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城》言冲

2、2

　　擎知这人阴晴不定，凡是都看心情，苏殊不是第一次这样被怼回来了，如何应对早就了熟于心：“你说得对，我自己也臊得慌，本也不该让你平白冒了这样的风险，本就是我欠了他，又不是你……”
　　“得了，得了。这几日我放了血亲符出去，好像是有些异动。”擎知盯着手中的书卷，眼皮都懒抬起来看她，却不轻不重飘来这么一句。
　　苏殊立即转了笑脸：“有劳大卜算大人了，我给小狐狸带了肉团子了，多放了肉馅儿的呢。诶？小狐狸呢？”
　　炀风那只小狐狸可是擎知的心尖尖儿，往日里不敢见人，躲在擎知的身边看似乖巧得狠，但是仗着擎知的宠爱明知自己的身份不能被发现还是到处乱跑，最后还与苏离要好起来，四处惹事。
　　擎知用书不甚在意地扫扫桌上的微尘，声音冷淡：“似乎炀风才是苏离的姊妹。”
　　“拐着弯儿怨人”原来是看不到炀风，心里不乐意了。苏殊一直觉得擎知内心骄傲得很，心中时常嫉妒炀风更愿意和苏离一起，又好面子，只能是不是酸上一两句，她道：“我这就把你的小心肝儿给你找回来。”
　　“嗯”懒洋洋地回了一声，擎知也没否认。
　　苏殊忍俊不禁地从通虚殿，直奔向苏离的寝房。
　　还没见到人，远远就听见苏离的声音：“你这畜生，看我不抽死你！”
　　苏离身为质子难免受到皇城贵族子嗣的冷嘲热讽，小姑娘却从不吃亏，该怼就怼，拿着鞭子一点委屈受不得的样子。
　　苏殊急忙走过去，才看见炀风果然躲在苏离的身后呢。只见苏离手握着她黑色鹿皮的小鞭子，冲着一直长毛黑狗叫着：“再欺负炀风试试！”还是颇有气势的样子呢。
　　那黑狗也确实虚了，发出“呜呜”的小声，直勾勾盯着苏离，却不敢靠近半分。
　　苏殊上前对着黑狗道：“还不走？真想吃鞭子？”
　　黑狗一看又来了一个帮忙的，吓得立马转身跑了。
　　苏离掐着腰，仰着粉嫩的小脸道：“呸！怂狗！”
　　“好了”苏殊拉她：“小姑娘总是打呀杀呀的。”虽是这么说着，眼里都是宠溺的笑容。
　　“阿姐！”苏离蹦蹦跳跳到苏殊跟前：“你都几天不来看我了，可想死我了。”说着就往苏殊怀里钻。
　　“我给你带了栗子糕，还温着，快尝尝。”
　　“真的吗？哈，正好刚才诈那黑狗好费力气，都饿了。”苏离笑嘻嘻地摸着肚子，抢过苏殊带来的盒子，打开就要吃。
　　炀风在后面也窜了过来，要一起吃，苏殊一把扯过她：“你呀，快去擎知那里吧，他知道你不见了，正到处寻你呢，小心罚你不能吃饭。”
　　小狐狸一惊，滴流滴流转了转眼珠子，刺溜就跑了。
　　苏离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埋怨：“这小狐狸真没良心。”
　　“你怎么惹上三世子家的狗了，好歹那是天皇赏赐的，你弄伤了它，怎么交代，都要成年了，还是这样冒冒失失的。”苏殊说着，倒了杯热茶送到她嘴边。
　　苏殊咕咚咕咚喝下道：“还不是为那小狐狸，黑狗看小狐狸胆子小，就总跟着她，欺负她。”
　　“你还逞英雄呢，小狐狸自有擎知护着，你护好你自己就成了。”
　　“我也不怕，我有阿姐护着我，还有荣哥哥。”苏离喜滋滋笑着。
　　“你与荣光不要走得太近，身份毕竟悬殊。”
　　苏殊姐妹与荣光也算是小时候相熟的缘分，但如今荣光已不是当年心性单纯的少年，如今看来也是有夺嫡的野心，苏殊不想苏离卷入其中。
　　正说着，只见敞着的大门前荣光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
　　“荣哥哥！”苏离放下最爱的栗子糕，就跑到荣光面前：“荣哥哥，你来找我吗？快进来坐，阿姐做的栗子糕可好吃了，你进来一起吃。”
　　荣光不明意味地笑着，看苏殊道：“苏姐姐。”
　　“见过四世子。”苏殊面不改色。
　　“阿离都不这样见外，苏姐姐又这样生疏。”
　　“规矩还是要的。”苏殊道：“平日里多谢世子对阿离的关照，只是男女毕竟有别，忌讳些总不会让人生了误会。”
　　“误会？是何误会？”荣光笑意更浓，剑眉星眼，直视着苏殊，一副坦荡荡的模样。
　　“荣哥哥，你来找我吗？”苏离才不管那些，能看见荣光就很是开心。
　　荣光否认：“不，我寻着苏姐姐的声音来的。”
　　“你找我何事？”苏殊纳闷。
　　“苏姐姐若是闲暇，可否到殿上一坐，有事相商。”
　　虽是亲姐，这样避讳着自己，苏离也是有些落寞，低声道：“不能这里说吗，还要避着我。”
　　荣光低头看着低自己大半头的苏离道：“阿离，我自然不会刻意避着你，只是你阿姐不放心而已。”
　　“阿姐，你不放心什么？”苏离瞪着大眼看苏殊，对于姐姐有事还瞒着自己最是不悦。
　　“皇城中的杂事而已，你无需知道，只是要好好学法术，学堂的师傅又向我说你不上心呢。”
　　苏殊如何回答，让她离荣光远一点，她也要肯听。
　　转移话题的一句果然轻易打发了一向学而不精的苏离，她嘟嘟嘴，道：“阿姐你快和荣哥哥忙你们的吧，我要吃栗子糕了，不吃要凉了。”说着，别脸摆摆手，一副懒得说下去的样子。
　　看来这边苏离和荣光也不是一两日能断了的，她本身也是矛盾的。因为这种你情我愿若是被人干预一道，有时反而会让两人越走越近，她也经历过，自然知道那种叛逆的感觉。
　　苏殊随着荣光来到了他的寝殿，天后出了名疼爱荣光，他的寝殿被布置得格外金碧辉煌，服侍的宫娥也是眉眼出色的。多少人等候着做荣光的侍妾，她那个傻妹妹拢得了一时，哪能得一世宠爱，不懂迂回的性子跟了荣光定要吃亏。
　　“二哥与苏姐姐当年的恩仇，要殃及于我，是不是有些无辜？”荣光没头没脑冒出这样一句。
　　苏殊确实会因为当年与荣耀的事与他保持一定距离，但也不全是，她最多的是想远离是非。
　　“我与你二哥”她嗤笑：“早已过去多久了，你们一个个抓着不放，才让我头疼。只是，四世子英才有为，想我家阿离性情粗鄙，配得不上，还请四世子高抬贵手才是。”
　　“高抬贵手？姐姐这话说得严重，我与阿离的交往都出于真心，并无见不得人之处。”
　　“那你将来要怎样处置她？做你后宫一枚填充？还是永远见不得光？”
　　“苏姐姐，你真觉得我会如此亏了阿离？”他答。
　　“你最好记着这句。我先告辞。”说完就要走。
　　却被容光拉住“我说了今日有正经事，邀你过来。有位贵客要见你。”他回头冲着金丝屏风喊“二嫂出来罢。”
　　苏殊一凛，桐苑怎么来了这里？
　　一身雍容华贵，桐苑五官突出，一双明眸大眼清透摄人，全身散发着雅致娴静的气质。
　　“苏姑娘。”
　　苏殊回头瞪容光一眼：“真劳四世子费心了。”
　　容光不甚在意挥挥手，眼角都布着笑意“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就退了出去。
　　也好，她正是还有些好奇，当年他们大婚，她没资格进来，还不知道她的样貌，如今仔细看来，还真是大家风范的大美人一个。
　　“苏姑娘，果真如我想象般，出落得如此俊俏，说来早该与你问好，只是我俩身份有些尴尬，荣耀他也……”
　　“我看爵子妃可能是误会了。我与爵子不太相熟。”
　　“姑娘的事，我略知一二。姑娘心里的是我桐氏一族中的伴读郎，桐寂。”
　　苏殊懊恼，怎么她一介不打眼儿的质子，谁都知道她那些过往，真是稀奇。
　　“那就更让我猜不透了。爵子妃既然已经知道，那还做什么。”
　　“既然姑娘这样心直口快，那我也就不客套了。但桐寂在苍松林中被嗜颜兽伏击遇难，姑娘这些年独身一人，想寻得良伴也是人之常情，是否有再托他人之意。”
　　苏殊盯着她，不语。
　　“我知道如此太过唐突，可爵子这些时日总是分神，惹得父皇也是不悦。”
　　苏殊沉思一阵，嘴里噙着笑道：“那爵子妃究竟是担心他的前程还是，其他的。”
　　“不瞒姑娘说，确实都有，但我对爵子情深至此，自然是他的前程最重要。”
　　“爵子妃觉得如果我真是贪图他身边的位子，爵子妃几句好言相劝，我就听得进去？”
　　桐苑脸上一怔，随口问：“那姑娘的意思？”
　　“爵子妃恐怕也不是来劝导我的吧。同是女子究竟是好奇我的模样。也是遗憾，早知我也许该梳妆打扮一番才配得上爵子的惦记。”
　　桐苑被她不屑的语气惹怒：“你休要有恃无恐，当真以为爵子会因为你而舍弃声誉？”
　　“呵，如若不是这种趋向，堂堂爵子妃何至于见我这等低下的质子？还”苏殊扫视着华丽堂皇的寝宫“还偷偷摸摸在这里。不过，也请爵子妃放宽心，我随意惯了，确实承不起这皇城的荣华富贵。那，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