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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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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池鱼归渊,倦鸟投林,行人归家。燕京城沐浴在昏黄的余晖中,晚风轻拂,护城河水波粼粼。黑夜似餍足的猛兽,一口一口缓缓地将夕阳吞没。
晚间云霄楼陆续几位衣着富贵华丽的贵客光临二楼同一雅间。
“我的云大公子,现下人都到了,快说说今日那送礼的小美人怎么回事儿。”说话的正是林逸朗。
云霄楼的雅间布置静雅,外间吃饭喝酒,里间摆放桌椅几案以及小榻供客人休息喝茶闲谈,里外间用一硕大屏风隔开。
此时就见榻上那人紫色锦袍,青靴玉冠,鼻梁高挺,五官俊美似仙人,嘴角微勾,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姿态慵懒,道:“怎么今儿个叶府很热闹?现巴巴的把我叫出来就说一小姑娘?”
说话之人正是当朝五皇子卫晨风——萧王殿下。
云帆端坐窗前,将今日在叶府所见一一说与萧王,末了道:“秦风回来报,叶柏泉派的人跟踪了那叫灵儿的姑娘,于是他便去跟那个同来男子,谁知那男子轻功甚好,走到那巷子里,翻了墙头,便不见踪影。秦风当初是我千挑万选,武功也是出类拔萃的,现下看来连那男子武功一半都不如。”
卫晨风皱眉,问道:“叶柏泉派出去的人如何?”
云帆道:“秦风说,叶柏泉派的人回来的比他还早,估计也是跟丢了。”
林逸朗恍然大悟,道:“听你这么一说,那姑娘真的不是诚心诚意送寿礼的?叶柏泉救人的事儿也是假的?难不成是寻仇?”
云帆看向卫晨风,道:“你怎么说?”
卫晨风转动几下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漫不经心地道:“若是寻仇,没必要送那么大的礼。若是真心送礼怎会不明明白白说出名姓,偏要吊这叶柏泉的胃口。”
林逸朗抢道:“所以呢?”
卫晨风挑眉,道:“所以,最近多注意叶府动静。寻仇更好,咱们便能看一场大戏,若只是单纯耍弄这叶柏泉对咱们也没甚坏处。”
云帆点头,道:“如今也只能如此。”
忽而卫晨风朝云帆坏笑,懒懒地道:“那小姑娘真是个美人?”
林逸朗大笑道:“可不,大眼睛水灵灵的,小嘴儿嫣红嫣红的,身段也苗条,不过殿下您都有傅大美人了,这小野草还是算了吧,毕竟至今我还没见过比傅大美人还美的姑娘呢。您也就别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了。”说完自己嘿嘿乐个不停,又怕卫晨风打他 ,迅疾跃到云帆身侧。
云帆无奈,失笑道:“你连殿下都敢打趣。”
卫晨风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地道:“逸朗,本王听说礼部尚书千金爱慕你,需不需要本王出面成全你的美事?”一双桃花眼犹如冬日里结冰的湖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又冰凉刺骨。
林逸朗一惊,忙抱拳作揖道:“王爷,您饶了我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提起这御史大夫的千金,林逸朗真是有苦难言。中秋宫宴上,皇上邀众人在御花园赏灯,林逸朗不见云帆和卫晨风踪迹,便沿着小路寻找,走到偏僻处也未见人,转身欲走,忽听有女子断断续续抽噎声从三步开外的柳树后传来,心想:哪家小姐躲在这里伤心?于是小步慢踱,还未见人就张口问道:“何人在此哭泣?”女子听见有人,乍喜之下,哽咽道:“小女子迷路,此处又暗,坑坑洼洼,看不清脚下,一不小心便扭到了脚。”待林逸朗转过柳树,只见一个庞然大物跌坐于地上,虽看不清容貌,但随即吓了一头冷汗,霎时扯着嗓子喊道:“鬼啊!”拔腿要跑,谁知女子一把抱住他的左腿,力道之大,任林逸朗如何拖拽,也无济于事。只听女子急道:“家父乃礼部尚书谢景会谢大人,小女子名叫谢苗苗。并不是什么鬼。还望公子搭救,日后必有重谢。”
林逸朗挣半天也未挣开女子束缚,又听女子自报家门,还是礼部尚书谢大人的千金,虽听人说过谢大人的千金重千斤,本以为是捕风捉影的谣言,但今日却眼见为实,说她有他两个大都不为过。林逸朗心想:“不是鬼就好。”摸了摸胸口,吐出一口浊气,道:“谢小姐先放开我,否则我如何帮小姐查看伤势。”
谢苗苗大喜,连忙放开手,林逸朗来到她跟前蹲下,就着月光才看清少女面貌,头大如西瓜,脸颊如馒头,肥肉把眼睛挤成一条缝。想到这谢苗苗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这里动不了,又觉可怜,叹道:“谢小姐扭到哪只脚?”
谢苗苗喜道:“你会治?”肉脸上两只馒头一颤一颤的,一双小眼睛瞬间迸发出激动喜悦的光芒。
林逸朗道:“我从小练武,跌打扭伤是常有的事儿,自然会治。”
谢苗苗用她肥乎乎的小手指指左脚道:“就这只脚。”
林逸朗顺手摸去,轻抬谢苗苗左脚,虽说轻抬却是使了大力的,心道:“这脚可够沉的。”
谢苗苗因体型壮硕,羞于见人,平时几乎足不出户,这次还是爹娘说她已经及笄,到嫁人的年龄,趁着中秋宫宴,多认识认识年轻公子,架不住娘唠叨,于是硬着头皮跟来了。这宫宴上年轻公子小姐确实多,她体型肥胖,长得也不好看,没人搭理她,且都对她指指点点,内心煎熬,趁爹娘不注意,跑到这没人的地方躲起来,想着等宫宴结束再回去。可天不从人愿,偏偏让她扭了脚,跌坐在地,又爬不起来,大声呼喊又怕遭人笑话,想到刚刚众人对她鄙薄,心中委屈,就着疼痛,便小声哭开了。
谢苗苗没接触过除父亲和哥哥以外的男子,现下看到林逸朗,长得俊俏,心地还善良,少女本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忽而一股燥热直窜脸颊。
林逸朗一手擎着谢苗苗小腿,一手先是轻轻转动谢苗苗脚掌,倏尔手上力道加重,骨头咔嚓一声,谢苗苗“啊”一声,便接好了。林逸朗起身抹了把汗,站起身来,道:“好了。”
谢苗苗吭哧吭哧,手脚并用地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左脚在地上稍稍用力,发现不疼了,立即喜笑颜开,笨拙的福了一福,娇羞道:“多谢公子搭救之恩,不知公子尊姓大名,苗苗日后好报答公子恩情。”
林逸朗哪里需要她报答,此时只想赶快离开这里,便道:“小姐不用谢我,只是举手之劳,不必挂心。我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林逸朗脚底生风,生怕这谢苗苗再次抓住他不让他走,万一被人看见他和谢苗苗孤男寡女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传出去,谢大人倘若为了女儿名声,非让他娶谢苗苗可怎么办。他幻想过未来夫人各种样貌,唯独没有胖和丑,而这谢苗苗恰好两者兼有。
但听谢苗苗在其身后喊道:“公子,你还没告知我名姓呢!哎,哎,哎。。。”随后噔噔噔几声跺脚的声音传来。
待林逸朗回到御花园,见卫晨风和云帆有说有笑,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问道:“你们刚刚跑哪里去了?害得我好找!”
云帆见他面色不愉,道:“谁又惹我们林大公子不开心了?我帮你揍他!”
林逸朗恰好余光瞥道那谢苗苗牛气冲冲地回来了,心下紧张,便急急道:“那个,我还有事儿,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玩。”
语毕拔腿便走,留下卫晨风和云帆面面相觑。少顷便听到有女子声如洪钟,冲着林逸朗背影大喊道:“公子你别走啊,你还没告诉我名姓呢。”再看林逸朗,一溜烟就不见人了。众人失笑。打从那日以后,谢苗苗便对林逸朗芳心暗许,也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他就是林少府的公子林逸朗,借着报恩的由头隔三差五送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他。林逸朗被她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现下最怕听到的名字就是谢苗苗。遂卫晨风提起谢苗苗林逸朗便觉脑仁儿生疼。
打趣了林逸朗,卫晨风又正色道:“最近父皇已经将很多事着手交给太子处理了。”
云帆道:“文王殿下该坐不住了。”
卫晨风讥笑道:“不错!我这四哥已经蠢蠢欲动了。这段时间小心行事,咱们坐山观虎斗!本王还想多做一段时间的闲散王爷。”
三人又小坐一会儿,待到月上柳梢,才纷纷离去。
......
隔日,丞相叶大人乐善好施的事迹已在满京城传扬开来,去到叶府讨饭的乞儿络绎不绝。早上叶柏泉下朝归来,见府门口有人鬼鬼祟祟,那人衣衫褴褛,尘土满面,手拿豁口陶碗,待侍卫上前喝斥,让其滚开,那乞儿吓得哆哆嗦嗦,边走嘴里边嘟囔:“不是说叶大人乐善好施,前来讨饭从不将人打出去,这明明就是瞎传么!呸!什么狗屁!”
叶柏泉一听,心想糟糕,定是寿宴上的事被人传扬了出去,此时若不舍银钱,岂不是被人耻笑。当下忙命人叫住乞儿,赏了银钱。那乞儿得了赏,嘿嘿一乐,道:“叶大人果真好官,父母官。”这些乞儿本来只是听闻去叶府能讨到银钱,便去一试,谁知叶府真是大方,竟真的舍了银钱。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满京城的乞儿都跑来叶府讨钱,有的甚至一天讨了好几次。
叶府内堂,叶柏泉一脸肃穆,老夫人愁眉紧锁,徐蔓苓扭着帕子干着急,道:“柏泉你倒是想想办法呀,再这么下去,叶府非得被这些腌臜东西挖空了不可。”
“我也头疼。母亲您前日就不该在寿宴上说什么叶府经常打赏乞儿。”
老夫人道:“你这是在怪我?我这腿脚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辟寒犀既能发热,放在屋里以后冬日里我也不用怕寒凉,可以在屋子里随意走动走动了,这宝贝一看便难寻,既然有人送上门来,何有不收之理?”
叶柏泉道:“我不是怪您,只是那送礼的姑娘来历不明,我怕事情另有蹊跷。官场尔虞我诈,您不懂!”
老夫人皱眉道:“哪有什么蹊跷?况且那送礼小姑娘说得情真意切,说不定你当初真的帮过她主子,只不过这等小事没放在心上罢了。”
”唉。。。”叶柏泉重重叹口气,内心郁闷,跟自己母亲讲这官场犹如对牛弹琴。
徐蔓苓见此,忙打圆场,道:“你别和娘争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是非对错又能如何?解决眼下事要紧。”徐蔓苓深知这老太太就是个见钱眼开,思想狭隘的主,仗着年岁大了,总喜欢倚老卖老。作为儿媳面上总得过得去。
三人一筹莫展之际,叶如玉领着春夏、冬梅两个丫鬟来到内堂,见父母愁眉苦脸,微微一笑道:“女儿有办法。”
三人听叶如玉有办法,皆是一喜。叶柏泉急道:“如玉有何办法?”
叶如玉嫣然一笑道:“明日在府门口张贴告示,就说‘叶府虽有心接济穷苦百姓,但怎奈府中并无过多闲散银钱,本相俸禄微薄,又不忍百姓受苦,感念皇天后土,决定从即日起,每月初一感召寺前搭棚施粥,救济穷苦百姓。’如此,不仅无损爹爹德行,还能赚得好声名,一月只施粥一次,有损失不了多少银钱,岂不是一举两得。”
“好!这方法甚好,如玉真是乖巧聪明。”叶柏泉连连点头,拍手称赞。
徐蔓苓更是喜不胜收,摸着女儿精致的小脸夸赞道:“咱们如玉真是娘的小棉袄,聪明伶俐。”
叶如玉甜甜露齿一笑,叶老夫人喜道:“嗯,不知道谁是那有福的能娶到咱如玉丫头。”
女孩子家脸皮薄,听到嫁人的话更是娇羞不已,叶如玉嗔道:“祖母,如玉才不嫁,如玉要永远陪在祖母和父亲母亲跟前,永远孝顺你们。”
叶老夫人佯怒道:“女孩子家净说瞎话,哪有不嫁人的道理?你呀,嫁的好了,才是真的孝顺呢。”
徐蔓苓道:“你祖母说的是。放心,爹娘定会给你挑门好亲事。”
叶柏泉负手而立,郑重地道:“本相的女儿嫁的人必定是天潢贵胄。”
......
翌日,天刚破晓,丞相府的下人便在府门口张贴了告示,丞相大人恐有百姓目不识丁,派一府中侍卫守在告示旁,若有人询问,便念读与他们听。如此未出一日,丞相大人每月初一感恩寺搭棚施粥的事情便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叶府明说无闲散银钱,又每月搭棚施粥,乞儿也不好意思再上门讨要,遂事情就这么圆满解决了。
“哼,叶柏泉反应倒是快。他现在是春风得意了,又得名声又未损钱财,老匹夫!”灵儿气得小嘴微撅,眉头紧锁,像只小凶兽。
苏璃探手抚上灵儿眉心,笑着道:“这有什么,叶柏泉倘若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如何做得到今日丞相的位子。我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广撒银钱,就是想让他出点儿血,痛一痛罢了。现在这样不也是挺好,‘搭棚施粥’,呵呵,也算为百姓做了点儿实事了。”
灵儿想了想,忽眼睛一亮,小声道:“少主,要不夜半我潜入叶府悄悄地将那辟寒犀拿回来?”又嗤道:“那等好宝贝,凭什么给他们享用!”
苏璃笑道:“你这小妮子,金银财宝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无需心疼。再说这辟寒犀我还有用处。”
灵儿咦道::“还有什么用处?辟寒犀上有毒不成?长时间吸食便能殒命?”灵儿这边天马行空,苏璃却是哭笑不得,道:“是是是,你猜的没错。这毒啊无色无味,放在房间里久而久之人便倦懒,食欲不振,噩梦缠身,大夫也诊断不出病因,最后形容枯槁,奄奄一息,在绝望中升天了。”
灵儿大惊,道:“啊?这什么毒啊?这么厉害?我以前怎没听说过?”待看到苏璃兀自偷笑,才知被骗,登时羞恼,道:“少主你真是。。。真是。。。总爱编瞎话!”
就在俩人嬉笑打闹间,有人推门而进。来人一身微黄绸衫,举止淡雅,眉清目秀。灵儿见来人,忙拉女子胳膊,嗔道:“云儿你来评评理,少主是不是总爱编瞎话糊弄人?”
那叫云儿的少女十八九岁,见屋内情景,眼含笑意。显是见怪不怪了。
听道灵儿让云儿评理,云儿和苏璃相视一笑,灵儿更是气得跺脚,道:“算了算了,你肯定向着少主了。”
云儿无奈,随即敛色,对着苏璃一拜,道:“少主,云儿刚得消息,那把古琴有下落了。”
苏璃登时惊喜交加,又觉不可置信,复问道:“此事当真?”
云儿声音坚定,点头道:“千真万确!”
苏璃激动不自持,声音竟有些发颤,问道:“琴在哪里?”
云儿道:“就在七日后,十月十二,迎宾楼每年都举办一场才艺比拼。不同的才艺对应不同的奖品。但是奖品都是世间难寻之物,是以就算拔得头筹,也要付相应价码的银子。属下打听,最后一场比试才是琴技,那把古琴便是今年琴技胜出者的奖品,赢下比拼之人只要出三千两就可带走古琴。”
灵儿惊奇道:“这新鲜!嘿嘿,要说比琴技,世间谁又能赢得过少主,就连老阁主都说咱们少主琴技出神入化,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苏璃满脸喜色,喃喃道:“这么多年,终是被我找到了。皇天不负有心人。娘,女儿定将把琴给您带回来。”
苏璃目光幽深,问道:“持琴之人可知是谁?”
云儿道:“属下查过,那人姓范,名颇,京城人士,范家经营纺织生意,专为达官贵人定制服饰,此人平时独爱收集古玩字画。”
苏璃忽而抿嘴一笑道:“云儿,备一颗夜明珠,七日后咱们会一会这范颇。”
云儿知少主心下有了主意,也未多问,道:“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灵儿暗自心疼:“万维阁的宝贝非得让少主都给送人了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