的搀扶下,在她的墓前祭拜。
江怀面如死灰,只有脸上的泪痕才能证明他还是个活着的人。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是他当初辜负的女子,是那个发誓要报复他的女子。可是这些他全然都不记得,或者说他不想记起,他脑海中的她仍然是那个当年和自己在花丛中追赶着、欢笑着、无忧无虑的江南姑娘。
很久之后,他听见身旁的杨曦说:“姐姐,虽然我不知道你与江怀的过去,但是我想,你过去一定很美。你一定不知道,江怀他,爱了你一辈子,从未改变,只是命运捉弄。你在那边要好好的,等着江怀跟你再续前缘。”
听闻妻子如此说,江怀感动地握了握她的手。
乔溪沉默了很久,问宋颜:“如果你是剧本里的江怀,没有家族压力,你会选择谁?”
宋颜说:“想听真话?”
“当然。”
“杨曦。”
“为什么?”
“很简单。当江怀跟郭筱柔分手的时候,郭筱柔的反应是‘我要报复’,而江怀记挂了郭筱柔一生,与杨曦成婚并非自愿,杨曦的回应是‘姐姐,他其实爱了你一辈子,你不要怪他’……这样的女人,我没办法不喜欢。”
“可是…江怀并不爱她……”
“不,你错了!江怀如果不爱杨曦,就不会一辈子只娶了她一个人。乔溪,有些感情并不一定要说出口,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啊~”宋颜肯定地回答。
乔溪“切”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手,说:“好啦,我的大哲学家,戏拍完了,我们回家吧!”说着把宋颜从凳子上拉起来。
晚上,宋颜在做饭。她瞥到坐在沙发上的乔溪。乔溪前额的头发不仅挡到了眼睛,而且还有些许厚重感。
“乔溪!你是不是该剪发了?”
“嗯,明天去理发。”坐在沙发上的人回答。
“不用那么麻烦,我给你剪就OK!”宋颜建议。
“什么?原来我不小心娶了个理发师做媳妇儿啊!”乔溪调侃。
“说什么呢你!诶,你到底要不要试试啊?”宋颜还在强烈建议。
“试试就试试吧!我听你语气,今天晚上要是不答应你,你怕是又要睡不着觉……”
宋颜闻言,懒得理他。
晚饭过后,乔溪被拉到镜子前的椅子上坐着,身上围着一个大桌布。
“我可跟你说,剪得我无法上镜,你就等着当尼姑吧!”乔溪事先警告。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给你剪坏的。”宋颜蹦蹦跳跳地举着剪刀来到乔溪身后。
乔溪的头发浓密而柔顺,脑后的头发并不算太长,宋颜很快就剪好了,然后她转到乔溪身前,剪刀开始对着她早就看不惯的长刘海儿。
“把眼睛闭起来,不然待会剪刀戳到眼睛,我可不负责。”
乔溪听话地闭起眼睛。自从宋颜转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闻到一股清晰可闻的味道,说是香水味,可并不浓烈,这种味道莫名的好闻,像是树丛中那种涩涩的味道,又好像夹杂着某种花的气味。他使劲儿吸了吸鼻子。
“宋颜,你身上什么味道,这么好闻?”
“可能是洗发水的味道吧!”说话的时候,她揪起他前额的一撮头发,正欲下剪子。
“好像不是。洗发水的气味应该挺浓的。你头发上也不是这个味儿。”乔溪拉了拉她的头发闻了闻。
“那我也不知道…你不要再跟我讲话啦!我注意力不集中,戳到你的脸,还是你的眼,留了疤,你可就不能上镜了哦!”她再次警告。
话音刚落,乔溪的手就环过她的腰,稍一用力把她带到怀里,而她刚好坐在他腿上。
“喂!这是剪刀!你不要命了,乱动什么!”宋颜想要挣扎起身,乔溪环着她腰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乔溪笑着说:“反正不管是戳到我的脸,还是我的眼,都是你照顾~不能上镜更好,正好有借口休息……你别乱动!”察觉到她有挣脱的迹象,乔溪说。
他靠近宋颜,在她毛衣上闻了闻,摇了摇头,又闻了闻她的脖颈,依然不是那个味道。此时,宋颜低着头,任由他在自己身上闻来闻去,不由得脸红。他定睛看着宋颜,手却圈得她更紧。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跟宋颜这样一辈子也挺好的。
良久,她坐在他腿上稍微磨蹭了一下,坐了很久,她腿都麻了,小声说:“不剪完,太难看了!”
乔溪“嗤”一声笑了:“就这样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