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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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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宾主尽欢之时,门口小厮快步来到叶柏泉身边,耳语几句又极速奔出。
林逸朗见状问云帆:“出什么事了?”
云帆道:“不清楚,应该是有客到。”
不一会儿就见从大门口走来一绿衫娇俏少女和一个身形颇高双手捧着约成年男子臂长的长方体木匣,面部俊朗眼神凌厉的男子。
林逸朗摸着下巴道:“今日这寿宴是来对了,瞧瞧,又一个美人儿。”
云帆睨了他一眼,知他平日里放浪形骸,微微摇头失笑。
少女嘴角含笑,大眼灵动,双手后背,脚步轻快。男子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后。这两位便是灵儿和楚言。
“恭贺叶老夫人,祝叶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点儿薄礼还请老夫人笑纳。”少女一开口,声音便如那夜莺鸣唱,婉转动听。说着便侧身让身后男子上前,伸手利落打开长方体木匣。
待看清木匣中的物什,众人大惊,这可是稀罕物,色如黄金,通体圆润,状如牛角却比牛角细长,见也没见过。
林逸朗问云帆:“这是什么东西?你见过没有?”
云帆眼神深邃,道:“犀牛角,听说只有交趾国才有。我也没见过,但以前听交趾国使者提过,交趾国有一种牛叫做犀牛,其角放于金盘之上便有热气袭出。整个交趾国也就只有两个这样的犀牛角,所以甚是珍贵无比。”
林逸朗大惊道:“啥?这是什么人,竟能有此物!”
“此物名叫辟寒犀,是我家少主命我送给老夫人的寿礼。”灵儿只手拿出辟寒犀,又从匣子里拿出一个等长半臂宽约一寸厚的黄金盘底座,更是让在座宾客倒抽一口凉气。这姑娘的主子用四个字形容:顶有钱啊。
灵儿走到老夫人跟前,将金盘放在桌上,又将辟寒犀放置金盘之上以手示意:“请老夫人将手悬放于辟寒犀之上。”
老夫人犹疑,却也照做,未几便有温热之感从辟寒犀中散发出来。老夫人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称奇。不稍一会儿坐在老夫人周围的其余人也感到有热气袭来。
众宾客皆大感惊奇!
叶锦素对叶如玉道:“这东西当真是神物,祖母有了它也就不用怕腿脚寒凉了。”
叶如玉道:“确实神奇。怎不知爹爹认识一位这般人物,这等宝贝也能轻易进献。”
灵儿见众人如此反应,于是道:“这辟寒犀置于金盘之上放在室内能发出热气,我家少主听闻叶老夫人腿脚受寒不得,于是就寻了这稀罕玩意儿送给老夫人。望老夫人千万不要嫌弃寿礼寒酸才好。”
叶老夫人喜上眉梢道:“不会不会,你家主子这么有心哪里寒酸。”
叶老夫人腿脚不大好,每到刮风下雨,骨头缝跟针扎似的疼,冬日天寒地冻之时走路都要人搀扶。看遍京城大小大夫,正方偏方没少吃,就是不见好转。
昨日夜里一场秋雨,宣告老太太犯病的时间到了。为了今日的寿宴,老太太身边的琴嬷嬷和桂嬷嬷连夜用上好棉花赶制了两块厚厚的绑腿。否则此时老太太如何能言笑晏晏,非得如坐针毡不可。
“不知姑娘的少主是?”
叶柏泉终是忍不住了,刚刚府门口小厮来报,有位姑娘说多年前承蒙相爷举手之劳帮助她的少主渡过难关,如今少主听说叶老夫人大寿,便想送些薄礼以表谢意。叶柏泉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某年某月某日帮了谁,于是吩咐小厮将人请进来。现下看到如此贵重寿礼,疑窦丛丛。
这句问话道出了众人心声,所有人都眼含渴望,等这姑娘释疑。
灵儿好似想到什么,忽见她神色凄楚,叹了口气,缓缓道:“多年前我家少主家中遭难流落街头做了乞儿,就在她饿得快奄奄一息之时,是那时还是侍郎的叶大人出手相救。叶大人着人给我家主子买了几个热馒头,还塞给她一锭银子。我家少主感念叶大人救命之恩,发誓日后若有出头之日必报答叶大人大恩。”
灵儿说的戚戚然,众人惊叹,叶丞相如此乐善好施,不愧为大齐国肱骨之臣。
叶老夫人想的是自己儿子什么德行自己清楚,什么时候有闲心管那腌臜东西。
叶柏泉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何时给路边乞儿施舍过馒头?不仅施舍了馒头,还施舍了银子。但看这姑娘说的绘声绘色,不像作假,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哪天心情好做了善事却不记得了?
叶锦素小声道:“原来爹爹是这大人物的救命恩人呢。给自己救命恩人送礼,多贵重都不算贵重。毕竟如若没有爹爹便也没有他今日。”
叶如玉道:“却是如此。不过本人不来,偏派了位婢女,礼物再贵重也有些说不过去。”
袁雅雯对叶锦素道:”哇,以后见到乞儿我也得赏他们些银钱,说不定就有一个这样的发达了回来报答我呢。”
叶锦素道:“你可歇着吧,你当世间乞儿都能飞黄腾达不成。”
那边林逸朗鄙夷道:“没想到叶老头还做过好事?我以为他就会阳奉阴违,谋财害命,勾心斗角呢!”
云帆瞳孔微缩,就在大家佩服叶大人手滑心慈之时,少女低头间脸上的憎恶之情虽然一闪而逝,但并未逃过他的眼睛。云帆暗道:“此女恐怕并非真心真意来贺寿,那救人的事必定也是假的。”
此时又听少女道:“叶大人想不起也实属正常,毕竟时间久远。我家少主说了君子报恩十年不晚,叶大人,叶老夫人就请收下我家少主这小小心意。”
“噗...咳咳咳”林逸朗被灵儿的“君子报恩十年不晚”呛得咳嗽不止,忍笑忍得满脸通红。
其余宾客皆低低笑开。
绿衫少女自觉口误,连忙道:“呸,瞧我这嘴,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女子才疏学浅,还请叶大人和叶老夫人不要笑话才是。”然后向这叶大人和叶老夫人盈盈一拜。接着道:“我家少主自知曾经是粗鄙不堪的乞儿,身份卑微,登门贺寿怕辱了丞相大人的门楣,遂派灵儿前来道贺。”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因为曾经是乞儿所以觉得登门拜访辱了别人家门楣,让自己属下来就不辱门楣了?
叶丞相忍下心中不适道:“灵儿姑娘此言差矣,本相为官本是为民,我们同是天子的子民,又何来高低贵贱之说。”
“丞相胸襟宽大,小女子佩服。哦,对了,我家少主让灵儿转告丞相大人,她祝丞相大人日后在官场上步步高升。”‘步步高升’四个字特意加重语气。
这下可是炸开了锅,众人皆被这“步步高升”震惊了一把。
林逸朗嗤笑道:“这姑娘到底是来送礼的还是来送终的。”
云帆目光幽深,只想看看这少女打的什么主意。
叶丞相本就觉得这叫灵儿的姑娘说话颠三倒四,阴阳怪气儿,一句“步步高升”却真是吓得一身冷汗,丞相本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高升岂不是要谋权篡位了。这要是传到宫里那位的耳朵里,就等着满门抄斩吧。于是急道:“灵儿姑娘这话万万不可说,本相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苍天可表。”
“啊!”姑娘小嘴微张,做吃惊状,“难不成我又说错话了?丞相大人怎还表起忠心来了?大人莫怪,灵儿是乡野小民不懂朝堂之事,少主其实是打心眼儿里祝您官运亨通。嘻嘻,这回我没用词不当吧?”说着还用眼神朝身后男子询问。男子一脸无奈。
“乡野小民?呵呵。我怎么不知道咱大齐国乡野小民什么时候既有财又有胆量了,啧啧。”林逸朗饶有兴味的打量着绿衫少女。
徐蔓苓见这灵儿姑娘说话词不达意,乱用成语,心下道:“瞧着长得不错,言谈举止却上不得台面。那背后主人想必也是个暴发户了,今天不过想在这寿宴上显摆炫耀一翻罢了。”
“不知灵儿姑娘的少主姓甚名谁?灵儿姑娘告知本相,本相也许能想起来也不一定。”叶柏泉见姑娘说多错多,急忙岔开话头。
“我家少主姓苏,说了大人也不会记得,大人当年雪中送炭也未询问主子姓名,少主那时也是跟人打听才知您是叶柏泉叶大人。”灵儿意味深长的扫了叶家老小一眼。
乍一听姓苏,叶柏泉、叶老夫人以及徐蔓苓心里都咯噔一下,但一想九年前这苏月确实是死了不假,叶宁随母葬于火海也不假,遂放下心来。
见叶柏泉神色有一瞬恍惚,灵儿心道:“就是要你想起点儿什么。”
叶老夫人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宝贝,一时不想煮熟的鸭子飞了,又怕儿子不认,想着:“就算日后发现报错恩,也是不好意思把宝贝要回去的。”于是便对叶柏泉道:“曾经有来咱们府上讨饭的,你看到都舍不得打将他们出去,又是给饭吃,又是赠银钱的。施舍过那么多人,哪能还去记人家名字。灵儿姑娘的少主既说你是他恩人,那便错不了,天下间哪有认错自己恩人的荒唐事。”
灵儿打了个大激灵,这叶老夫人才是人中无敌啊,谎话随口编,脸不红心不跳,说的真情实感,给自己儿子树立高大伟岸形象,再多说下去,估计她会内心凌乱,真的相信叶柏泉是个爱民如子,心系天下的好官了。灵儿在内心深深为叶老夫人竖起一只大拇指。随即附和:“叶老夫人说的在理。叶大人就接受我家少主这份薄礼吧。”
徐蔓苓听到叶老夫人一段话心下了然,又有些鄙夷,面上却不动声色。叶家三姐弟更是疑将起来,父亲不是嫌恶讨饭的乞儿吗?街上遇见也是视而不见,别提讨到家里来的,怎么还给过银子呢?
叶柏泉无奈,知母亲定是极喜欢那辟寒犀,母亲都把他说成大善人了,若当众下母亲脸子,那不也是自打嘴巴吗。这么多官场同僚,岂不是看笑话了,思前想后,便也认了。
叶柏泉看这姑娘也就十五六岁,寻思其主子必定也不大,于是道:“还请姑娘转告苏公子,本相当年举手之劳,并未想要苏公子回报什么。苏公子如今飞黄腾达,锦衣玉食,本相也为苏公子甚感欣慰。”
忽然听这少女扑哧一笑,道:“大人误会了,我家少主乃是一个姑娘,并非什么公子。”
灵儿心下腹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一个的脸皮比千年树皮还厚,说起大话冠冕堂皇,真当自己做过好人了不成。”
众人惊诧,一个乞儿还是位姑娘是如何拥有今日这般财富的。无不对其充满好奇。
叶柏泉道:“是本相失言,姑娘莫怪。那便转告苏姑娘,若有时间,随时可来府上作客,丞相府的大门永远为苏姑娘敞开。”
“大人放心,我定将原话转告我家少主,先在这里代我家少主拜谢丞相大人了。”
叶柏泉道:“姑娘客气。”
灵儿又对叶柏泉和叶老夫人拜了一拜,道:“灵儿今日已将少主吩咐之事办完,现下便告辞了。”语毕转身要走,叶柏泉道:“姑娘和这位兄弟何不吃了席再走?”灵儿道:“多谢大人美意,不过少主交代事情办完立即回去复命,莫要打扰老夫人过寿才是。告辞了。”
“那么就不留灵儿姑娘和这位兄弟了,还请慢走。”
叶柏泉着管家送走了灵儿和楚言后,众人都有一丝意犹未尽之感,只怪这苏姑娘神秘莫测,这叫灵儿的姑娘从头到尾只透露四个信息:我家少主有钱,我家少主曾经是乞儿,我家少主是个姑娘,我家少主姓苏。待众人还想一探究竟时,人家甩甩袖子走了。这不是成心吊人胃口么。
灵儿和楚言甫一踏出叶府,云帆随即打一响指,招来手下,叮嘱道:“好生跟着这少女和男子,看其去向。”那手下躬身道“是”便出门去了。与此同时,叶柏泉也派了人跟踪灵儿和楚言。
林逸朗好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让手下盯着人家干嘛?不会看上人小姑娘了吧?”云帆沉默不语,林逸朗以为猜中了他的心思劝道:“哎,我说...这姑娘漂亮是漂亮,但一看就是个小辣椒,吃上一口绝对够你受的。你别往火坑里跳啊。”
云帆当即反手一拳打在林逸朗胸部,道:“你脑子里什么时候能想正经事了,什么时候再和我说话。”
林逸朗疼的龇牙咧嘴,道:“这找媳妇还不是正经事儿啊?狗咬吕洞宾。”
云帆不愿搭理他,一盏茶功夫派出去的手下就回来了,对云帆耳语几句,云帆便让他退下了。
林逸朗不解,刚欲张口问什么情况,云帆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晚上老地方。”林逸朗会意,不再言语。
且说灵儿和楚言踏出叶府大门不足十丈远便知有人跟踪,于是两个人分头行动。丞相派出去的人见两人在岔路口走了相反的方向,略一迟疑便尾随少女而去,谁知甫一拐弯,哪里还有少女身影,待要回头去寻另一人,却也犹如人间蒸发。这边云帆的手下也是相同的境遇,只不过他跟的是楚言罢了。
待灵儿回到云霄楼,推门踏进,环顾四周,却不见楚言踪影,“咦”了一声道:“少主事情已办妥。”
苏璃正坐在桌边,吃着点心,喝着茶,乍见灵儿身穿棉布花袄,头戴暗黄布巾,脚下一双花布鞋,一身市井妇人装扮。噗的一声,口中没来得及咽下的茶水喷将出来。又大咳不止,灵儿赶紧找了手绢给苏璃擦嘴,又拿抹布边擦桌子边嗔道:“少主您反应真够大的,有那么好笑吗?”
苏璃止了咳,仍然笑得花枝乱颤,擦了擦眼角的湿润道:“灵儿作这妇人打扮别有一番韵味,以后叫你贝嬷嬷好了。”说完自己又咯咯笑起来。
灵儿道:“您在哪里见过这么玲珑美丽的嬷嬷了。哎呀,您不要笑了,还不是从叶府出来因为有人跟踪,我见有一成衣铺子便闪身进去换了这身。我从铺子里出来的时候,您是没瞧见,那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我特意打他身旁过,他都没发现。想想还挺好玩儿的。”
灵儿正卖弄间,忽见一黑影从窗户一闪而进,待看清来人,原是楚言不假。楚言惊讶身边妇人打扮的女子,细看之下,冷凌的眼神竟夹杂一丝笑意,灵儿鼻腔闷哼一声,掉转头去。
楚言抱拳道:“少主,属下刚被人跟踪,以防万一便多绕了几条街方才折返。”
灵儿闻言看定楚言道:“你也被人跟踪了?”楚言点头,灵儿又对苏璃道:“这叶老头够鬼的。”
苏璃双手托腮,秀眉紧蹙,眼神深邃,陷入沉思。楚言抬眼看去,眼前少主美得不可方物,静静坐着,好似一幅美人水墨画,清淡素雅让人移不开眼。
灵儿见大家都不言语,气氛有些凝重,道:“少主你是不知道,今儿个我算是见识这叶家人有多厚颜无耻了。我一把辟寒犀拿出来,个个儿的眼睛都冒金光,叶老太太还当着大伙儿的面儿说他们叶府经常给那上门乞讨的乞儿银钱,把自己儿子夸得真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的清官,好官了。”
苏璃冷笑道:“还真是死性不改。”言语中满是鄙夷,又喃喃道:“九年了,你们叶家欠娘和我的债是时候还了。作为叶宁我尚无还手之力,可作为苏璃,我定要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灵儿和楚言看自家少主冰冷的眼眸中迸发出无尽的忿恨,气温犹如数九寒天般冷冽刺骨,不禁脊背发寒。各自都在心中为叶柏泉一家祈祷:“希望你们死的不要太惨。”
似乎又想到什么,吩咐楚言:“让人将今日之事扩散到京中的大街小巷,着重说叶丞相叶大人慷慨大度,上门乞讨者皆可讨到银钱。既然他们要做好人,那便成全他们,否则岂不是污了好人这个词了。”
楚言抱拳,一声“是”甫落,人便如来时瞬息不见踪影。
灵儿忽听苏璃此法,觉得甚妙,哈哈一笑道:“这下叶家该鸡犬不宁,鸡飞狗跳了。哈哈。”
苏璃忽作凄惨状,言语委屈恐惧,道:“贝嬷嬷,我好想念我的灵儿,你快从她身体里离开,快把我的灵儿还给我,求求你了。”眼泛泪光,一眨一眨的可怜至极,好似灵儿真被什么鬼怪附身了似的。灵儿被苏璃这冷不丁的举动吓得一哆嗦,急忙道:“少主,灵儿这就去换衣服,求您别再看那些志怪小说了,您这样怪瘆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身体里住了只精怪呢。”说着转身夺门而出。
苏璃在她身后捧腹大笑,而后阴森森道:“快还我灵儿。”一字一字拖得甚长。
那边灵儿一听之下又是一个趔趄,心道:“我怎么这么倒霉,跟了这么一个不着调,就会折磨人心性的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