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坛女儿红》打着小松虎

5、五（虎）

　　说这师徒二人，居于草庐之中，日子过得清贫。
　　他们虽有一身好武艺，却不通农耕畜牧，亦无精妙手艺，故也没个营生。
　　二人又遵从侠客之道，自是不会去打家劫舍为生。
　　幸得无名年轻时交友甚广，在江湖上颇有名声，常有人介绍无名为往来富商护送货物。
　　这一行甚是凶险，常要与些个劫道匪人打交道。
　　但无名声名在外，道上的绿林好汉闻得名号皆径自退去了，偶有些江湖之外的土匪小贼，又怎是这师徒二人的对手？
　　需要人护送的货物自然价值不菲，给二人的报酬也甚是丰厚，但都被拿来换酒了。
　　这天一早，有人来扣门，说是有一趟货要走，请无名护送。
　　无名自然接下，这次他却没让燕飞跟随。
　　”此番路程不远，为师一人足矣。“
　　燕飞倒也没有硬要跟去，这几日她不知怎的心神不宁，难以安眠。
　　她脑子里尽是楚公子谈笑风生的身影。
　　她直想去寻那楚公子，叫上一壶酒开怀对饮，听他讲些世间轶事。
　　无名怎看不出燕飞的心思？
　　他心里窃笑，嘴上却对燕飞说：“为师离去这几日，你万不可去寻那劳什子书生。”
　　燕飞嘟囔着答了声是。
　　“近日有笔好买卖，两位可曾听闻？”
　　来人突然插了一嘴。
　　“什么买卖？”无名奇道。
　　“皇宫里的小公主私自逃出来了，现在城里的告示都贴出来了，凡是能找到小公主，带到当地官府者，赏银万两，官晋三级，若是戴罪之人，免其刑罚。“
　　说到这，那人突然止住话头，四下查看，确认无人，压低了声音。
　　“江湖上有消息，小公主出了长安，正是朝江南来了。”
　　燕飞忿忿然啐了一口。
　　“皇宫里那些个贵人，享尽人间荣华，竟还不知珍惜，非要跑出来。”
　　无名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可知那公主缘何出逃？”
　　“听闻是皇帝给她安排了一桩婚事，要下嫁当朝宰相之子，小公主不愿便自己跑了出来。”
　　燕飞这时无言了，原本的愤然消散，只余些许哀叹。
　　身为女子，她倒有些同情这小公主了，生于帝王家，却连择偶的权力都不在自己手中，只能被当做稳固统治的工具。
　　无名闻言笑道。
　　“万两白银，够老夫喝一辈子酒了。”
　　言罢，收拾行装随来人去了。
　　无名一走，燕飞便拿了些许碎银，向城里奔去。
　　不知那楚公子是否尚在那酒楼之中。
　　到了城门口，却见一群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燕飞挤进人群，只见一张告示，正是寻公主的悬赏令。
　　燕飞看着告示上的画像，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何时遇见过这等人物。
　　又过了半刻，燕飞进到了那酒楼大堂之中。
　　店小二立刻招呼了上来，还是那日的小二。
　　燕飞便报上了楚公子的名，说要寻他。
　　“燕飞姑娘。“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燕飞回头看去，只见楚公子也刚刚进来。
　　店小二识趣地不再打扰二人，自行退下了。
　　燕飞看着楚公子，心中竟莫名地泛起几分羞涩，不知该说什么好。
　　总不能说自己想他了吧？
　　“小生还以为姑娘生气不打算再来找我了呢。”
　　燕飞忙道没有。
　　“小生初来乍到此地，姑娘若闲来无事可愿带我看看此地山水景色？”
　　燕飞心中窃喜，看来楚公子对她也有些好感。
　　若说此地风土人情，只怕楚公子比自己还清楚，哪需要自己带领？
　　这是邀自己同游。
　　“公子想去何处？”
　　“这几日看惯了这八百里镜湖水，听闻此地有天姥山，风景秀丽，此时正值登山好时节，不知姑娘是否方便？”
　　“走。”
　　楚公子与酒楼借了两匹马，打了一壶酒，二人并骑出了城。
　　行至郊外，却见一老人，步于路中。
　　怎知楚公子见了这老人，大惊，当即下马走上前去。
　　燕飞不明所以，也策马跟了过去。
　　楚公子走到那老人面前，作了个揖。
　　“阁下可是翰林院李学士？”
　　“什么学士？老朽不过是一穷酸文人。
　　话说到这，楚公子抬起了头，那老人一惊。
　　“楚楚？”
　　楚公子对那老人使了个眼色，这时燕飞也走了过来。
　　“楚公子，你认识这老人家？”
　　那老人见了燕飞，看向楚公子的眼神复杂了许多。
　　“燕飞，这位可是翰林院学士，李太白。”
　　“唉，老朽现今不过一介庶人。”
　　楚公子的神色有些黯然。
　　“不知先生为何在此？”
　　“老朽听闻季真老儿辞官还乡，便来拜访，哪知这厮已先行驾鹤去也。此行便是要去那天姥山中祭上几杯薄酒以作吊唁。”
　　“哦？学士也要进天姥山？”
　　“正是。”
　　“既然如此，小生斗胆邀阁下与我二人同行可好？”
　　李太白的表情愈发怪异。
　　“你们两人两马，如何同行？”
　　楚公子大喜之际，竟是忘了此事。
　　“这。。。燕飞姑娘，你我二人同骑可好？”
　　燕飞一惊，旋即俏脸飘上了一丝红霞。
　　二人同骑，必然会有十分亲密的接触，虽是隔着衣衫，但二人衣着皆轻薄，与肌肤之亲也无多大差别。
　　“若姑娘不愿那便罢了，小生自当步行跟随。”
　　楚公子见燕飞脸上羞得通红，忙道。
　　“无妨，公子上来吧。”
　　三人两马，并驾齐驱，向天姥山而去。
　　李太白看着身边马上的一男一女，表情甚是古怪，似在强忍笑意。
　　那马上，燕飞在前策马，楚公子则坐在她身后，搂着燕飞的腰。
　　燕飞也觉有些怪异，她本想让楚公子坐在前面，哪知他非常自然地坐在了燕飞身后，搂了上来。
　　也罢，这书生马术确实不济。
　　让她惊讶的是，身边的老人上马，双腿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
　　燕飞连忙策马跟上，这两匹马在土路上疾驰，带起一片尘土飞扬。
　　马背上颠簸，燕飞与楚公子的身体摩擦不断，搞得这二人都是满面潮红，可是前面的老人没有丝毫慢下来的意思。
　　晌午十分，一行三人便到了那山脚下一家茶馆，将马交由店家看管。
　　三人草草进了些茶点，便进了那天姥山。
　　山中景致自是极好，树木丛生，清泉奇石，李太白与那楚公子同是文人，自吟起诗来。
　　燕飞在一旁虽插不上话，看着那楚公子恭恭敬敬听人教导的样子，倒也煞是有趣。
　　楚公子见燕飞被冷落了，便转向了燕飞。
　　“姑娘可否为我二人介绍一下这天姥山？”
　　燕飞一愣，她本在发呆。
　　其实燕飞也不曾进过天姥山，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这座山常有云雾环绕，在外只偶尔能见到此山。”
　　李翰林看出了燕飞的尴尬，忙接过话头。
　　“姑娘此言颇具诗意啊。“
　　”云雾环绕偶可见。“楚公子更是出口成章。
　　“老朽以为，当是云霞明灭或可睹更合音律。”
　　行至一峰顶时，天色已暗，三人便决定在这封顶露宿一晚。
　　正巧有一矮石，出奇地平整，如一天然石桌般生在峭壁旁。
　　三人围桌席地而坐，饮起酒来。
　　喝干了楚公子带来的一壶酒，李太白也拿出了他的酒壶，放在了桌上。
　　“老先生独行与路上，不怕遇到歹人凶兽？”
　　燕飞带着些许酒意，问道。
　　“看姑娘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可是习武之人？”
　　李翰林没有回答燕飞，反问了一个问题。
　　“是，燕飞自幼习武。”
　　“既然如此，不如请姑娘看看老朽的剑法，也给我指点一二。”
　　言罢，李太白拔出佩剑，在月光下舞了起来。
　　月光与剑光交织成一道银河，好剑法！
　　燕飞不由赞了起来。
　　这剑法，与无名的功夫也不遑多让。
　　“老先生有如此身手，何不快意江湖，偏偏要入朝与那些狗官为伍？”
　　李太白听后笑了。
　　“姑娘也是耿直，老朽年轻时也好行侠仗义，奈何为侠者护得了一方百姓，却救不得天下苍生，这才入朝为官。”
　　“奈何朝内奸佞当道，圣上也鲜理政事，老朽处处受人排挤。这官不当也罢，可惜人也到了行将就木之年，做不得侠义之事啦。”
　　燕飞听了，不仅对这老人心生几分同情。
　　他是有大抱负之人，却不得施展。
　　“那皇帝老儿真是无能，不理朝政，只知享乐。”
　　“姑娘此言差矣，我自负身手不凡，但与圣上却还是天壤之别。当今圣上不理朝政是真，但也是有他才镇得住我大唐江山，让那些个蛮夷小国不敢进犯。”
　　“但他凭甚乱点鸳鸯谱？今日便听闻有个公主跑了出来，要我说，跑得好！”
　　燕飞此时已经有了八分醉意。
　　一旁二人听了这话却都沉默了。
　　少顷，楚公子才开口打破了沉默，觅了个由头给燕飞讲起了奇闻异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