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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屈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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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红端着甜汤走进屋来,放在桌子上,掀了帘子走进内室,就见那案桌上多添的那几样小摆件,不由得笑了。
“宋二爷真是有心了,每次来总不忘给您带些小玩意儿。”
柳青不置可否,放下手里的事情,走了出去。
“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柳青小口小口的喝着甜汤,嘴里淡淡的清甜令她很喜欢,太甜的食物她并不能接受,可是酸的她也一样不爱吃,最爱的口味便是如同新鲜水果一般淡淡的清甜。厨娘煮甜汤的时候记着她的口味,不会下太多糖。
宋耘在京城待了一段时日,期间也发生了一些事情,除了她做的那一件之外,意料之外的事情打断了她的计划,令她按捺下来,静观其变。太过急躁的往前进并不是好事,很容易忽略一些细节,而且也容易引起别人的注目和皇帝的警惕,这样很不好。徐徐图之,她想要达到的目的一样能够完成。这回便是说出了些意外,要亲自走一趟,把这副躯壳原本的家人带入京来好好安置。
从她入城之后,宋耘便不再唤她柳三,而是唤这副躯壳原本的名字,柳青。她是不怎么在意,只是一个名讳罢了,况且晋王府的柳姨娘既然已经死了,再唤柳三确实有些不妥。
桃红走进来收了碗,柳青则走进内室换了外出的衫子,待她再走出来时,桃红已经在房门口候着了。她脚步不停的往前走去,桃红自觉的跟上,大门外已经有马车在等着,车夫是宋耘的人,而随从则是凌云霄的人。她不知道凌云霄始终不撤回他的手下是什么意思,也许是为了监控,也许只是好意,不管如何,她不想站在同一条船上的盟友心生猜忌,故此,常常是两边的人马都带上一两个。不管他们回头是不是要向他们的主子汇报情况,她也不在乎,反正眼不见为净,也不妨碍到她,有可信赖的人可以用,可以保护她的安全,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尤其是凌云霄和宋耘的人,武功不错,打探消息的速度也是一流的,她用的很方便,虽说早期难免有些小嫉妒,这样的手下不是自己培养出来的,而是别人家暂时借过来的,但她自己什么身份地位她也看的清楚,不会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烦恼。
“去珍宝斋。”
古代的店名都很简单,没有那么多花哨,一般看名字就大概知道是什么店了。这珍宝斋是凌云霄名下的私产,只是如今是她在打理,且她自己每个月也领着店里的分红,既然拿人钱财自然要替人消灾,否则也太不厚道了些。
见柳青来了,珍宝斋的掌柜笑眯眯的迎上来,将人迎进铺子连带的小院中去。身边的店小二已经机灵的在掌柜的眼色下,去搬了一本账册过来。
柳青压根就看不惯也不想这么耗费心力的去看古代的记账方式,杂乱而繁琐,真要看,能看得人头痛脑热,而且光是看账册就要花费很多时间了,她不喜欢。若要收回来自己再整理一遍,就太过麻烦了,所以跟宋耘手下的管事一样,直接把自己的记账方式教给他们,让他们平时便照着她的要求记账,这样效率高很多。
“柳姑娘,这是这个月的账册,请您过目。”
“这个不打紧,您先把这个月的小册子拿过来吧。”
珍宝斋是卖金银珠宝的,自然不是普通百姓能够承担得起的消费,针对的顾客便是内城里的那些贵人以及靠近内城边缘一带的富人。既然是贵人,那么架子自然高,要是不够机灵,一不小心便冲撞了贵人。
柳青请人将金银珠宝的样式画下来,排出现代的目录册子的模样,注上标价,给前来的贵人观看,推销着上门销售的模式,同时也提出可以打造独一份的样式,套了现代的话,那便是个性化定制。古代的贵人,尤其是后院里的那些贵妇,尤其爱攀比,自然不喜样式简单或重复的,故此特别的贵重的一些珠宝便不会做成一种样式,只有那些拿来打赏的钗环才会重样。同样的,古代门槛极高,想要走入贵人的宅子可不是一件易事,因为推广并不顺利,掌柜也十分头痛,只能跟柳青商量。
“不要紧的,不要故作的推广,只要放出一点风声,哪家的宅子如何如何大气辉煌,再来一个得意洋洋的贵人形象,就会有人按捺不住了。女子性好攀比,若是见到别人有而自己没有的,总会焦急。况且,”柳青放缓了语速,抬眼看向掌柜,“哪有贵妇还要自己亲临小店挑选金银珠宝的,这也太掉面子了,咱们也不是什么人都会提供这样的服务。尊贵的人自然是悠闲地待在府中,品着茶,吃着点心,若有来往的夫人在场,也可一同挑选。让店里的伙计带着样式上门介绍,付了银子下了订,想要的珠宝自然有人会送上门去。”
掌柜了悟的点点头,眼睛都亮了,颇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柳青品着茶,看着记录了没多少的小册子,并不担心这件事。现代人为了面子可以买一堆华而不实的奢侈品,可以花大价钱去买性价比相差无几的品牌货,古代人的心理也是一样的,为了彰显自己的尊荣华贵,花费再多心思都不过分,况且女子在后院,唯一要伺候的只有自家的男人,平日里闲闲无事,心思便在这上头大转,如今她提供了一个如此简单方便的方式让她们可以炫耀一把,即使门风清正的高门大户还有些迟疑,不肯让低下的商户玷污她们的宅子,可是总有一些门风不那么严谨的官宦之家,而这一类人往往就是最喜炫耀的,自然是最好的宣传模板。任何新事物的诞生和发展都有一个漫长的过程,从出现、推广到接受,自然要做好足够的心理素质坚持到底,也要有足够的才智和谋略才懂得如何将推广做好。
人在非自己地盘的地方上,尤其是一些公开场合,都会隐藏自己,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敢太放松,以免在不经意间丢了面子。可若是到了自己的地盘上,自然会放松一些,即便不可能谈论一些私密,可是在高宅大户之间穿梭走动的多了,自然对每一个府里的后院情况都能有所了解,和门房丫鬟打好关系,还怕小道消息会少吗?
为了不让珍宝斋的做法太过突兀,她连酒楼客栈也都费心请画师做了目录牌,搁在每一张餐桌上和柜台上,方便客人点菜,所有东西明码标价,客人在吃之前就知道收费如何,也就少了纠纷。这一举动,倒比珍宝斋的要容易推广的多,只消直接付诸现实便成了,来消费的客人看了也是新奇,因此便带起了人流,生意自然蒸蒸日上。
这一做法很快的便被其他酒楼茶肆模仿,他们也不再是独一份,便形成了一种常态,人们如今已经见怪不怪了,珍宝斋至今没有推广好,只是因为高门大户的规矩多,对于要侵入自己宅子的外人有所防备,不肯轻易打开后门罢了。
这种事情,以商户的身份,即便是掌柜的亲自出马,也不可能由正门入的,唯一的方式便是从后门入,来去无踪,别太过张扬显眼。当然,这正合她意,高门大户的门房岂会是简单的,想要从正门正厅那处得到消息是很困难的,后门倒稍微放宽一些,加之是女人的地盘,男人也不好过问后院之事,行事起来便便利得多。
比起酒楼茶肆和客栈所传递的讯息,珍宝斋简直要羞愧难当了,小册子薄薄的一本,还填写不了多少内容,真是看了都觉得没意思。
“掌柜的,外边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珍宝斋掌柜自然知道轻重,随手给柳青施了一礼,便匆匆随着随从走出去。
柳青看完了小册子,又翻了翻这个月的账册,掌柜一直没有回来。柳青也没有多待的意思,便打算走了。这小院子虽然也有后门,但巷子空空荡荡的,会走到这条巷子的都是前来送货的商人或者见不得光的贵客。但来时走的正门,马车也停在前头,柳青也就不打算再让车夫绕路了。这里还有暗道,她可以悄然走出去,充作前来挑选珠宝的客人,比起后门,倒更安全一些,毕竟盯梢的也是盯着后门,谁会盯着前门走进的正经客人?这珍宝斋是晋王的私产,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如今全天下的人都认定她死了,更不会牵连到她的身上,她大可安心。
柳青走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外面的僵持,掌柜的陪着笑,只是脸上的肌肉似乎都有些僵硬了。而那位梳着姑娘发髻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前一段时日因亲事而闹得沸沸扬扬的如月公主。如月公主已经及笄,正是要挑选驸马的时候,按照她自个儿的意思,自然是想选石恒志的,只是石恒志是直臣,且为人清正,是真正做学问的人,皇帝既有意重用,就不会让他尚公主。毕竟祖训有言,公主的驸马不得涉入朝堂,以免乱了大统。
如月公主自认是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一把,却蠢得不晓得遵照圣意,别说石恒志本身不愿尚公主,便是愿意,如今皇上既然有意避开他为公主另择良婿,他也该灭了心思。故此,那日如月公主拦下正要出宫的石恒志,表白心意一事,很快传入各家贵人的耳中,成了一个笑话,也不知是从哪个嘴巴不牢的仆婢嘴里传出去的,如今消息灵通的权贵富商,都在看她的笑话呢。为了此事,皇帝不仅冷落了良妃,还罚如月公主禁足了一段时日,想来今日便是她禁足结束吧,这便急着出来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怨恨了,真是被娇惯坏了的傻子,她刚闹出事情来,皇帝对她还没几分好脸色呢,这边便出来再惹事,虽说刁难一个小掌管算不得什么,也不能因此再罚她禁足,但是只会惹得皇帝生厌,公主这样的身份,虽是尊贵,可若不得宠,皇帝在挑选亲事上便不那么用心了,随手赐给一个名门公子,说不得这女人的后半辈子便毁了。
如月公主真的够聪明的话就不会在这时跑出来撒气,而是在皇帝跟前装着乖巧,讨的皇帝的喜欢,顺道解救因她而受牵连的良妃。
柳青云淡风轻的一扫,顿时让原就堆积着怒气的如月公主,怒气直接飙升到另一个高度。
“珍宝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低下了,什么人都能进来。”
“这······我们这里也是打开门户做生意的,总不能把客人拒之门外。”
“珍宝斋这样,以后内城的贵人还如何敢来。掌柜的不是弄不清楚吧。”
“公主殿下自然高贵,可我朝律法有哪一条不允许百姓走进珍宝斋了?况且,民女也并非买不起一副头面之人,何以不能进来。当今圣上为人仁慈宽厚,爱民如子,如今您是皇上的女儿,民女却也是皇上的子民,公主此言将皇上的脸面置于何处?”
“不过是个贱民,谁准你说话了,来人,给我掌嘴。”
柳青听得生厌,不愿理会这个骄纵的公主,在政权斗争之中,一个公主,还是一个不怎么被看重的公主,起不了什么作用。虽说她地位低下,但要她站在那里平白无故的任人打,她自是不愿的。
柳青不知道这位公主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也没兴趣知道。若是脑子伶俐些的人,此时第一个在意的该是一个陌生的小女子如何识得她是公主而心生警惕而非一味的想要发泄心中的怒气吧。
一旁的桃红看着十分忧虑,可眼下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主子在她眼里自然是尊贵的,可如今面对的可是公主,主子一个普通百姓,如何能与公主抗衡?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
柳青开口提醒愣住的桃红,已抬步往外走去。
如月公主不是她的敌人,就算是可怜她的无知,她也不想找她麻烦。不说别的,堂堂公主,出巡怎么可能没有人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又怎会传不到皇帝的耳中。若她真想如月公主遭难,只消扮出一副被欺压的可怜相,就足以令皇帝对她生厌了。另一方面,她如今身份若是被认识她的如月公主瞧见了,只怕会误事,她不想久留,以免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可惜她有意放过,对方却不愿意放过她,见一个小小贱民都不将自己放在眼内,如月公主气炸了,也不顾身边奴婢的阻拦,猛然前冲,将背对着她的柳青踢倒在地。好在娇生惯养的公主没有多大力气,否则这一摔,恐怕人都要摔傻了。柳青感觉发髻有些松动,但面纱没有掉落,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心中却觉得屈辱,来自现代的她,不能接受这样平白无故的欺辱,但眼下在古代,她一个寒门女子,能拿公主怎么样?心中,屈辱更甚。
看着那张年轻娇艳的脸,那脸上的得意显见。听闻动静的随从赶来,扶着柳青快速离开,否则痴缠下去,不定柳青的身份就暴露了。
“什么东西,一个贱民,也敢给脸色本公主看。”
对面的茶肆二楼雅间内的客人,清清楚楚的看着这一幕。男子将守在门外的随从叫了进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那随从便领命而去。
“我怎么听说你不喜欢公主?”
“是不喜欢。”
石恒志握着茶杯抿了一口,这事儿他不能插手,但做点小事还是可以的,譬如,给表哥通个信儿,再譬如,让一些流言不经意间散开,再传入皇帝的耳中。直接奏明皇上是愚蠢之举,公主代表着皇室脸面,皇上再不喜爱她的言行,也不会叫臣子当面教训皇家的女儿。如此不明智之举,只是讨皇上厌弃罢了,可皇上若是间接的得知,那结便大不相同了。
对面的男子轻笑一声,不再追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