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蛊情》凊石

8、初遇

　　萧声渐行渐近，至远方行来一艘小船，一抹修长的身影映入阿静姝闪动着波光的眸中，一个身着淡蓝色锦衣华服的男子立于船头，月光洒在他身上。茫茫白烟围绕于他身侧，随着他吹奏出的音符，翩然起舞，似乎连这湖面上的白烟亦被他的萧声吸引了一般，越来越多的白烟向他的方向涌去，环绕着他。

　　这男子亦同他所奏出的悠悠萧音一般，美得极不真实，犹似梦中仙人。

　　因相聚太远，阿静姝无法看清他的模样，却能清晰地见到他那宽大飘逸的浅蓝色衣袖在夜风的吹拂下，迎风飘荡，而每一次来回飘荡便会卷来一抹流光、携一段碎影。他修长的十指放于萧上，每一次指尖跳动，便会泛起一抹光晕。他额角细长的碎发被夜风卷起，而他身后那黑缎般的墨发合着头上那淡蓝色的丝带随风飘扬着。

　　待船驶近，方看清他的长相。他约莫十八、九岁，俊眉似剑，面上隐隐闪现着白玉般的微光，俊逸出尘，清秀的同时又不失英气。他双目轻闭着，长长的睫毛似一对静止的夜蝶，高挺的鼻梁在月光的映衬下更显立体，薄厚适中的双唇轻贴着萧口，正吹奏出勾人心魄的绝美曲调，俊美出尘的五官，配上精美非凡的面部轮廓。由内而外散发着他所独具的高贵与优雅。

　　阿静姝从未听过如此动人心魄的萧声，亦从未见过长得如此好看的男子，他的美不仅仅只是外表，而是由内而外所散发的独特气质与风采，美好得足以让高悬于空际的一轮明月亦自惭形秽，自愧不如。阿静姝屏气敛息，定定地看着闭目吹萧的少年，看着他的身影缓缓向自己所在的方向行来。转眼间，小船便停在她前方不远处。

　　阿静姝依旧木然地注视着他，他慢慢睁开闭着的双目，抬起眼帘，一双黑玉般的双瞳映入阿静姝眼中，他清澈的双眸亮如宝石。这一瞬间，阿静姝只觉得这漫天的星子亦无法美过他那双美丽的眼睛。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玉笛。忽而一笑，他的笑竟比清晨的朝露还要透彻明朗，明是夜间，阿静姝却觉得似乎有一缕晨光在她眼前闪过，只一瞬间，身边的凉意皆荡然无存，只有丝丝暖意环绕着她。

　　阿静姝木然定在原地，似乎有什么莫名的力量凝结了她的呼吸，她屏气凝息，恐怕一眨眼，眼前之人便会消失不见。

　　“姑娘这般赤足裸露在陌生男子面前，难道不知男女有别吗？”他嘴角氳起一抹幅度，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清明又带有磁性，他的萧声凄美、悲伤。而他的声音却似朝阳晨露般美好、动听。

　　“我本不是你们汉族人，为何要守你们汉族之理。”阿静姝顿时手足无措，亦气得满面通红，鼓足勇气，灵动的双眸不甘示弱地微鼓着，看着眼前的男子，回答道。

　　似乎有一抹流光闪入他灿过星子的眼中，似净水中闪动着悠悠波澜，波光粼粼，诱人心扉。阿静姝立刻面若火烧，她猛然低下头，面上的红晕依旧未褪去，她慌乱地拿起一旁的鞋袜。立于船上的男子，手持紫竹萧，灿过星子般的双眸中略带笑意，并未再接话，只是打趣地看着她。

　　阿静姝迅速穿好鞋袜，一抬头，便对上一双略带笑意的俊脸。阿静姝长这么大，从未曾如此慌乱过。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会这般手足无措，觉得此刻自己的脸竟比今晚阿雅僿端给她的那碗刚出锅的鸡汤还要烫，她的那颗玲珑心似乎要跳了出来。阿静姝迅速转过头，正欲转身离去。可是，上天似乎并不给她这个逃离的机会。

　　自离开苗疆之后，阿雅僿便不许阿静姝穿本族服装，非逼着她着汉人的服饰，梳汉人的发鬓。短短数日，阿静姝还未习惯穿汉人的衣物。汉人的装扮，太过繁琐，行走、奔跑都极为不便。

　　不料阿静姝在转身时，右脚踩到裙边，竟被自己给绊倒，只听扑通一声。阿静姝便狼狈地跌入水中。

　　虽是夏夜，可湖水依旧泛着凉意，阿静姝在水中拼命挣扎，浮动的水面模糊了她的视线，冰凉的湖水越过她的眼眸。她再次将头挣扎着伸出水面，大声呼救，“救命啊，救命……”

　　湖水灌入阿静姝的口鼻，打断了她的呼救声，令她头晕脑胀，意识模糊，难受至极，挣扎累了，她便缓缓向水底沉去。

　　又闻噗通一声，飘荡着白雾的水面惊起一抹巨浪，无数透着微光的水滴被飞溅到半空。阿静姝的视线也越发模糊，迷迷糊糊间，一抹淡蓝色的身影出现在阿静姝眼前，而那双灿若星子的眼睛与她灵动的双眸近在咫尺。那身着浅蓝衣袍的男子将狼狈不堪的阿静姝救至岸上……

　　阿静姝低头垂眸。坐在岸边的柳树下，冰冷的水滴还顺着她额前的碎发缓缓滑落，倏忽，一阵夜风卷尘袭来，冷得阿静姝瑟瑟发抖，她小心翼翼地抬头，偷偷看向身前之人。

　　他将拾来的干枝枯叶放置一堆，再蹲下身来，低头生起篝火，夜风温柔地吹拂着他额角的碎发，卷动着他身后的发带，他眼眸微垂，薄唇轻抿，认真地捣弄着干柴，他面上残留的湖水还未干尽，带着水光的俊颜在篝火的映衬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三年前圣上已将此地御赐给了慕容家。这里寻常百姓是不能入内的，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他并未抬起头来，面容严肃，依旧低着头，将一旁的枯枝放于篝火堆中。

　　“我……我听说瑨山湖畔的景色特别美，便想来看看。”阿静姝抬头望了望四周，继续道：“这里真的很美，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地方。可是……你们口中的圣上为什么要将这里赐给慕容家？”

　　他突然停住手中的动作，淡淡地看着眼前的篝火，“难道你认为有何不妥吗？”

　　“这里虽被御赐给了慕容家。可是有好多好多的人，他们都想亲眼看看这瑨山湖畔的景色，可是就因为，这里被慕容家的人独占着，所以他们便没这个机会来观赏这里的景色。”

　　“我不知道你们口中的圣上为何会将这里禁锢起来，赐给慕容家，我只知道再美丽的景色也需要有人欣赏。而这里这么美，应该让更多的人前来观赏。”

　　篝火越发旺盛了，他面上的光芒亦越发耀眼，他缓缓抬起头来，神情复杂地看向阿静姝，正对上阿静姝那双瞳剪水的眸子。

　　眼神相撞的这一瞬间，阿静姝觉得自己的心像丛间飞窜的野兔一般，似乎快要跳了出来。阿静姝不敢直视他的那诱人心魄的双目，吓得面红耳赤，慌乱地低下头，装作整理衣袖，一颗心依旧砰砰的跳个不停。

　　清脆、爽朗的笑声传入阿静姝耳中，他却放声大笑道：“方才未落水时不是还趾高气昂，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吗？怎么，现在知道怕我了吗？”

　　阿静姝蓦然抬起头来，倔强地对上他的双眼，直视他璀璨夺目的目光。开口道：“你救了我的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这涌泉之恩，我会铭记于心的，日后若有需要我阿静姝的地方，只要不是以命相抵，我阿静姝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他面上泛起一抹笑意，开口道：“为何不能以命相抵？”

　　明明已冷得浑身哆嗦，可面上依旧微微发烫，红晕久久未消，阿静姝看着篝火对面的男子，认真道：“因为我的性命是我阿爸以命换来的，所以我必须要好好的活着，那样我阿爸才能安心。而且，僿姨与我相依为命，我若死了，僿姨定会伤心欲绝的。”

　　他并不做声，俊眉微皱，沉思片刻后问道：“你叫阿静姝？”

　　他眸中闪过一丝欣赏，点头道，“倒是个好名字。”转而，他便似笑非笑地看着阿静姝继续道：“只是同你的性子不太搭。”

　　“你……”阿静姝气得满面通红，眼中亦闪动着隐隐泪光，继续道，“这是我阿妈给我取的名字，亦是她就给我唯一的念想。”

　　他轻声问道：“唯一的念想？”

　　阿静姝忍住眼中的泪水，垂眸道：“我阿妈在我刚出生是便去世了。”

　　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直率的女子，他俊眉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心中亦顿生恻隐之心。

　　“你既非汉人，听你口音，可是来自苗疆？”

　　阿静姝微微点头。

　　他嘴角处氳起一抹浅浅的幅度，轻柔一笑，如阳春三月、惠风和煦，笑说道：“今次我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并不需要你以命相还。”他面上的笑意更深了，看着阿静姝点头道：“不过你的确应当深记于心。”

　　他从身旁的柴堆中抽出一根较长的枯枝，修长的手在月光下泛着蒙蒙微光。熊熊烈火在寂夜中静静燃烧着，似怒放的生命。火红的光芒映在他俊美出尘的面上，跳动着炙热的光芒。他低头拿着那根枯枝，眼眸轻垂。长长的睫毛如舞动的夜蝶，在地上边写边开口道：“在下姓慕容，名瑾风，字潜旭。”他蓦然抬起头来，俊逸的嘴角微微上扬“姑娘可记好了？”这一瞬，似乎天地皆黯然失色，唯盛下他面上那仅有的光芒。阿静姝已分不清那耀眼的光芒，究竟是源自他前方的篝火，还是来源于他面上的笑……

　　在这里，阿静姝遇到了慕容瑾风。自她见到他的第一眼起便知道，或许此生她亦无法再忘记他那双美过星辰的双眼。

　　阿静姝在最美好的年华里，遇见了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人。慕容瑾风，很好听的名字，阿静姝在心中默默记下这四个字。当时的她并未作答，却未曾料想，在往后的生命中，这四个字深深烙印在她的心里，给予她的除了甜蜜，还有无尽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