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城》言冲

4、4

　　这种被夸耀和崇拜包围的情景，在她身上还是第一次。
　　苏殊懒懒睁开一只眼，看着她笑得灿烂，心底叹，每每用把精力花在这不上道的小法术上，看来苏离的修为将来是不会有什么大气候了。
　　苏离一脸骄傲地说：“让你们开开眼吧，想要我弄出什么东西？”
　　下面有个学生喊：“我们要看廖尧府上的黄金鱼!”
　　廖尧的父亲是当朝宰相，深受皇上器重，时不时就赐上一些良田珍宝，近日听说赏了宰相一条富贵黄金鱼，这鱼在皇城天池养着，活了好几万岁呢，大家都想一饱眼福。
　　廖尧算是低调，此时也忍不住得意洋洋：“老师尽管施法，稍后，我自行带回去就好。”
　　她虽是学艺不精，这点小伎俩还是不在话下，走到窗口，对着空中的各自比划了一阵，鸽子居然乖乖飞到她眼前徘徊，苏离对着鸽子悄声说了句话，鸽子就忽闪着翅膀飞走了。
　　不过一会儿，那鸽子回来了，飞进课堂正中的桌子上，嘴里叼着一只大鱼。
　　孩子们愣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
　　苏离有些讪讪地不知所措，那是一条黄金鱼，不过，是油炸过的黄金色大鲤鱼。
　　“咦？寥尧府上的晚饭被送过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苏离更窘了，秀气的小鼻子都皱出了纹路。
　　“相府守卫森严，鸽子飞进院子里衔那池中的鱼已是不易，但进入后厨在十几个厨子眼皮底下衔走一条炸好的鱼，难度自然是更大。这位苏老师，学生佩服！”
　　这么一说，大家恍悟，纷纷赞叹。
　　苏离笑得更甜，走过去，俯视着他：“你这机灵的小鬼叫什么？”
　　“寥尧”他起身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抬起脸的那刻，女孩子独有的香气就飘进了鼻子里，飘飘然的。
　　苏殊有些讶异，这个高傲的贵公子，向来不正眼看人，肚子里却装着满满的坏点子，这回不知又要做什么怪。
　　“敢问老师名讳？”
　　“苏离，阿姐唤我阿离。”还没等寥尧问完，苏离就欢快地回了。
　　苏殊站了起来，对着课堂的学生们说:“今日的课程，就至此了，大家早些回家吧。”
　　苏离满心地没尽兴，却恐于对姐姐的“淫威”，垂头丧气地作罢。
　　没想到的是，过了这么久，寥尧居然还惦记她那个糊涂妹妹。
　　苏殊只觉有趣，拍拍他：“你可是想阿离了？”
　　寥尧绷着嘴，面朝别处，傲慢的样子，半天模模糊糊地哼了一声：“嗯。”
　　小大人，苏殊暗笑。
　　“不打紧，那我这几日就带她过去教教你们。”
　　阿离眼看这几日就要考试，一年一次测试，除非有大的病症，绝不可缺席，苏殊想用用法力给苏离变了一身疹子，骗过老师，省的她受了那些势力的师傅们的冷嘲热讽，这么下定决心，就低头对寥尧说：“这两日，就能见到了。”

　　果然，没几日，苏离又跟着苏殊进了课堂。有了上一次的来访，苏离更是不见生份了，还挨个给他们送小玩意儿做见面礼。
　　起心眼儿的她，还是要表演那个鸽子戏法，挣回自己的面子，哪知这次更糟了，这鸽子忽然疯了一般在课堂里鸣叫，来回乱撞，最后直冲向苏离，苏离一边躲着跑边喊：“救命，这鸽子疯了呀！”苏殊急忙掏出雪玉箫要毙命了这飞禽，还没跑过去，苏离就挣扎着从窗台上摔了下去，吓得苏殊浑身一凉，冲到窗户口探身往下看，还算庆幸，居然有人接住了掉落下去的苏离。
　　定睛一看，那人居然是荣耀。
　　荣耀一身暗紫色苏衣，此时双手抱着苏离，正抬头冲着苏殊笑呢。
　　苏殊鼻孔里，舒了一口气。
　　不得不见了，她下楼走至荣耀面前“多谢爵子救了我这莽撞的妹妹。”
　　苏离已经站到了地上，知道自己犯了错，垂直小脑袋走到苏殊身边不说话。
　　“举手之劳，只是，现在这个时辰，阿离是应该在皇城课堂吧，今日是测试，听说阿离出了疹子不能受风寒才请了假，这时看来也没什么大碍呢。”他眼中含着笑，说着苏离，却是看着苏殊。
　　苏殊把苏离护在身后：“确实如此，我今日还有课，不放心她一人在家，才带过来照顾。”
　　“是吗，我当是阿离怕测试不过挨着老师骂，你帮她逃课呢。”说着大声笑起来。
　　“没阿姐的事儿，是我央着阿姐带我出来的”苏离急忙抬头解释：“爵子，和阿姐无关的。”
　　寥尧从楼上已经奔了下来，拉着苏离问：“你有没有受伤？”
　　荣耀一看两人这么紧张，才安抚：“碍不着我的事，我还真懒得管。”
　　苏离冷着脸道：“多谢爵子。”
　　“你手划伤了，我给你包扎”小小的寥尧居然一副大人模样拉着苏离去学堂包扎。
　　苏殊看着苏离被莫名其妙拉着包扎，不禁莞尔笑起来。
　　荣耀看着她这笑容，心地一片柔软：“你这阿姐做的，怎么不教她上进，你可知道庇护她缺考，被监察老师知道了，你都脱不了关系。”
　　“阿离资质有限，我不想逼她，快快活活就好，没必要受那势力的老师一顿数落。”她说完回身看荣耀：“爵子怎么这身打扮在这儿？”
　　“我也体察民情，正好撞上了你们，算不算缘份。”
　　苏殊并不接他的话：“既然爵子亲自出马，想也是不能透露的事情，那我就不耽误了，告辞。”
　　“诶”荣耀拦住她“也不在这一时，我们也几日不碰面了，让我好生瞧瞧。”
　　苏殊甩开他的手：“几百岁的年纪也就多余生褶子了，没什么好看。”
　　“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心头最好”
　　冷不防这一句，苏殊浑身一哆嗦：“爵子，还是办您的公务吧，小女先行一步。”
　　苏离远远跑来，手上缠了一圈纱布：“爵子，荣光，嗯，四皇子有随您一起办公务吗？”
　　“想见他了？”荣耀又一本正经了。
　　“我见他，他都不怎么见我了”她小声回着。
　　苏殊嗔怪看她。
　　“那你最近都看不到他了，荣光奉命去西北边区铲叛乱去了。”
　　“铲平叛乱？他怎么都没与我说？爵子，他去了哪里，去了多久，危险不危险？”苏离瞪着大眼，叽里咕噜就没着边际胡乱一通问。
　　荣耀笑了：“就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妖们作乱，成不了大事。皇城里的人都知道个大概，具体的我不便详说，荣光既是瞒着你，也有他的道理。”
　　苏离又是着急，又是委屈，又是难过，又是担心，眼里一下噙出了泪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苏殊拉着她的手，摸摸她光亮的头发，道：“阿离，四世子将来就是要征战四方，立万世功名的，这是他的天职。”
　　荣光走得确实蹊跷，前几日见他，他没有透露一句。听荣耀的意思，皇城的人差不多都知道，那就只是瞒着阿离了？他这样对阿离忽远忽近又是什么意思？
　　之后几日阿离泄了气，也不去闹事了，也不蹦蹦跳跳了，耷拉着脑袋，若有所思。
　　苏殊看着心疼，道：“阿离，你想家吗？大哥前几日托人带话，你若是乡心切，苏氏皇族秉明你的忠意，倒也不是不能回去。”
　　苏离的小脑袋腾的抬起，一脸诧异：“阿姐，你刚才说大哥？！他才不是大哥！”
　　“阿离，我想过了，你在这里不能与荣氏联姻，又无法与凡人结合。将来总要嫁人，回去家里，总是公主，嫁个不错的郎君。
　　“阿姐，你说什么呢？阿姐在哪里，哪里才是我的家。阿姐当年与桐哥哥一起走的时候都不忘带阿离，阿离怎么可能离开你呢。阿姐，你若要再说，我真的生气了！”
　　苏殊摩挲着她耳边的小坠子，道：“你还记得桐哥哥呀？”
　　“嗯嗯！我只记得大哥他们害死了桐哥哥，让阿姐以泪洗面。我不会原谅他们”小姑娘义愤填膺。
　　苏殊心里最重的两人，桐寂和苏离。
　　如今一个灰飞烟灭，另一个又无法安身立命。她心底一片叹息。
　　然而，这个上一刻还让她暖心的姑娘，下一刻就就给她捅了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