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由心生》河广·一苇杭之

16、十五

　　狠狠拍门, 吉皓根本不管是不是会吵到其他人, 也没想过里面要是不开, 打电话叫保安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是一心想要那个王八蛋快点滚, 再好好修理另外一个寡情薄义的家伙。

　　门居然开了,一拳挥到男人的脸上, 又从地上抓起来, 照着肋骨那里狠狠地打。男人痛得叫不出声, 脸都变了形。最后吉皓在他耳边冷冷说 “滚! ” 一把推出去, 砰地一声关上门。

　　回过身, 那人半倚在椅中, 衬衫开了, 领带松松挂着, 一条腿搁在扶手上, 赤着脚, 背靠在另一边, 颈下方晃着大片白生生的皮肤。知道他一步步逼近, 也没有反应, 头半仰, 眼半阖。

　　好象刚才那一幕只是电视里的一场戏, 跟他无关, 也根本没兴趣看。

　　吉皓双手紧紧握在椅靠上, 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动手。用力压抑着怒火, 哑着嗓子问：“你到底做什么? ”

　　手在几上摸到一支烟, 侧头望了他一会, 淡淡回答：“没有。”

　　另一只手找到了打火机, 噌的一声, 火苗出来, 烟着了, 夹着那熟悉的香气一起涌进吉皓的鼻腔, 通过细小的末梢神经, 一路到了大脑, 那是他的味道, 他的标志。

　　“你是不是要和他做? ” 说这话简直比用刀把肉一片片割下来还要痛。

　　头抬起, 颈项拉成一段优美的弧线, 眯着眼, 好似想了一想, 唇角勾起：“是。”

　　吉皓呼吸困难, 手几乎要嵌进椅靠里了, 突然冷笑：“现在不如我们做吧? ”

　　又吐出一道烟圈, 眼睛看着虚离的雾气, 还是微笑, 点点头：“好。”

　　啪的一声, 很清脆, 脸上有了五个指印, 吉皓颤抖着指着他大吼：“你是不是疯了? ”

　　连眉都没有皱一下, 夹着烟的右手慢慢伸过来, 用无名指蹭了蹭被打的地方, 嘴唇稍稍动了下, 然后又抿起, 声音里有笑意：“想多了。”

　　一把抓住领子, 连拖带拉扯进了里间的卧室, 往床上一扔, 纵身压上去。一拳击在下颌上, 发出细微的响声, 血从唇角溢出。吉皓冷哼, 猛地又是一下, 鼻血汩汩, 咸腥味弥漫, 然后又是一下, 一下接一下, 额头, 侧面, 眼角。吉皓烧红了眼, 他日日夜夜为了这人, 心都要撕成一条条了, 在他眼里, 却连狗都不如。怒气充在胸腔里, 操纵着手, 更加用力。

　　混乱中看见颈间那一点红, 在敞开的衬衫下, 旁边是一小块新鲜的淤痕。再停手一看, 虽然血染了大半个脸, 居然还是双目微弯, 嘴边挂着万年不消的笑意。

　　火苗烧到头顶, 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卸掉这坚硬的面具? 拎起他, 按住头, 一下下往墙上撞, 他要打碎外面这一层人人都能看到, 人人都能得到东西, 他要这人心里只属于他的那一面。房间里回响着咚咚的撞击声和男人发狂的怒吼声, 但仅此而已。

　　早已掉到地上的烟没有灭, 有了毛混织物烧焦的味道。吉皓终于脱了力停下, 身下那张脸伤痕累累。血凝了起来, 又有新的覆上去。眉下眼角开了, 翻出一条细长的口子, 额头上隆起很多块, 红中透着淤紫。嘴唇在激烈的撞击中被牙齿碰破, 上唇肿起来, 下唇开了无数条细小的裂缝, 往外一丝丝地渗血。

　　这一场刑罚, 那人没有哼一声, 叫一下, 像是沉默的机器, 任由破坏。结束时, 慢慢睁开眼, 依然透亮如水的瞳中有着复杂的情绪, 悲哀, 怜悯, 又似乎有一点点失望。

　　吉皓手抱着头, 指间还有他的鼻血, 腻的, 浓稠。

　　他痛, 他比他更痛。他流着血, 他的血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弥天遍野, 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