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初熏》朝暾

3、第二章

　　江南的烟雨正迷蒙，远处的山峦淡成一袅青烟，忽焉似有，再顾若无。旧时记忆中的瓯江在身后荡起浩淼烟波。
　　他站在她面前，那一双关于草原与星空的眼紧紧地盯住她：“是你，苏菁菁，是你。”
　　“不记得了吗？我是雷峥。”

　　过往的一切夹杂着逆流的风在苏菁菁的耳边呼啸而过。苏菁菁几乎在流年的巨大浪潮中迷失了方向，直到身后传来尖锐的喇叭声，她才意识到自己几乎挡在了路中央。
　　雷峥皱了皱眉，伸手将苏菁菁扯到路旁。
　　车上的司机已经将车停在了一边，有人从车上走下来，打了伞替雷峥挡住已将他淋得微湿的雨。
　　此刻苏菁菁已经完全从怔忪间清醒，她微微一笑，伸出手去：“不，我当然记得你。雷峥，好久不见。”
　　雷峥在她的微笑中眯了眯眼，眼中有细碎的光明一闪而过，但他随即便伸过手去与她一握：“的确是好久不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正好是六年。”
　　他的手心有灼热的温度，叫苏菁菁微微一颤。幸而只是一瞬间，他的手便松开。
　　“你倒是挺关心老同学的啊。是，我离开雁城正好是六年。”苏菁菁仍然保持着微笑，一句客套带过话间隐约的尴尬。
　　这时雷峥身后的人突然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雷峥点一点头，然后笑着对她说说：“抱歉的很，我今天还有一点急事，不如这样你给我留一个联络电话吧。”
　　苏菁菁想了想，报出那11位数字。
　　雷峥微一颔首：“好，我记下了。”
　　“再见。”苏菁菁如释重负，立刻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等。”
　　苏菁菁微微惊讶地转回去。
　　雷峥已经伸出手：“再见。”
　　苏菁菁一迟疑，但雷峥脸上保持着微笑。
　　不握手倒显的奇怪了。苏菁菁在心里想。
　　与是她也伸出手，握住他的掌心
　　但这次他没有很快放手，他的脸上仍是漫不经心的微笑，但手中分明的力度让她隐隐生疼。
　　苏菁菁一惊，反射性的要甩开他，看雷峥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让她无法抽离，那灼热的温度一路烧至她的心底。
　　就在苏菁菁忍不住要翻脸时，他却突然放开手，一言不发地转身，上车离开。
　　良久苏菁菁才将手慢慢握紧。
　　残留在手心的温度和不能抑制的心跳将经年的往事一一钩起。
　　承认吧苏菁菁，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他都是你生活中混乱的开端。
　　自嘲一笑，她挥手拦下计程车。

　　等安顿完行李苏菁菁拨通了叶欢心的电话。得知她已经回到雁城，自称已经转型为淑女的叶欢心在电话那头哇哇大叫：“居然不告诉我！”
　　“Surprise嘛。”苏菁菁笑。
　　叶欢心还是继续鬼叫：“不行，不行，怎么能这么便宜你？今晚7点去蓝色风情，你请客！”说完就啪一声挂掉。

　　从宽大的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到雁江对岸起伏的灯火，像一串浮在水面的珍珠。
　　苏菁菁在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一杯蓝山。
　　蓝色风情是今年来兴起的那一类咖啡美食餐厅，店内照例用西式的装修风格，灯光昏暗，只是在每张桌上都点了桔灯，小小的一点火光，可以看到烛焰边细小的褶皱，微酸的香气徘徊的唇边。
　　一抬头便看到叶欢心走进来，远远便朝她挥手。
　　虽然人缘一直很好，但是苏菁菁的好友却始终只有她一个，大约也只有在叶欢心面前，离开雁城六年能保持联系的也只剩她一人。
　　一到了跟前，叶欢心便猛地扑上来，毫无保留地给了苏菁菁一个大大的拥抱。
　　“说吧，既然回来你这个金和尚准备在哪座庙高就啊？”
　　苏菁菁比一个“V”的手势：“木村实业。”
　　木村实业，叶欢心当然知道，雁城最有名的外资企业之一，30层的大楼就设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前面有大到令人咋舌的广场。“哎呀，留洋回来就是不一样，恭喜你啊梦想成真。”
　　苏菁菁微笑。的确，小时候就跟叶欢心讲长大后一定要在那样的地方工作，在高楼上俯瞰穿梭的人群。
　　话题从次打开，分别六年两人有太多错过的时光，一路从当年的经历说到现在的生活。叶欢心跟她讲到昔日的同学，当年的梦想都已经被时间磨平，太多人碌碌无为地被埋葬在城市中，回首间已恍若隔世。最后连叶欢也心无限唏嘘地感慨：“菁菁，你实在太幸福，这也许是因为你有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执着，只要是你认定的目标大约没人可以改变。”
　　苏菁菁低下头用小小的铁勺搅那已经冷掉的蓝山，许久才轻轻地说：“我只是有一种孤勇，努力地排除掉一切的障碍罢了。”
　　但没有人知道这条路她走得有多么艰辛。
　　苏菁菁将视线偏开，落在不远处。有人在座位上打开打火机，在指间燃起一点星红，咖啡座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脸隐在暗处，只看的见那一点微芒浮在上面，如同夜晚在窗边眺望的那一盏阁楼的灯火。
　　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常常可以看见倚在街角抽烟的日本男人。每次路过苏菁菁都会下意识地注意他们手中的烟，在心里猜测上面会不会也有那一行小小的字：sevenstars.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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