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殊途与同归》迟未晚晚

7、谁会是天生的坏脾气

　　沈知义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姐姐，皮肤白且干燥，眼睛边上有了小小的细纹，鼻翼两侧也有了法令纹，印象中凶巴巴的姐姐突然没有了脾气，浑身插着管子，安安静静的躺在那。
　　沈知义握着姐姐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突然想起，对姐姐最初的印象，其实一点也不凶，梳着两个小辫，穿着妈妈给做的格子背带裙，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从校门到教室那段长长的梧桐林荫道上，总有好多男同学回头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姐姐温柔的眼睛变得凶巴巴，姐姐的嘴巴一夜之间好像学会了很多骂人的话，姐姐的软乎乎的手掌握成了拳头。
　　他轻轻的摸着姐姐手，目光停在无名指上，一圈白色的印记，指间轻轻划过印痕，沈知义想到：人生是不是都是这样，每一个印记都会对其性格产生影响，即时有些事情没有人提及，也许自己也差不多忘记了。
　　天快黑的时候，知礼打来电话非要过来，知义拗不过她，让她吃过饭再来，顺便带一床薄被过来。
　　家里的大小姑娘过来的时候，姐姐醒了过来，只是麻药的药劲还没过去，能听见他们讲话却讲不出话来，知礼左手提着一个饭盒右手牵着抱着一个小被子的小胖妞，小胖妞眼圈有些发红，知礼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知义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说：没事，妈妈做了一个小手术，过几天就没事了，她要听见你哭，万一起来揍小姨怎么办，伤口就要裂开了。
　　小胖妞从没有仪器的那边小心翼翼的爬到妈妈身边，亲了亲她的脸，说：妈妈，小姨今天给你炖了鸡汤呢，你起来喝一点嘛。姐姐睁开了眼镜，眼里带着一点笑意，转动着看着床边的几个人。
　　沈知义喝光了一大罐有点奇怪的鸡汤，打发走了两个小祖宗，医生护士又来了好几次，可能吴栋的姑妈有交代过，态度都很可亲，沈知义坐在床边，轻声的说着“姐姐，你要疼了你就喊我啊”，姐姐只是眼睛动了动表示听到了。
　　九点钟，大小姑娘准时到了医院，不由分说的将他拖到陪床上，小姑娘脱下他的鞋，凶巴巴的说：该换班了。
　　“现在你姐姐还在观察期，好多事情要注意的，你们不会”
　　“啰嗦，我会去问医生的，也会好好照顾你姐姐的”
　　沈知义睡觉是一个需要安全环境的人，仪器的轻微嗡鸣声、医生护士来回换药开门声、大小女孩和姐姐的说话声，闭上眼睛他依然听的清清楚楚，一个通宵没有睡觉确实有些来不起，在消毒水的味道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脑子里却是像放着走马灯一样，很多事情一幕一幕，时隐时现。
　　是的，1993年冬天，姐姐开始变成了一个泼辣的女孩子，也变成了他的一把伞。他们的母亲，却从一个温柔的母亲变得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