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由心生》河广·一苇杭之

12、十一

　　吉皓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 他斜躺在床上, 裹着床单, 右手夹一支烟, 在空中慢慢燃烧, 化成烬, 积到了一定长度, 簌地一下飘散开来, 落到地毯上。

　　那人似乎是累了, 不说话, 只安静地躺着, 又回复了平时冷淡的模样。

　　不过刚刚才春风一度, 等他洗个澡回来又成了路人甲一名。

　　坐到床边, 拿走指间快要燃尽的烟, 又重新取了一支点着, 递到他手中。眼睛阖着, 左手搭在额上, 颈下都松松地裹在了白色的床单里。

　　吉皓发现很难找到合适的方式与他相处, 任何一种在欢爱后通用的姿势都无法套用, 不能亲, 不能摸, 不能抱, 不能搂。他自成一体, 倘然自若, 那一个世界里, 你进不去, 连门都找不到。

　　还是想问：“那香气和纹身是怎么来的? ”

　　眼帘微微动了下, 好象是被吵醒了, 过了几分钟, 象是从梦里发出的声音：“没有香气, 没有纹身。”

　　真是古怪的性格, 明明存在的事实非要矢口否认。但吉皓也不想跟他争, 这人是上天派来制他的, 只要人在身边, 杀人放火, 走私贩毒, 他要怎么样都行。

　　想想又问他：“楚笙, 你是哪里人?”

　　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感觉很奇妙, 那两个字音节温柔, 先是气息送出去, 在舌尖上盘旋, 又压得更低, 从齿间摩擦而过。

　　似乎并不是很明白这个问题, 放下左手, 眼帘往上挑了挑, 有些迟疑地说：“南海... ”

　　吉皓笑起来：“南海在哪里? 我只听说过故事里... ”

　　话没完, 那人突然又改口：“海南。”

　　指间一晃, 一大簇烟烬落到了床单上。吉皓忙凑过去看他烫到没有, 颈下一大片肌肤裸着, 晕黄的灯光中, 像流线起伏的美玉, 幽凉生香。

　　夜渐深, 那人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似静止了, 吉皓轻轻从他指间拿走快要燃到头的烟, 捻到床头的烟灰缸里, 悄无声息地在床上空余不多的地方躺下来, 很满足。身边的人他爱着, 挂念着, 为他半夜的妖饶绽放, 半夜的安然浅眠, 又有什么不能去做?

　　清晨醒来, 人不在床上, 裹着床单, 站在窗前看尚未升起的太阳, 灰蔼的天空在视野的尽头起了摺皱, 波纹震动不止, 有种力量正在那里挣扎。手中端着昨晚的红茶, 另一只手在已经渐渐发亮的晨珲中镀上了一层优美的金色, 指尖有浅淡的粉色光晕。

　　走到面前, 那人还是望着远方, 初升的太阳似乎对他的眼睛没有任何刺激, 眸子里同样也闪着盈盈的晶光, 灿烂如霞, 竟然把那一轮日光压了下去。吉皓愣在那里, 半天回过神, 一下子从后面拉下床单, 背上还有一朵莲荷, 白玉为底, 水青色泽, 好象一直都是那个样子, 素净无华。

　　他的声音有些抖：“你......”

　　目光转到他脸上, 唇边笑意如涟漪般漾开：“没有莲花, 都没有。”

　　然而吉皓并没有听到说的什么, 只看到他头一次灿如春风的笑, 很柔煦, 室内突然间亮了, 雪山顶上的冰融化开, 顺着汩汩流水, 下了凡尘。

　　过了很久, 才找到一句话：“茶是昨晚的, 我再去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