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蛊情》凊石

9、灯会

　　阿静姝偷偷回到客栈，换上干净的衣物，轻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睁着灵动的双目。虽一宿未眠，可是阿静姝似乎毫无倦意。她侧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已经渐渐变为深蓝色，月色逐渐褪去，晨幕将至，窗外的天空早已没有了繁星的点缀，那点点星光亦已完全淡去。

　　可是在阿静姝的心中，似乎已经悄无声息地印入了两抹星光。那双灿过星辰的双目依旧清晰地在她脑海中不断涌现，那张带笑的俊颜似清晨含露绽放的花朵一般在阿静姝心中徐徐盛放着，那天籁般的萧声与那清脆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亦在阿静姝耳中不断回旋着。

　　阿静姝的心依旧砰砰地跳个不停，一种奇怪的感觉环绕着阿静姝，明明没吃蜜饯，可她心中却溢满甜意，明明一夜没睡，可她心中似乎莫名地兴奋，竟毫无睡意。

　　这种感觉让阿静姝既疑惑又害怕，迷迷糊糊间，她耳边突然回旋起当日在星空下与阿厦鲁的对话。

　　“阿静姝，你…你可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有哇。我喜欢我阿爸，喜欢僿姨，喜欢你，还有喜欢阿木勤、阿杰部、阿勒泰他们。”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有没有爱的人。”

　　“爱的人。爱和喜欢有区别吗？爱不就是喜欢，喜欢不就是爱吗？”

　　“喜欢同爱当然有区别。”

　　“有什么区别？”

　　“你可以喜欢很多很多的朋友，这些朋友可是皆是女子，也可以皆是男子。可是在这些人中，只有一个是不同的。你对她除了喜欢，还有爱。你会为她的开心而开心，为她的悲伤而心疼。会因她的一句话，而懊恼一整天，或因为她的笑容，而开心一整天。”

　　自那一夜瑨山湖畔的偶遇后，阿静姝心中终于走入了阿厦鲁所说的那个不同的人。次日，阿雅僿并未发现阿静独自一人偷偷溜出客栈，可因夜里不慎跌入水中，泡了凉水，阿静姝总是不停地打着喷嚏。阿雅僿看向她甚是疑惑，一边低头捣着为阿静姝驱寒的草药，一边自言自语道：“你这孩子，真是奇怪，这大热的天，为什么还会着凉？”

　　阿静姝像个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孩子一般，心惊胆战。她白玉般的容颜似霞一般火红，眼眸微垂，低头不语。自那夜起，她心中不但有了一个不同的人，而且还有了一个连阿雅僿也不知道的秘密。

　　转眼半个便月过去了，自那次在瑨山湖畔初遇之后，阿静姝便再没有见过那个名叫慕容瑾风的男子。她也曾在夜里偷偷地再次跑到瑨山湖畔，却再没有在那里听到过那天籁般的萧声，更未曾再见过那印入她脑中，挥之不去的少年。阿静姝只知道他叫慕容瑾风，萧吹得极好，却不知道怎样才能再见到他，更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理由去见他。

　　阿静姝整日变得忧心忡忡，做什么事皆心不在焉。阿雅僿对其担心不已，多次询问她，可她依旧不愿将与慕容瑾风的相遇告诉阿雅僿。

　　十里长街灯满缀，盏盏花灯洒着细碎的光芒，给予了黑夜白昼般的光芒。远处，星星点点汇聚成一片灯海，似洒落一地的水晶。近处，斑驳陆离的花灯缀满街巷。有重瓣盛开的莲花灯，有含羞待放的芍药灯，有同体洁白侧头垂耳的白兔灯，有栩栩如生正展翅飞翔的蝴蝶灯，有晶莹剔透的宫灯……

　　花灯种类繁多，新颖别致，做工精细，栩栩如生，美不胜收，令人流连忘返。前来观灯的人络绎不绝，比肩接踵，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阿雅僿见阿静姝近来总是忧心忡忡，以为阿静姝定是因为离开了家乡，才深受思乡之情困扰。近日正逢花灯会，便带阿静姝来到这里观灯散心，望她能恢复昔日生气。

　　阿静姝灵动的双眼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白兔灯，她面容带笑，十分俏美，白玉般的面容上露出两抹梨涡，她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地触碰着白兔灯的耳朵。

　　白兔灯在空中轻轻转动着，似在空中俏皮地旋转。阿静姝面上的笑容更深了，她转过头来看向阿雅僿，阿静姝的双眼笑成月牙状。终于见到阿静姝的笑容，阿雅僿慈目中亦泛起欣慰的笑意。

　　阿静姝从未曾见过这般热闹的花灯会，亦未曾见过这般多的花灯。满街的花灯映入阿静姝的眼中，她好奇地一一打量着这些形式各异的灯笼，时不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不同样式的灯。阿雅僿紧紧跟在她身后，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阿雅僿恐怕一个不留神便会与阿静姝走散。

　　“快去看哪，徐员外家的千金在西街那边以诗会亲了，听说那边还有舞狮呢！”

　　阿静姝还未回过身来，身边的人便蜂拥而至，皆争先恐后地往西街的方向涌去。越来越多的人与阿静姝擦肩而过，阿静姝回过头去，此刻人山人海，早已不见阿雅僿的身影。

　　“僿姨，僿姨，僿姨……”

　　阿静姝被身旁的人挤得站立艰难，她只能不停地往后退着，一边调整着自己的位置，一边焦急地呼唤着阿雅僿，可是无论她如何嘶声呼唤，依旧不见阿雅僿的身影。

　　阿静姝急得面红耳赤，此刻的她已无心欣赏四周的花灯，她心中焦急万分，只能听见四面的喧哗声，她无法前进，唯能跟随着身旁的人一同往未知的方向涌去。

　　一个不留神，阿静姝便被拥挤涌动的人群挤倒，阿静姝艰难地爬起来，却被人群挤得再次跌倒在地。她慌乱地抓住身后的竹夹，欲接助竹架的稳力，再度爬起来，却未料到，挂在竹架上的一盏花灯却蓦然至空中坠落。阿静姝遽然转头，惊恐地闭上双眼。在一片黑暗中，物体落地的声音近在阿静姝耳旁，她缓缓睁开双眼，那盏花灯就落在她耳旁。她慢慢爬起来，退至角落处，避开拥挤的人群。

　　此刻颈间隐隐作痛，阿静姝伸出手轻轻抚上颈间。颈间再度传来一阵灼痛。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上亦粘上点点腥红。想是方才那宫灯坠地时，灯上的尖角将阿静姝的颈间划破了，幸好只划破点皮，若是伤口再深些。后果堪虑。阿静姝静靠在墙角处，她眼前涌现着不同的面孔。此刻，人山人海，她对这里也不熟悉，她与阿雅僿走散，阿雅僿定正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着她，唯有等人群散去，她才能继续寻找阿雅僿。

　　不知等了多久，阿静姝眼前的人群才渐渐散去。阿静姝环顾四周，她对这里的环境十分陌生，方才她因被人群推挤，无奈之下，才来到这里，并不知晓该如何回到她与阿雅僿走散的地方。

　　阿静姝漫无目的地穿梭在灯海中，她只想快些找到阿雅僿。遽然，一抹熟悉的背影映入阿静姝眼中。

　　那人正是她那日在瑨山湖畔邂逅的吹萧男子，慕容瑾风。阿静姝欣喜若狂，她灵动的双眸中闪现出耀眼的神采。阿静姝正欲向他的方向行去，身后却蓦然响起呼唤声。

　　“姐姐，姐姐……”

　　一声声稚嫩的童声自阿静姝身后传来，阿静姝转过头去。远处，只见一个约六七岁身着红衣的小女孩站在她身后，那小女孩面似白瓷般白净剔透，唇红齿白，圆圆的双目似能滴出水来一般水灵，她年岁虽小，头上却带着许多贵重的头饰，看着应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待阿静姝再度回过头去看向原处，可那令阿静姝魂牵梦萦了半月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远处的人群中。

　　她回过头来，微笑着慢慢向小女孩走去，待走近后，才发现那小女孩白皙的额间点缀着一颗血红朱砂，而她圆圆的双目则下挂着一双深深的眼袋，漆黑异常的眼袋与面上白皙的肌肤形成宣明的对比。

　　红衣小女孩双目直直看着前方，视线似乎固定在某处，双眼无神。可无神的瞳孔里却清晰地倒映出两张阿静姝的面孔。

　　阿静姝却未发现红衣小女孩瞳孔中所映出的那两张面孔却是倒立着的。

　　那小女孩对阿静姝甜甜一笑，“姐姐，我同娘亲走散了，我好害怕，你送我回家好吗？”虽说着害怕，可那小女孩面上的笑意却并未消失过，眼中亦无丝毫恐惧。

　　阿静姝蹲下身来，平视着她，笑着回答道：“好。”

　　阿静姝想了想，自己也是初次来到这里，对附近的地方亦十分陌生，只怕小女孩告诉自己她家所在的地点她也不知如何去寻。阿静姝秀眉微皱，“可是，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儿呀。”

　　“我知道，我只是害怕一个人回家，姐姐你愿意陪我吗？”小女孩收住笑意，眼中闪动微微波光，满是祈求。

　　眼看小女孩眼中的泪花便要自眼眶滴落，阿静姝心中顿生怜悯，眼中亦满是不忍，“好，姐姐答应你，你别哭了，好吗？”

　　“好。”小孩子的眼泪果真是收放自如，片刻间，小女孩面上便再度露出纯真的笑容。

　　小女孩缓缓转过身去，阿静姝这才发现，她身后的裙摆异常修长，长长的裙摆遮住了双脚。足有成人一臂长的红色裙摆平直地托在地面，而这小女孩身后披散的长发似一方墨色的瀑布，长长的发尾托在她红色的裙摆上，她的头发竟长至脚踝。

　　阿静姝心思单纯、简单，并未多想，只是随同小女孩一起，往她家的路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