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6 知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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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金发少年偏过头，“之前的几本书看完了？我敢打赌，你一定看完了。”
“没错，”阿不思笑着说，“确实看完了。”
两个少年坐在教室里。外界，乌云布满了天空，雨滴沉重地打在地面上。窗帘紧紧地遮住教室的玻璃窗，使雨水无法飘落进来。阿不思坐在充满淡色光芒的一边，盖勒特正好坐在黑色阴影的一边。他拿出一本书，指着其中一道题目：
“你看看这道题。”
阿不思带着浓厚的兴趣，着手解决问题。盖勒特在一旁看着他，湛蓝色的眸子里透露出期待的意味。
“如何？”
“这没什么，”阿不思把书推给盖勒特，“用老办法就可以解出来。此外还有两种巧证法，你也清楚。”
“我还有新的证法。”盖勒特再一次成功地引起了对面人的兴趣，“要听吗？”
“先让我猜猜。”阿不思一只手抵住下巴，要求道。
周围的学生看到两人的样子，纷纷开始议论：
“哎，你们看，格雷斯又在和邓肯交流学习了。”
“不要乱说，他们是在交流友情。”
“你们说格雷斯和谁交朋友不好，偏偏和这个家伙一起！”
“嘻嘻，人家说不定啊……”
议论声越来越多。阿不思对此习以为常，没有理会这些不友好的声音。盖勒特不耐烦起来，但仍然和阿不思说笑着。议论的学生见他们并不想搭理自己的言论，感到无趣，很快也都散了。
“你以前不会天天被他们这样议论吧？”
“是啊，我习惯了。”阿不思回答，“他们说我是‘怪物’。不过就是嘴上说说，他们实际上没伤害到我。”
“随他们说去吧，”盖勒特凑到阿不思耳边，轻声地说，“我一个人理解你就足够了。”
阿不思以同样轻巧的语气说道：
“荣幸之至。”
盖勒特旋即大笑起来。他眼神和笑容中蕴含着火焰般的热烈，直逼阿不思天空般纯净漂亮的双眸，惹得阿不思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盖勒特就像一道缤纷绚烂的阳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入了阿不思的生活。半个月之前他只是个奇怪的陌生人，现在就已经成为了知己。他的到来，让阿不思整个生活都焕发了活力与生机。盖勒特是个天才，和他一样的天才。
他前几天才知道盖勒特是孤儿，好不容易获得了这次上学的机会：洛蒂中学前不久创立了一项慈善活动，那所孤儿院被允许挑选三个人到洛蒂中学免费上学，盖勒特争取到了这个名额。
阿不思则是家庭不幸，贫穷与家人给他加上了一层束缚，让他不能够自由地追求自己所向往的。他们是如此的相像，被世俗所困，却有拥有才华，渴望成功和荣耀。
他们从见面的第一刻起就注定了彼此的缘分。盖勒特总能知道他的念头，他也总能预测到盖勒特的行动。在他们看来，对方的举手投足间无不泄露出接下来的对方的意图和举动。他们这种天生的默契，带来的是双方毫无障碍的交流。
盖勒特的新奇想法，每一次都可以给他带来惊喜。他于是向对方敞开了自己的知识殿堂。那里面精心贮藏的珍宝，被它们的主人允许一个外来人触碰，甚至被对方不礼貌地直接取走。在此之前，没有一个人见过如此宝贵精致的思想宝藏，更没有一个人能够完全了解这些成果。盖勒特可以自由地行走在他的思维之上，心灵之间。他也可以探入盖勒特的思想海洋，亲眼目睹深海中的瑰丽景色。
他们经常一起讨论某个问题或者课题，没日没夜地讨论。阿不思不会感到疲惫，尽管身体在实质上已经倦怠，但是大脑依然兴奋活跃。他们蓝色的眼眸里，往往只剩下学术的倒影。世界上无关此刻的事物，仿佛和他们没有半点瓜葛联系。换句话说，只要他们进入这种狂热的研究状态，他们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似的。谁也不能打断他们。
他明白盖勒特喜欢这种感觉。他也喜欢。在这个世界上，在无数平庸的人们之中，找到了知己，这当然使人欣喜万分。
盖勒特·格雷斯，就是另一个阿不思·邓肯。反过来说也一样。阿不思找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们太同步了，同步得比任何一对双胞胎都过分。他们不像是两个个体，简直是本该融为一体的一个生灵。也许是上帝在造物的时候，不小心出了点小差错。他们情投意合，形同传说中的达蒙和皮西厄斯[1]。
阿不思似乎一刻也不想与盖勒特分离。放学后，他一定要和盖勒特聊到孤儿院门口，才不舍地说出再见。没有盖勒特的时间里，他整个人会感到莫名的无趣与烦闷。父母逐渐发现了他的反常，询问他最近的学校生活。阿不思随意地回答着，有意无意地表现出自己过得非常愉快，不用父母操心的意思。连他的小妹妹也有所察觉，敏锐地指出他交了新朋友这个事实。
盖勒特对他的家庭抱着令阿不思感到吃惊的巨大好奇心。他不止一次要求去阿不思家拜访，阿不思不得不再三推辞。他不希望有外人了解他的家庭状况，尤其是阿莉安娜的病情。
阿不思从胡思乱想中脱离出来，发现盖勒特正在认真地打量着他。
“你在看什么？”
“天之骄子，”盖勒特吐字清晰地说道。
那副除了学术研究中难得一见的正经模样使阿不思忍不住发笑。
“嘘，不许笑，”少年不满地说，“我可是预言家。”
他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阿不思看了一遍又一遍，从阿不思棕色的短发到洗得发白的那双布鞋。
“看出什么了吗？我的预言家，”阿不思的声音因偷笑变得急促。
盖勒特故弄玄虚地在阿不思手心里画了一个符号，貌似是由三角形、直线和圆构成的图形。
“这是一个符号，和预言有关的：它是由一个等边三角形，一条角平分线和一个内切圆组成的。记住它。”
然后，他的嗓音变得沙哑粗糙，音调怪异：
“……我看出来了。你是天之骄子，拥有令人惊叹的才能，却被埋没在平凡的尘土中。你不甘于现状，想要改变现状。你遇到了可以帮助你的人，他会和你一起走上……”
盖勒特突然停住了。他紧紧咬着嘴唇，双眼空洞。汗液从他的皮肤中分泌出来，很快湿润了手心。
片刻过后，他接着说道：
“……命运之轮将会改变，星辰将会变换。”
“——盖勒特，你没事吧？”
少年并没有回答。
“盖勒特？”
“没事，”少年猛地抱住了阿不思，“我刚才做的预言怎么样？”
“特别像真的，”阿不思松了一口气，同时试图摆脱盖勒特的双手环抱，“你刚才的样子真把我吓到了。现在看来你的演技不错，要不要考虑以后去好莱坞发展？”
“算了吧，我没有那方面的兴趣。我做的是真的预言！你不信的话，我也没有办法。预言喜欢吗？”
“这个预言有点夸大其词，我不是天之骄子。如果像我这样的人都成了天之骄子，那么杰克·弗洛斯特[2]应该欢快地迎接夏天的到来，”阿不思幽默地自嘲道。
“你总是过于谦虚。至少你是我的天之骄子，这就够了。”
阿不思的脸颊微微泛红。但他还是较为平静地说：
“你也许可以理解为我的天性？至于后面那句话，我不敢恭维。”
盖勒特终于把手松开，在自己的椅子上坐好，转移话题：
“毕业后，我一定会和你去同一个地方的。我们怎么能分开呢？”
“剑桥大学不失为一个好地方。”
“所以，剑桥大学既是你的目标，也是我的目标。”
盖勒特在阿不思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一丝担心和犹豫。他知道对方到底在担忧什么。
“相信自己。我们在一起，必将势不可挡。剑桥大学不是问题，其他因素也不是问题。你和我，是无人能及的。”
“阿不思，我们会成为最棒的。相信这一点——不论出生，不论身份，不论地位。我们的理想，在我们共同的努力下终将实现。到那个时候，你不用担心你的家庭，那自然不再是你的束缚与牢笼。你将会和我一起翱翔在广阔的天空中，欣赏高处的风景，那是只属于我们的。人们会赞美我们，称颂我们。我们的事迹将会流传下来，千古不衰。”
“而你的名字，将会永远和我的名字记载在一起。我们属于彼此。”
阿不思迎上盖勒特再一次燃烧起来的眼神，其意味不言而喻。
“你是对的，盖勒特。”
他重复着盖勒特的话：
“我们是最棒的，我们属于彼此。”
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阿不思握紧盖勒特的手，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
在阿不思没有注意的时候，处在阴影中的金发少年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低声自言自语了句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6 知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