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旧地重游 我与离镜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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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离镜默默走了许久，不知不觉，竟来到了昔日他所居住的山洞。离镜似乎想起了当年的许多回忆，月光下，他笑得温柔，“娘娘不知，昔日本君和先妻，便是在此相识。”
我怎么不知，那年他初见我，笑道，这是哪里来的女司音。这一笑，叫我思量了七万年。我敛了敛眉，“此地离昆仑墟如此近，本宫以为翼君想起的会是青丘白浅。”
离镜突然回头看我，“娘娘似乎很是护着玄女，却对那白浅多了几分敌意。。”
我淡淡一笑，“玄女可恶，对你却是真心。可怜她愚钝，一片真心所托非人。不过因她跟本宫有几分相似，到底可怜可悲，本宫心生几分怜惜罢了。”
离镜落寞的笑了笑，“四海八荒，多是恨她恼她之人，大概也只有你，能坦然说出此番话。本君此时尚依附天族，玄女死后，连风光体面的下葬也不能，前尘往事，本君自是追悔莫及，现今有的，终究是无能为力。”
我看他伤感是真，到底不忍，开口劝慰道，“昆仑墟上半月多，未曾见翼君展露几次笑颜，逝者已矣，生者何必太挂怀。何况翼君尚有孩子要抚养，又有翼族要振兴，着实不是颓废的时候，更不是玄女想要看到的样子。”
离镜突然哽咽，抬眼看我，目光里尽是恳切，“你能不能救她？”
救她？我叹了口气，“世间并无如此多的奇迹，玄女已死。本宫，无能为力。”
离镜长叹，他早已猜到，却仍旧不死心，叫他接受玄女的死，对他而言实在太难了。
这世上有一种死，无关□□与灵魂，是人心一死，便再也回不到昨日。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玄女，是再也回不来了。
我拾阶而上，走进山洞。离镜随我进来，指尖一弹，墙上的烛火便被点亮。洞内的摆设一如昔日，只是石榻石桌上积累了厚重尘埃。我轻轻一挥，施了清洁咒，又变了软榻出来，走过去坐下，手一翻便变出两坛酒。
“这酒虽比不上折颜酿的桃花醉，却也是昆仑墟酒窖里墨渊收藏了数百年的。故地重游，翼君诸多感慨，恰好本宫还没喝够，便陪翼君饮上几杯？”
离镜会心一笑，凝重的神色松缓了几分，也一翻手，变出两个杯盏来，“离镜求之不得。”
离镜在昆仑墟时便饮了不少酒，如今一坛酒下肚，便带了几分醉意。
他目光迷离，烛火映进去，倒似如闪烁星辰。我暗暗叹了口气，不能再看他了，许多年了，他还是生得如此风流妖孽，叫人多看两眼便要陷进去。
我剥下他手中的杯盏，低声道，“你伤势未愈，不能再喝了。”
离镜看着我，目光灼灼，这一幕叫他想起了当年，自司音失踪后，他也整日沉迷于酒色，玄女也曾如此劝慰，可惜那时，他全然听不进去。
我转身放杯子，离镜突然从身后抱住我，我欲挣扎，头顶传来离镜的声音，“别动。”
我僵着身体，没有抬眼，“翼君醉了。可还认得本宫是谁？”
离镜将脸埋在我肩上，紧紧的抱了抱我，肩膀上传来一阵灼热，竟是他的眼泪，他哭了，闷闷道，“我知道你是谁，别推开我，就当我再抱一抱她，我便死心。”
我没有动作，只是抬起脸，努力地把眼泪憋回去。我与离镜之间，隔了这么多人与事，纵使情意未断，到底也回不到从前。我感他念我，但我不愿意看他这般伤心。
离镜似乎知道我所想，起身放开了我，“天族不仁，翼族内忧外患，娘娘放心，本君知道身上的责任，自当振作起来。”
我颔首，“如此便好。只不过你有心脱离天族，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该说给我听。”
离境笑了，“我倒忘了你是半个天族人，那么我信错了你么？”
他的眼睛明亮坦然，似乎这事关他一族命运的话，他是说给他一个亲近信任的人听。
我对上他的目光，“你们宗族之斗，我不想管。”
我站起身，“你酒意未醒，便在这里好好歇息吧。”
我没有再管离镜，径自出了洞口，已是夜半时分，刚走到上山的主道，便遇到了披星戴月赶来的叠风。
叠风未想到会在此地遇到我，讶然道，“玄女，你怎么在这里？”
我笑了笑，“方才宴饮，多喝了几杯，出来醒酒，不知不觉，竟走了这么远。”
叠风依旧温和的笑着，我来时的方向，正是从前他撞见我与离镜散步之地，他不是不知。自傍晚他收到了墨渊的传书，便一路风尘赶到昆仑墟来，其中固然有墨渊与令羽之故，但他更关切的，是我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伤势可好了些。
我与叠风相对无言，直到头顶的乌云蔽住了明月，皎洁的月色被挡住，山道上暗了许多，周身被黑暗笼罩，甚至让我看不到面前的叠风，他像是融入了夜色里，就此消失了一般，我不禁有些着急，“叠风。”
山风呼啸中，叠风默了默，终是开口，“我在。”
乌云散去，头顶的月光又洒落下来，他站在上一级的石阶上，面色上并无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目光柔和，莫名的让我安心。
叠风伸出手，却是礼节性的手背朝上，“山路难行，你搭着我。”
我隔着他的衣袖，握住他的手腕，叠风微不可见的抿了抿唇角，带着我向山上走去。。
离镜不知何时已经跟在了我们身后，看到我与叠风携手同行，神色不自知的落寞了几分，他自嘲的笑了笑，张开自己天生的翅膀，越过我与叠风，向昆仑墟方向飞去。
我与叠风都知道掠过我们头顶的人是谁，却谁都不提。夜色静默，唯有蝉声作陪，叠风牵着我，一步步拾阶而上。
我与叠风回到昆仑墟时，天光已大亮，旭日东升，昆仑墟上百鹤齐鸣，纷纷飞到我身边来，玄鸟，与凤凰同位百鸟之首，昆仑墟的仙鹤都是有灵气的，自然知道我的到来，便飞来迎接我。“我收回搭在叠风手腕上的手，摸了摸身旁的仙鹤，这才注意到折颜早已在门口等候我，折颜笑了笑，向我走来，一边委屈道，“明明同为百鸟之首，我来昆仑墟这么多次，却未曾有过这般阵仗。”
我啐道，“为老不尊，什么年纪了，还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争风吃醋。”
折颜淡笑不语，叠风向他行了个礼，“我还要去见过师傅，便先告辞了。”
折颜点点头，“叠风上仙去忙就好。”
叠风颔首，余光扫了一眼我，便转身阔步走进了昆仑墟。
折颜摇了摇头，捏着扇子凑过来，八卦道，“我说方才翼君怎么神色落寞的回来，原来，是你有护花使者相送。”
我白了折颜一眼，“我正愁撇不清关系，这什么玩笑，你也敢开？”
折颜直起身，一本正经道，“我是说认真的。”
我叹了口气，“这你也信？你看他自从醒来后，对谁有过好脸色？”
折颜低头玩手里的扇子，没有出声，却趁我没注意悄悄作出了个口型，“对你。”
我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如今的离镜我也不大看得透，但远离他一些，总是没错的。
折颜知道我的心思，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只是道，“玄女，有一事我可得提醒你。翼君的事情可以稍后处理，只是有一个人，你恐怕还是早点让他明白你的心意为妙。”
我知道折颜说的是叠风，也知道他这般费尽心思地救我，照顾我，巴巴的连夜赶来昆仑墟，不过是当年对我的情谊未了。
我叹了口气，“若我还是前世，经此大劫，或许会与他相守。可是如今我重归神位，诸事看淡，却也不得不感念他在我众叛亲离之际，不加冷眼，更数次救我于危难之中。”
折颜垂眼看我，“叠风对你，并不比我们这些旧相识差。比起离镜，他更是一个可以托付的良人。诸事看淡，为的是不固执强求，而非，放弃幸福。”
我摇了摇头，“救命之恩有很多种方式回报，若我接受他，反而才是辜负了他。况且这日子好不容易回归平静，我不想再生什么事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旧地重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