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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认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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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之后,柳青就赶了桃红下去歇息,如今除了守夜的护院,便只有她还睁大着眼睛不肯睡去。睡意全无的脑子里全是白日里的景象,不说古代,即使是现代,得罪了权贵下场也不会好,但至少现代阶层分明,她也不必面对一群华贵的上流人士,自然没有这般屈辱的感受,不是因为工作做不好而被骂,也不是因为工作上被人抢了功劳或者帮人背黑锅的那种憋屈,到底现代的话,人若是不想受那种憋屈,至少还有退路,可以选择辞职远走,但眼下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她不能说我不干了,也不能说远走就远走,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控着,自由十分受到限制,还要以平民的身份去应付那些贵族。说心里没点感受那是假的,只是更多的是对自己如今的情况所产生的感叹。
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水,在古代,茶文化真的很盛行,只要有个小钱的都不会喝白开水,每日供应不断的都是茶水,人们也追求上好的茶叶,为此不惜抛掷千金。她虽然喜爱茶,但却做不到每日用茶水来灌溉自己,便吩咐了伺候的婢女夜间不需备茶,只要备一些烧开的水在茶壶里即可。富贵人家夜里有丫鬟值夜,想要半夜洗澡还是半夜吃个宵夜什么的,吩咐一声就可以了,她没有这样的习惯,再加上她身边一直用着的丫鬟也只有桃红,自然不可能说让她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断地值班。
柳青喝了水,系上薄披风,推开门便走了出去。院子游神,除了廊下燃着的灯火外,几乎昏暗一片,月色虽好,在白云的掩映下,却显得朦胧黯淡。
柳青找的院子不大,因为她本身身边没有多少人在伺候,府里上下算得上是主子的只有她一人,哪里就需要找一大批人来照顾呢?因着院子不大,故此也就没有晋王府那大片的园林景象,没有凉亭没有假山水池,也没有茵茵的草地,有的不过是摆在小院子里的石桌石凳。
柳青缓步走了一阵,走到那石桌前,方才坐下。
此情此景,若是有人相伴,烫上一壶酒,真正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这是等着本公子给你送酒来了?”
“你怎么来了,事情可都安置妥当了?”
“误不了事。”
对于某人偏爱夜晚闯入女子闺阁一事,说了一次,没反应,说了两次,仍是无动于衷,既然说不听,她也懒得说了,于是某人夜路走的倒是越来越欢快了。
柳青看过去,看见某人手里果然提着一坛酒,不由失笑,心里积压的负面情绪也因此消散了不少。
“自己想找人喝酒就直说吧,还赖上我了。不过我喝不了多少,你不觉得扫兴就好。”
在现代的时候对烟酒十分过敏,加上身体不大好,也不怎么喝酒,酒量差的是连一杯啤酒都能喝吐了的。如今在古代,压根就没有啤酒那种酒精浓度那么低的酒,都是实实在在的纯酒,用五谷来酿造的,不怕有什么添加剂。古代的酒很香醇,入喉之后感觉也十分厚重。跟着宋承烨南来北往的跑的时候,倒是喝过几次,自觉有一点喜爱,不过酒量一直不怎么样,她也没有在男人面前喝醉的意愿,几乎每一次两个人凑在一起喝酒,都是一个喝一杯两杯,一个喝掉大半。
自从入京以后,他们能够碰上的时间都不多了,更别谈这样安静的喝酒,她自己肯定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喝酒,算起来这种情形还真是久违了。宋承烨正是忙的时候,总不可能无缘无故提着一壶酒突然上门,这么晚了,难道他就不怕她已经歇下了么,既然提着酒来的,想必是知道了白天里的发生的事情,晓得她今晚可能睡不好,才特意上门的。
怎么说呢,她一方面对古代的婚姻制度并不满意,另一方面,古代的游戏规则,将他们之间的差距拉得更大。她可以说,跟在宋承烨身边这么多年,虽说多少明白这个男人对自己有点意思,可理智还是坚定的竖起城墙。这个男人,如无意外,合该是尊荣一生的,与生俱来的傲气与贵气遮藏不住,可这样的男人,嘴上不说情话,可私下里确实为她做了很多事情,也很懂得讨好女人,今天他会提着酒深夜上门就足以印证了。如果说心防曾有一丝松动的时候,那便是在京城与幽州之间的那个小村子里。周围都是陌生的人,没有权贵压着她,没有那种窒息和算计,而她适逢遭难,心里不委屈不难过是假的,可一贯的理性让她平淡如初,对着凌云霄她哭不出来,但宋承烨,他们认识多少年了,她自己都觉得记忆有些朦胧了。
宋承烨绝口不提白天里发生的事情,只给她倒酒,知道她酒量不好,倒了第二杯之后,便不再续酒,只自己一杯一杯的喝。
柳青就那样看着他喝酒,静静地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只是突然觉得眼里有些发酸,眼角都有些湿润了。
宋承烨知道她委屈,一个姑娘家,归家不得,跟着他一个大男人到处跑已经够委屈的了,如今还被他拖入泥沼里,京城里稍微有点家底的都能压她一头,而他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将她护在身后,替她遮挡风雨。容貌被毁,遭人刺杀,被人羞辱,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是寻常女子,只怕早想不开跳水去了。
不过,京城毕竟是京城,踏入这里,就该做好这样的准备。虽然可能风光赚大钱,可也要时刻端着笑脸去迎合贵人,内城里都是贵人了吧,个个都是有官位在身的,可官也有大小,大官后边还有世家还有皇族,真说起来,谁又能不受点委屈。晋王位份够高了吧,一个皇子被册封为亲王,可以不到封地安然待在京城里,可晋王这样的人物,上面还有皇上还有皇后和太子,在往来中,也不能不给一些世家脸面。只是,晋王有亲王位份,是尊贵的皇子,除了宫里的勾心斗角之外,倒也没人敢给他下脸,毕竟羞辱晋王便是蔑视皇室,那可是要砍头的大罪。
“你的兄嫂和侄儿侄女都安顿好了,我尚未与他们说起你的事情,此事端看你自己如何,不必放在心上。若不想见,那就不见。”
“晋王怕是不这么想吧。”
身不由己的经验她已经体会的不少了,足以将这四个字深刻的刻在骨子里。
“晋王那儿自有我去说,你不必理会。你的贡献不小了,晋王也不会想为了这点小事儿和你翻脸。”
本来在大火之后,晋王对她便心存愧疚,如今她尽心竭力的为晋王谋划,为晋王争取有利的局面,却不能打着晋王的旗号来保护自己,无辜遭受公主羞辱,晋王自然更加惦念。为王者,攻心为上,光是利益不足以让一个人献出忠诚,手下也是人,柳青并非晋王一手栽培的死士,没有死忠的深刻观念,若不能让柳青心里舒坦,只怕她对晋王也是表面上的迎合。利益这种东西,在两股势力可以拉锯的时候,就证明双方的实力其实差不多,也就是不止一方能给得起,况且真把人踩在脚底下了,让人自尊低到了泥土里,谁还能吞下这口气,不为别的就为了出一口气,也许就会出现反叛的情况。
柳青淡笑着摇头,眼里没有笑意,只是平静。
“算了吧,如今咱们是一条船上的,晋王得利便是我得利。再说,那也是我的亲人,不论过往如何,怎么着血液里流的都是一样的血,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哪能真就避而不见,以往身处异地也就罢了,如今人就在跟前,若不见见,只怕往后也少不得会有人拿这件事说嘴,何必呢?”
晋王肯定不会因此与她翻脸,但一件小事,为什么要挑战上司的容忍度呢?即便晋王不会有意见,但这事若真这么办,只怕他便理所当然的觉得对她已经足够好了,心里便没了愧疚,她还指望着日后摊上大事,能拿功绩来求情呢,用在这点小事上真是划不来,况且以小见大,小事都不能顺着主子的心意去办了,主子还能重用你吗?
“既然你心意已定,那就这样吧,我会安排好,事先给他们说一声。”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悦。
“如今你是已死的身份,不好走动,知道的人愈多你愈发危险,如今你既是为晋王办事,你的亲人也该体谅,待大事抵定之后,自然会有机会好好相聚,如今也只是为了向你的兄长坦言你的存在,让他们更加安心罢了,先安排你跟两位兄长见面吧,其它事情日后再说。”
这个男人呀。
柳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情好了许多。大概是知道额她昔日离家的缘由,也明白她的两位嫂嫂是什么样的人物,不想让她心里不痛快吧。
“你这么说,我自然没什么好不允的,那就有劳二爷再跑跑腿儿了。”
空气中淡淡的酒香令人着迷,宋承烨喝尽一坛酒,便叮嘱柳青早些安寝,随即带着空酒坛子回去了。
对于与久别重逢的兄长见面情况,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原本因为性子的关系,原主和两位兄长的关系淡淡,小时候还算亲昵,长大之后也还好,但自从两位兄长陆续娶妻之后,一切情况就都变了,兄长有他们的小家要打算,对于一个早晚要嫁出去的妹妹便不那么上心,况且两位嫂嫂每日枕头风吹的响,两位兄长也要顾着活计没有与妹妹相处的时间,自然对妹妹愈发看淡了。
不过,怎么说也是兄妹,多少还是挂心的,只是柳青一走几年,他们即使初初有些挂心,如今也剩不了什么了。只是仍念着是兄妹的关系,如今听闻她还好好的活着,多少还是有些欣喜。原来的柳青怯懦少话,如今的柳青一身斯文大气,行举落落大方,反让两位始终在泥地里打滚讨生活的兄长有些尴尬和无措,不敢亲近。
柳青原本就跟他们没有感情,毕竟她的灵魂早已不是从前的柳青,再加上跟在宋承烨和凌云霄身边,这两年气度愈发强盛,更是沉稳,自是不会像寻常姑娘那般见了亲人便哭哭啼啼的诉说委屈。
两个兄长即使是好的,她也不愿再参合了,他们的日子过得平静和乐也就够了,至于她自己,过得怎么样都不会赖到他们的头上,不会打扰他们的平静。两位嫂嫂心胸狭窄,见识短浅,要忍受她们的人也不是她,更是不必凑趣了,如今她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自己给自己做主,只要京城这场酝酿已久的大风浪她能承受得住,待风浪过去,她自然能够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原以为你多少会有些感触,不料你竟平静如此,莫非是对两位兄长死心了?”
“人都有私心,我有,他们也有,嫂嫂才是要和他们过日子给他们生育孩子的人,比起妹妹,自然是妻儿更亲近一些。谁的心不是偏着长的,哪能就真的一碗水端平呢,若是在两者之间选择,他们会选择妻儿不足为奇,我也不会因此而怨怪他们。只是人若是自己认命了,那这一辈子便真的就这样过了,不怨是一回事,自己争不争取活路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宋承烨含着笑意点头,算是认可她的话。与她并肩而行,到了柳青如今居住的院子附近,便与她道别,往别的路走了,他的随从和马车等在那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