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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商户千金四 都是他胡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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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桃在这位族长兼大伯父家住了两个月,只觉得自己的行程非常紧凑。
先是庆祝生辰,因大伯娘只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便特意邀请族中几个年龄相近的姐妹同她玩耍。随后的中秋宴,虽是家宴,没请什么人,却也让大儿子带她去街上看烟花赏灯。这位大堂兄为人倒也敦厚,一路上悉心照顾,有求必应,她和绣月两个玩得挺开心。不过几日大伯娘又亲自带她去上香,穿上新做的衣裳,并一套精巧的素银头面。因还在热孝,不能穿得太过华丽,但无论衣服还是首饰,看起来都不俗。大伯娘将胡桃介绍给一同上香的熟人,个个看了她都夸。
大伯娘一家这般费心讨好她,又把她带到人前,胡桃自然知道她们的心思。不过这两个月来,她跟这家人相处下来,多多少少有点了解。
他们一家人不坏。大伯父身为族长为人还是挺方正的,也有些手段,只是实在不太会做生意。他又非常在意名声,哪怕远到天边的亲戚,只要求到他面前,他多少会帮衬一下。这样的人,当初竟然会放任胡父家产被侵吞而不作为,胡桃是有点不能理解的——也许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吧。
大伯娘倒是有些私心,也颇会做人。她不管在人前人后,见了胡桃都是一副心疼到极点的表情,还时常说些“当做自己女儿看”“想有这样一个女儿”之类的话。原来的胡桃跟她并不亲近,大伯娘的这幅作态,多半是做给胡桃的家产看的。
胡桃想起先前被侵吞的那些家产,十几间铺子已经是都还回来了,现在交由和掌柜和另一位能干的老掌柜共同打理。古董首饰之类因被典当出去,有些实在找不回来,还有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因库房的单子上没详细写,还是被私吞了一些,好在数量不多。
城外还有一处小庄子并一百多亩地,倒没有被染指。
这样算下来,胡桃资产竟然还挺丰厚的,大伯母想拉拢她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大伯娘的三个儿子,大堂兄名叫胡敬,曾带她逛街,人挺不错,今年已经二十岁。二堂兄胡敛十六岁,书读得不错,已考取童生,打算明年下场考秀才。三堂兄胡孜十五岁,却有些顽劣,每天和城里几个臭味相投的富家子弟斗鸡走狗。大伯父曾严格管教过一段时间,但收效甚微,又因族中事务繁忙,时常没空管,渐渐的就放任他去。
胡桃曾把嗣子的主意打到这三兄弟头上。可最得她好感的胡敬身为嫡长子,万万不可能过继给别人;二堂兄难得是块读书的料,大伯父对他寄予厚望,也是绝对没有可能的;至于三堂兄胡孜……其实顽皮一点也不是大事,比如苏轼他爸年轻时很荒唐,到三十岁才幡然醒悟立志读书,就是大器晚成的例子。但……她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冒这个风险。
家产已经夺回,过继的事可以提上章程。
前些日子大伯父曾透露口风,再过一个月,临近年关,胡家一些外地族人会到陵城送年货,届时他请族中长老帮忙相看,或许里面会有合适的嗣子。
胡桃点头答应了。
这事也由不得她不答应。
其实嗣子之事早在两个月前就提起过。
当时胡家叔伯强夺侄女家产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官府受舆论影响关注了这事。族长当机立断严惩涉事族人,又安抚了胡桃,最终化解这场风波,不过事后他还是被周知府召去耳提面命了一番。
回来后他脸色不太好,有几分惶恐,又有些愤愤。随后特意召来胡桃,问她想不想要个兄弟?
当时大伯父先是问了近日饮食起居如何,她一一答了,只说都好。大伯父一脸慈爱看着她,让她想要什么就尽管和大伯娘说,接着就说道:“桃娘,你大伯娘时常同我说,你父母过世,家中又没有兄弟姐妹帮衬,她每每想起总是心疼不已。你大伯娘总念叨着你如果有个兄弟,以后既能作伴又能给你撑腰,不知该有多好。“
说话间他感叹了几声,胡桃眼眶一红,也点头称是。
大伯父于是接着道:“这几日族里长辈也说起这事,也都觉得你爹娘虽没儿子,但胡三这支却不能断了香火。想来你也知道过继嗣子的事吧?”
胡桃怯怯地抬起头,轻轻“嗯”了一声。
“咱们胡家也是陵城大族,族里你同辈的兄弟里头,也有几个懂事能干的,过些日子就让长者帮你相看一番,挑个最好的给你做兄弟,如何?”说完打量胡桃的神情。
胡桃连忙起身盈盈一拜:“大伯父和族里的长辈向来对桃娘慈爱,事事为桃娘考虑周全,桃娘感激不尽。这事,桃娘愿意。”
大伯父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又同胡桃保证了几句,才让她下去。
胡桃心里有些雀跃,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大伯父竟然会主动提起过继的事,实在出乎意料。
她原以为要费一番周折才能说服大伯父过继嗣子。
结合到大伯父刚刚被周知府召去,想来这事是郑大娘在帮她。
那天在茶馆许诺给郑大娘的皎月锦,在见面的三天后已到郑大娘手上,还是胡桃亲自送去的。
郑大娘曾想象过皎月锦会有何等美丽,可一切想象在见到实物后,都黯然失色。胡桃再提起帮她的事,郑大娘一丝犹豫也没有,满口答应了。
过了十几天,大伯父果然相看了十几位十岁上下的胡家子弟,可最后被他挑出来的几位,却和前些日子侵占她家产的几家人沾亲带故,且都是父母俱全的嫡子。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向着胡桃?
事情正如胡桃所想,那些人还是不死心,换了迂回点的方式继续抢她家产。胡族长因前些日子手段比较凌厉,怕这些族人怀恨在心,挑选嗣子时就偏心他们些。不过这些孩子都读过些书,相貌人品也不差,他想着给胡桃做兄弟也不算叫她吃亏。
胡族长曾安排胡桃和他们见了一次。那些小孩一个劲围着她转,竭力讨好她,来之前大概被家里好好调教过。胡桃心想养孩子不是一锤子买卖,她跟未来的兄弟至少在出嫁前是要住在一起的,与其领回去日防夜防,倒不如选个稍微可信的。
等大伯娘再来问,她只推说不忍这几位兄弟和他们的亲身父母分离,只希望能有一个合眼缘的弟弟。大伯娘一听就知道,这是不满意的意思。
后来又陆陆续续见了几个,人选从嫡子到庶子,从近亲到远房,可胡桃都能挑出这样那样的毛病。
胡族长暗恨胡桃不知趣,非要挑拣不停,加上快到年底,族里事忙,就撂下那句话不再管她。
胡桃也不着急,只是暗中请和掌柜打听胡家那些子弟在陵城的风评。在她后来见的胡家子弟里,倒也有几个还可以,只是她对他们了解还太少,一时无法决断。她打算先暗中观察一些日子,再做决定。反正眼下有周知府发话,又有胡族长撑腰,只要她点头,不愁没有人家送孩子来。
另一边胡族长正跟夫人商量过年的事,正提到往年有那些人家来,到时候安排住到哪里去,突然想起胡三家过继儿子的事情,不由得一阵心烦气躁。
“这胡三的女儿,也是不让人省心!”
“老爷前几日不是还说过年后再给他们家找个嗣子吗?又出什么事了?”
胡族长没好气地看了妻子一眼:“年后再找,哪儿有那么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剩下的人家都是个什么情况,论相貌性情哪及得上本家的这些小子。桃娘连那几个都看不上,怎会看得上他们?”
胡大夫人不在乎地道:“看不上才好呢!”
胡族长一眼瞪去。她也不怕,只将手里的茶递给他,慢条斯理说道:“老爷总想着桃娘有了兄弟,就有了依靠。可您仔细想想,桃娘一个孤女,纵然给他找个兄弟来又能怎样呢?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可能心向着她?”她微微一笑,“何况过几年桃娘就该嫁人了,到时候不定分出去多少嫁妆,她兄弟不定要恨上呢!“
她脸上堆起笑,道出自己的目的:“倒不如就住在咱们家,敬儿给她做哥哥。敬儿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最最良善不过,总不会害了桃娘就是。“
胡族长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夫人,睨了她一眼,说道:“然后让敬儿给她打理家产?“
胡大夫人轻咳一声,拿帕子装模作样擦了擦嘴角:“自然不止他。三伯和六叔家的小子也是陵城出了名的正派,叫他们一起打理,不怕外人说什么闲话。“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还是趁早歇了吧。“他放下茶杯,”这事是周知府亲自过问的……“
“凭他是谁呢,知府也管不了家事!”胡大夫人不以为意。
胡族长冷哼一声:“妇人之见!这事若在平常倒也罢了,今明两年正是官员考核的重要时候,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机会拉他下马,周知府岂容半点差错?别说前些日子这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已经不能随意处置,你可别忘了,还有学子闹到府衙去呢!如果再闹起来,周知府不能好,事小,我们胡家被拿来开刀,可就不妙了。”
“想要保胡家无恙,别的什么法子都不如直接给她找个兄弟干脆。到时候不管怎么来,都是他胡三的家事,与人无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