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龄谈》半鹿恙

10、红颜妆成为谁容（四）

　　龙雪书索性认栽，做好了□□的准备。白客笑眯眯地正欲再下一刀，嫣黛在台下忽然开了口“我看这样一刀刀地太没趣味，不如增加点难度？”
　　白客听嫣黛不但不为龙雪书解围还火上浇油甚是意外，一挑眉头正要说什么就被台下一众人的起哄声堵住了话头，只能皱皱眉头问道“那嫣黛想要个什么玩法？”
　　嫣黛笑道“早听说白客公子有听声辨位的本领，今日嫣黛有心见识一番——自然，平常的把戏白公子都玩腻了，嫣黛想玩些新奇的，不知白公子和龙公子意下如何？”
　　龙雪书朗声一笑“在下奉陪就是!”
　　白客并未识出龙雪书乃妖身，只当他是个缺心眼来讨嫣黛欢心的小白脸，是以颇为鄙夷地看了龙雪书一眼方才点点头“一切听由嫣黛小姐吩咐。”
　　片刻后，嫣黛手持鼓锤站在台上，身后坐着一面大鼓。嫣黛看着已经蒙上眼睛的白客笑道“现在白公子已经被蒙上双眼，龙先生也已系上铃铛，稍后嫣黛会敲响这面鼓混淆视听，龙公子会在台上四处走动。白公子一旦用手上沾过颜料的小球击中龙先生或龙先生接触到白公子就结束游戏。两位，听明白了？”
　　白客与龙雪书同时答“明白。”
　　“那么现在……开始!”
　　鼓声应声而起，时响时弱，龙雪书有意不用妖力，带着挂在脚上的铃铛慢慢移步。白客先前记下了龙雪书站的方位，听不见铃铛声就知道龙雪书没有什么大动作，于是一前一后在龙雪书原先所站地方两侧打出一个小球。龙雪书为躲开小球忙向后一个翻身，白客耳朵一翕，顺着声音击出一球，龙雪书反应极快地一扭身子，半空中险险躲开，一个白鹤亮翅踢向白客，白客矮身躲开反踢一脚又被龙雪书躲开。两人又陷入僵局，嫣黛适时喊到“继续——”
　　台下众人此刻完全屏住呼吸，生怕一个眨眼就错过好戏。龙雪书看得真切，轻笑一声，正巧鼓声弱了下来，白客抓住空隙就一球扔来，龙雪书‘啧’了一声忙转身避开，一脚支地一脚扫向白客下盘。白客听着铃铛声脚尖电地轻轻巧巧跳到一边，空中又扔出好几个小球封住龙雪书退路。龙雪书如鱼一般寻了个空隙滑过，又落到一边。嫣黛稍停鼓声“继，续——”
　　白客听见这声知道龙雪书竟然又避开轻轻咦了声，沉吟片刻双手各扣四个球，稍微分辨了一下龙雪书先前所站方位，正要扔出时忽然迎面一个球砸在脸上。一道风滑过身旁，龙雪书在他耳边笑道“抱歉，没瞄准。”
　　白客无名火顿起，一发八个球连环追去。龙雪书一一躲过，回头又拾起几个球往白客头上一顿猛砸。嫣黛此刻鼓声完完全全将那响成一片的铃铛声打乱，白客只能乖乖被砸。
　　底下的看客见形势忽然逆转，一片叫好声响起。龙雪书还顺便回头招招手，顺手又把一个球砸到白客后脑勺上，引起一片笑声。
　　嫣黛见状不由声音里也带了几分笑意“继续——”
　　白客简直出离愤怒，捕捉到龙雪书的位置后一个倾身追过去，手上快得之间一片乱影。龙雪书低笑一声“小家伙炸毛了。”，竟猛的向后一个折腰躲过，又趁势飞起一脚踹上白客小腹。白客空中吃力猝不及防，一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嫣黛立时停下，朗声宣布“结束!”
　　下面看客啧啧称奇地鼓起掌，大声夸赞起龙雪书的好身手。龙雪书一一摆手道不值一提，回身向摘下眼上带子的白客行了一礼笑道“白公子，承让了。”
　　白客面色不大好看，但还是老实回了一礼。趁低下头时压低声音道“龙先生腰真是软，真叫在下十分倾慕。”
　　龙雪书面色不改，同样压低声音道“多谢白公子美意，可惜在下并无龙阳之好。”
　　嫣黛上来挽住龙雪书娇笑道“你怎么还缠着白公子？刚刚你那一脚可把人家踢坏了，还不让人家回去歇歇～”
　　白客脸色愈发不好看，匆匆告退就拂袖而去。龙雪书摸着下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感叹道“活了许久倒是头一次被男人调戏，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嫣黛和他回了座位，闻言冷笑“他就是想借你让我下不来台，可惜他运气不佳，嗑铁板上了。”
　　龙雪书看着台上又上去的一个清冷女子，听着悠扬的歌声有些犯困，回头问“那个乘花到底出不出来？都半天了……”
　　“下一个便是乘花了，龙先生不必着急。”
　　听见第三人插入谈话，龙雪书和嫣黛倒都不怎么惊讶。龙雪书撇了一眼后面淡淡道“是华韵啊。”
　　嫣黛好一些，好歹正脸朝着华韵“你怎么下来了？被人认出又有好大乱子。”顺便抽了龙雪书一巴掌。
　　华韵看这两人的互动有些好笑，指着看台边上忙碌着的小倌儿说“你看，他们在搬花，乘花每次出场最差不了的就是大片大片的花儿了，肯定错不了。”
　　龙雪书定睛看了看，发觉果然如此，于是点点头道“你眼力不错，我全然没有发觉 ”抬起手指指嫣黛“她也是——亏你还在妆成楼呆了这么长时间。”
　　华韵笑道“看来你们的感情很亲近呢。”
　　龙雪书抽着嘴角，看了看楞住的嫣黛十分嫌弃道“和她？还是饶了我吧。”
　　嫣黛反应过来也白了龙雪书一眼“我和他感情好？明明是相看两相厌。”
　　华韵笑道“真正的性情只会在真正信任的人面前表现出来，两位这样好像总是在争吵，其实是对对方最不设防的。”
　　龙雪书闻言古怪的看了看华韵，开口道“那照你这么说，你现在这样是不信任我们了？”
　　华韵被这话一噎，嫣黛忙把龙雪书的头掰回去咬牙切齿道“这家伙就是不会好好聊天——华韵你就当他放屁!”
　　龙雪书不在意地缩回头“我这人最是口无遮拦，若有什么话冒犯了华韵公子还请见谅。”
　　华韵忙笑道“当然不会。”
　　接下来一时无人有话，如此捱到台上抚琴女子下台，那持手鼓的女孩子终于又上台来脆生生道“各位久等～乘花夫人将为各位献舞一曲，请各位雅兴～”
　　说罢，一拍手鼓，凭空炸出一团烟雾，将那台上情况完全掩盖。
　　后台配乐此时奏起环佩之音，有引人入胜之感，渐渐就有花香弥漫，待烟雾逐渐散去，就见台上一片花海之中有一只巨大的五彩花苞盈盈立在那里，箜篌响起，一女声轻叹一声，吟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花堆里一少年直起身子，弹奏起抬上的箜篌“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乘花在他开口时攀上上方垂下的彩绸，甩腰将自己卷上半空。亏她那玲珑身材还绑着那么多玉佩铃铛，一动起来叮叮当当地响起来格外好听。正停住时那曲《凤求凰》刚好念完，乘花微微抬头，双脚一勾松开双手做了一个天鹅曲颈的姿势，右手一震，将那手上的玉铃铛震出一个好听的音节。
　　上面的两个帮手闻音一把抽出腰刀，一个砍向绸带，一个砍向悬挂在上的花球。
　　乘花此时借着最后一点力在空中引腰向上，花球中大朵大朵的牡丹荷花洒下。乘花一个提气脚尖轻点在一朵上，竟然就这么跳了上去。
　　台下开始有人小声惊呼。龙雪书也微微眯起眼“有点意思……”
　　那弹箜篌的少年一袭白衣，不知何时挪到了乘花下方。十指轻轻拨动丝弦，接着唱起来“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上方忙急匆匆围过来一堆女子，极有序地将一朵朵碗口大的花往下放。乘花脚下不慢，手上挥起那被割断的彩绸，两只柔夷在空中挥舞开来。片刻后待彩绸成形，下方看官定睛一看不由惊呼“看！一只凤凰！”
　　龙雪书点点头“对一个人类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只是我看她并不太轻松，想必是一门要命的功夫。”
　　“可没有那么简单。她每天定量进食，连一口都不敢多吃，还要天天被揉搓身子骨练功夫。不就是受刑一样么？”
　　龙雪书奇道“既然这么辛苦，她干什么还要练？她现在也不需要这门功夫养家糊口吧？”
　　“从小养成的习惯，要她歇着她都不干。”嫣黛看着那在空中夺目如凰的娇小女子叹道“此之砒霜，未必不是彼之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