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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受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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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临风将军之妻阿静姝,端庄淑睿,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一品静娴夫人,于三日后进宫完成册封仪式,钦此!
阿静姝跪于地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司徒宇泓那张喜怒无常的寒面,以及那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双眼。这五年来,她未曾再见过司徒宇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司徒宇泓竟会突然下此圣旨,册封她为静娴夫人,还命她三日后进宫完成册封仪式。他们的生活本就不该再有任何交集。
阿静姝永远也忘不了她的阿爸就是因为那个叫司徒宇泓的人才会惨死。她永远也不愿再见那个叫司徒宇泓的人,可如今他竟册封她为静娴夫人,她无法想象三日后,她与他以君臣的方式再度相见时,她是否能控制住自己心里对他的恨意。
手持圣旨的公公将手中的圣旨递于阿静姝,笑道:“静娴夫人,快快接旨啊。”
阿静姝依旧垂眸深思着,一众宫人皆看向垂眸的阿静姝,眼中皆是不解。圣旨举于半空中,阿静姝依旧未抬手接旨,手持圣旨的公公面上的笑亦凝在了面上,气氛甚是尴尬,阿静姝依旧是一副失神的模样。
慕容震云面上寒意渐起,面色如土,冷眼看向阿静姝,阿静姝依旧处于愣神中,司徒婉懿不经皱起眉来,提醒道:“姝儿,还愣着干什么?快些接旨。”
阿静姝蓦然回过神,抬起头来,高举双手,“谢主隆恩。”
她忐忑不安地接过公公手中的圣旨,看着手中的圣旨,只觉得它似乎有千斤重,她知道如今自己不仅是慕容瑾风的妻子,亦是慕容家的媳妇,为了她的丈夫,为了她的家族荣耀,她必须将自己与司徒宇泓的恩怨埋在心底。
宣旨的公公说了些恭维的话,可阿静姝却一句都没听进去,司徒婉懿见阿静姝面色惨白,神色异常,一众宫人在场,她也不好多问。
待宫人们皆离开后,司徒婉懿看向慕容震云,“老爷,姝儿从未曾进过宫,我怕三日后她进宫受封时会失了规矩,想同她多叨念几句。”
这些年来,慕容震云对阿静姝的态度依旧冷冷淡淡,他看了看面色忐忑的阿静姝,再看向司徒婉懿,尽管心中对阿静姝方才的失礼有些不悦,却依旧淡淡点头道:“也好。”
慕容震云离去后,司徒婉懿便让婢女们皆退下,再行至阿静姝身前,担忧道:“方才是怎么了,为何竟如此失态?”
阿静姝并不愿将自己与司徒宇泓之间的恩怨告诉司徒婉懿,怕她担忧,便强挤出一抹笑意道:“姝儿只是害怕,害怕三日后进宫受封时会失了规矩,失了慕容家的颜面。”
听阿静姝这般说,司徒婉懿方放下心来,舒开眉头,慈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这三日你便先留在将军府,我会让李姑姑教你必要的宫廷礼仪,三日后,我会陪你一同进宫,你定能顺利地完成册封仪式的。”
阿静姝回笑道:“谢谢,婆婆。”
阿静姝心中依旧忐忑不安,便再次问道:“婆婆,儿媳还有事想请教您。”
“何事?”
“被封为静娴夫人之后,我可有什么义务吗?”
“倒无什么特别的义务,可是今后宫中若是有何重大宴会时,身为一品夫人的你,必须同我一样进宫赴宴。”司徒婉懿见阿静姝依旧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便开口安慰她,“其实这也是好事,如今涵儿进了宫,你赴宫宴时也能见见她,她入宫已有数月,想来定也十分想念你这个二嫂,如此一来,你便有机会多陪陪她了。”
阿静姝挤出一抹笑意,“好。”
残月如钩,静夜无声,寒冬已悄然过去,窗外已没有了皑皑白雪,唯剩一片冷寂,阿静姝望向空中那抹残月,拿起手中的风吟,将风吟放于唇前,轻闭双目,随着修长十指在萧面上轻轻按动,一串串婉转的音符便自风吟中传出。
这五年来,她依旧不厌其烦地吹着这首《蝶恋》,这首曲子是慕容瑾风出征时亲手教她的,她不愿练习别的曲子,只想将这首曲子练得更好些,待她心爱的丈夫自远方归来时,再将这首她已练了无数遍的曲子吹与他听。她希望待慕容瑾风归来之后,再教她别的曲子。
曲毕,阿静姝忧心忡忡地看向手中的风吟,慕容瑾风不在她身边,她只能将心中的烦恼说于风吟听,“瑾风,我曾经答应过阿爸,也答应过你,心中永远也不要装着仇恨。”阿静姝渐渐滑下身子,无力地靠着墙而坐,眼中渐渐淌出泪水,声音也随之变得激动,“可是,司徒宇泓他害死了我的阿爸,害死了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亲哪,我怎么可能再平静地面对他。瑾风,你知道吗?我永远,永远也忘不了阿爸满身是血地躺在我面前的样子,那把冰冷的匕首还插于他胸前。”
阿静姝的眼中布满恐惧,神色痛苦,眼神闪烁,眼泪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声音带着颤抖与无助,“我就这样看着他的手缓缓无力地垂下,看着他慢慢闭上双眼,看着他的生命悄然流逝,看着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离我而去……”阿静姝的声音越发微弱,最后皆化作泪水。
不知哭了多久,阿静姝的情绪才渐渐平静,她再度站起身来,看向空中那抹残月,含泪道:“瑾风,你为了我,放下你多年的坚持,为了我放弃自由。”阿静姝深深闭目道;“你放心,为了你,我会努力去平静地面对司徒宇泓。”
这日清晨,李姑姑一早便带领一众婢女来到阿静姝房中。婢女们手中皆端着托盘,齐齐站成数排,站于首排的婢女们所持的托盘内皆放着洗漱的工具。待洗漱完毕后,首排的婢女们皆退于一侧,第二排的婢女们齐齐上前一步,而她们手中的托盘则放着件件精美华服,李姑姑接过婢女们托盘中的件件衣物,为阿静姝穿上,阿静姝知晓今日进宫受册封之礼并非小事,便乖乖地任由李姑姑为她着衣。
着衣毕,第二排的婢女又退至一旁,最后一旁的婢女齐齐上前两步,李姑姑将阿静姝披散的发分为数股,再将这些发以紫玉簪绾成芙蓉髻,紫玉簪垂着细细一缕银流苏,再将乳白珍珠璎珞缀于发髻之上。李姑姑将三支翡翠玉蝴蝶簪依稀插于阿静姝的芙蓉髻上,最后在发髻两侧各垂了两支细小的白玉兰簪插入阿静姝左侧的发髻之上,李姑姑果真是个巧心之人,如此发髻,庄重又不失典雅,既不过于艳丽,又带着数分精致、清新,倒也同阿静姝的相貌与气质十分相配。
发毕,即可上妆,李姑姑为阿静姝扑上敷铅粉,再抹上胭脂,细描柳眉,涂上红脂,最后再将一朵梅花状的小金铂贴于阿静姝的眉心处,如此一来,使她清秀的面容隐添数分妩媚,却又不会显得妖娆。
一袭华服宫装,显出阿静姝玲珑剔透的身姿,薄施粉黛后的阿静姝,更是显得秀眉如柳弯,额间梅花静绽,琼鼻挺直秀丽,雍容华贵,精致秀雅。
阿静姝看着镜中的自己,面上不由泛起一抹苦笑,心中亦涌动着无尽的苦楚。命运真是爱作弄人,她这般盛装打扮,不是为了去见她思念多年的丈夫,而是为了去见她的杀父仇人。
李姑姑上下打量了装成的阿静姝,面上泛上满意的笑意,点头称赞道:“二少夫人果真是花容月貌。”
阿静姝忍住心中的苦楚,强挤出一抹笑意,“徐姑姑过奖了。”
司徒婉懿见盛装的阿静姝,眼中亦闪过一丝惊艳,笑道:“姝儿果真是姿色非凡,无论着上如何华丽的妆容,依旧难掩你所自带的清透与灵气,难怪我家风儿对你痴心一片。待不久后风儿凯旋归来,定让李姑姑再为你盛装一番,让风儿也见见你如此风华绝代,清灵出尘的模样。”
阿静姝面上一红,垂眸,“婆婆就别再取笑媳妇了。”
见阿静姝如此模样,司徒婉懿与阿雅僿相视一笑。片刻之后,阿雅僿上前一步,担忧地看向阿静姝,“宫中可不比民间,僿姨不能陪你一同入宫,待会儿可定要事事小心,切不可出什么差错。”
阿雅僿五年前并未见过族长家的客人,所以并不知晓当今圣上便是五年前那个向族长要阿静姝的贵客,更不知晓阿静姝要去面见的皇上便是害死阿静姝阿爸之人。阿静姝抬起头来,安慰一笑,“僿姨,你放心吧,我定会谨言慎行,好好听婆婆的话,绝不会出任何纰漏的。”
阿静姝与司徒婉懿皆上了马车,阿静姝心中似打翻了五味瓶,心中难受不已,一路上,她皆垂眸不语。司徒婉懿与她相对而坐,见她依旧神色担忧,便轻拍了拍阿静姝的手,安慰道:“别担心,面圣没你想象中那般恐怖,以后习惯了就好。”
“好。”
马车穿过长长街道,抵达宫门,因这是司徒婉懿的马车,司徒婉懿是皇上的嫡亲姑姑,便能得到特准,马车才能入宫。
马车入宫后,又行了许久,之后阿静姝与司徒婉懿便改马车为轿,乘了一会儿轿,阿静姝与司徒婉懿便由宫人搀扶着下轿。
目之所及,是一方长长的冰阶玉廊,放眼望去,长长的冰阶泛着寒光,玉廊上亦闪动着幽幽光泽,气宇轩昂,肃穆庄严。阿静姝随司徒婉懿徐步走过这长长的阶梯。
司徒婉懿担忧地看向满面愁容的阿静姝,阿静姝则对她安慰一笑,“婆婆放心,姝儿知晓分寸,李姑姑教我的礼仪,我都已经熟记于心,待会儿定会按李姑姑教我的方法去做,姝儿定不会为慕容家丢脸的。”
“嗯,好。”
随着前行的步伐,前方的宫殿渐渐清晰,琉璃瓦与白玉的通天石柱点缀着金色门钉,共同构造成一座高大巍峨、雄伟壮观的皇宫大殿。琉璃瓦在阳光下,闪动着璀璨夺目的光芒,而金碧辉煌的宫殿更是反射着不可一世的光芒。
临威殿,阿静姝微微抬起头,看向那宫门上方的三个大字。
殿门外的公公高声喊道:“大长公主与静娴夫人一同面圣。”
踏入殿门,阿静姝步入一座庄严富丽的殿堂,堂内明堂深旷,玉阶如鉴,高处一双冰冷、深邃的寒眸正俯瞰着她,可她垂眸敛容,并无心欣赏这华丽的殿堂,只是面容平静,随着司徒婉懿一同向流光溢彩的大殿内央步去。
阿静姝同司徒婉懿行一并跪礼。
“臣懿敏长公主司徒婉懿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妾慕容氏阿静姝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繁华的宫殿中,响起冰冷、威严的声音,“平身。”
阿静姝起身后,低头垂眸,并未将目光移至殿上之人。殿上依旧传来冰冷的声音,“大长公主真是好福气,有如此出众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还有如此贤惠的儿媳。如今瑾然与瑾风常年驻守边境,为我朝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更是为攻打夜狼国做出杰出贡献。早就听闻瑾风的夫人端庄淑睿,勤勉柔顺,涵妃也是常对朕念道她这个二嫂。”
“皇上过奖了,保家卫国,本就是男儿的职责,瑾然与瑾风兄弟二人所做的事皆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不敢贪功。”
“大长公主过谦了。这便是大长公主的二儿媳吗?抬起头来,让朕看看。”司徒宇泓的声音听似平静无波,却隐含着刺骨的冷意。
静侍于大殿上的一众宫婢、太监们皆微微将目光移至阿静姝的面上。阿静姝闻声,方微微抬起头,抬起眸来,强做镇定地看向上方那正襟危坐于金龙椅上的男子。他面如千年古玉,透着微微寒光,冷傲的剑眉之下,一双幽暗又深邃的寒眸,寒眸中清晰地映出阿静姝盛装的身影,高挺的鼻梁之下,是微抿的薄唇,唇角微微上扬,隐隐勾勒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司徒宇泓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果真是灵秀出尘。”司徒宇泓加重语气道:“怪不得瑾风会对你痴心一片。”
“让皇上过奖了,臣妾不过是薄柳之姿罢了。”
司徒宇宸泓上并无任何情绪,只是冷冷道:“赐静娴夫人朝冠锦披金印。”
阿静姝敛容颔首接过公公手中的朝冠锦披金印,“谢皇上赏赐。”
司徒宇泓静冷冷地看着大殿下的女子,如今她已退去了当年的异族服饰,身着一袭盛装华服,当初那两条灵秀的长辫也变为汉家妇女的发髻,这便是这五年来时常出现在他梦中的身影,看着这张已有五年未曾再见过的面容。这便是当初在丛林里阻止他冷箭射向林中野兔的那名心直口快、单纯质朴的异族女子。这五年来,她似乎变了很多,懂得了如何收敛住自己的性子,隐藏住自己的情绪,她眸中的灵气亦退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从容。
他面色平静如常,眼中亦毫无波澜,心中却闪过一丝痛苦,因为他心中清楚的知道,这五年来她为谁而改变,是为了那个叫做慕容瑾风的男子。
司徒宇泓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阿静姝面上,从未移开过,司徒婉懿察觉到今日的司徒宇泓似乎有些异常。在她的印象中,她这个皇侄向来冷静、沉稳,极其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且城府极深,无论做何事之前皆会将利与弊考虑得周祥。可如今,在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他竟这般失礼地看着臣妻。
司徒婉懿面上明显显现出些许不悦,静静看向一旁的阿静姝,阿静姝随抬着头,却依旧垂着眸,面上随平静,的神色似乎却有些异常,她乎亦渐渐明白这些天来阿静姝的神色异常定不仅仅只是因为紧张,她随不知晓阿静姝与司徒宇泓之间究竟有何恩怨,却也能断定他们今日定非初次相见。
许久之后,司徒宇泓淡淡开口道;“两日之后,宫中会有一场宫宴,一品以上的官妇都会参加,静娴夫人刚受封,这两日大长公主定要好好教导静娴夫人宫中礼仪。”
“皇上请放心,姝儿是我慕容家的媳妇,我这个做婆婆的,定会好好教导她。”
“如此便好。”
阿静姝同司徒婉懿一并退出大殿,徐步走过那冰阶长廊,司徒宇泓静看着阿静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殿外玉阶的尽头,心中竟浮上些许寂落,似乎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蓦然抽离了……
他时常在心里可笑地暗暗问自己:“大殿上的金玉龙纹明明闪动着富丽堂皇的光芒,可为何却是这般刺目的寒光?殿下的地阶明明光亮如镜,为什么却偏偏泛着的是寂寥的冷光?我坐于象征着权力之巅的龙椅之上,此龙椅由最为稀有、名贵的汉白玉与至纯之金打造而成,又镶嵌着色泽最为上层的夜明珠,明明美轮美奂,光彩夺目,可是为何座下之椅,却是如此的冰凉透骨?殿中明明有着一众宫婢,却为什么会比殿中无人时还要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