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由心生》河广·一苇杭之

9、八

　　直直站着, 象是僵住了。吉皓听到自己说的话, 预备着那人上来给他一拳或者摔门而去, 然后这个写字楼的人们午餐时又多了一件可以八卦的新闻。

　　人依旧坐在那里, 一点愤怒, 震惊或是不适的痕迹都没有。侧着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表情, 只平静地问：“你喜欢我什么? ”

　　吉皓觉着他的目光冰凉, 好似看透一切, 只是坐在那里, 轻轻松松地一句问, 却让人如芒在背。把那个问题好好思索了一下, 喜欢他什么? 勉强算是认识, 除了长相气质和那缕香气外, 为人性格什么的根本一无所知。反反覆覆琢磨了好久, 蹲下身, 平视他：“你这个人, 你带来的一切感受都是好的......”

　　男人坐着没动, 一边微笑一边用心地听, 手指交叉着放在身前, 眼内如空山新雨, 清新无痕。因为挨得很近, 香薰鸾动, 吉皓心驰神往, 费劲地压抑着, 几乎要用头撞墙了。

　　毫无预兆, 那人又淡淡地说：“没有香气, 我不是你看到的样子。”

　　话很短, 语焉不详。

　　吉皓是情场老手, 这种话听得多了。不管男人女人, 要是遇上了不喜欢的追求者, 不愿言辞直接地拒绝对方, 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搪塞。比如, 我配不上你, 我其实并不是你想得那么好, 你会找到更好的。

　　很显然, 这人可能无法接受来自同性的感情, 要不就是根本对他没有感觉。总之, 不是个好的讯号。

　　吉皓起来坐到桌上, 点了一根烟, 又敲出一支递过去。没有拒绝, 夹在指间, 很自然地借吉皓凑过来的火点燃了, 又坐回去。吸了一口, 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右手搭在椅靠上, 烟烬在一侧飘忽落下。

　　吉皓发了一会呆, 烟都烧掉半支了, 才颇为惘然地叹气：“ 算了, 当我什么都没说 ... 我今天有点不正常。”

　　对面的人注视着窗外的落日, 眼睛微微眯了一些。吉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夕阳烧得通红, 余晖如同一浪金波, 溢进了那人的眸子里, 瞬间又被吸收了, 再次恬静如初, 通透纯明。

　　吉皓揉了揉额头：“就这样了吧 ... 你... 别怕, 我不会找你麻烦的。”

　　唇角翘起, 点了点头, 好象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闭着眼又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悠悠地弥散开。

　　喉内又干躁起来, 吉皓拼命忍着, 不停地吸烟。然而越压抑越紧张, 耳鼓里居然都是沉重的心跳声。低下头, 狠狠咳了一下, 却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反问：你不是要他么?

　　脑海里一团乱麻, 想镇定下来, 又不自觉地想, 如果放了他, 以后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这念头让他大吃一惊, 抬起眼又看了一眼那人。

　　总是一脸无辜的笑, 看不透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淡淡的, 虚无的, 仿若俯瞰众生, 置身事外。

　　心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在体内咆哮, 终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冲出了喉管：“晚上去我家。”

　　一出口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 三十岁的大男人居然管不住自己的嘴。吉皓一头是汗, 绝望地祈祷那个人没有听见。

　　烟烬如花, 一笑无尘, 烟香撩扰的空气里只听得到静如止水的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