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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红颜枯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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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室内静得可怕,滴答……滴答……莫名的水声仿佛滴在了在场诸人的心头上,无端蔓延出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甘湘怜看向薛瀚海:“薛总管还有什么事情也一并问了罢,也给我个痛快。”
薛瀚海起身站至刘子鸣身旁,高声道:“在下已经没有其他想问的问题了,但凭盟主定夺。”
刘子鸣倒是一派和颜悦色:“不知天道盟的几位贵客,可还有疑问?”
楚熙轻摇手中折扇,缓缓道:“甘夫人,你既已认罪,何不将贵教散步各地的人手讯息一并交出,还是说,你盼望着魔教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甘湘怜嗤笑道:“甘愿认罪的只我一人,并未有其他人。两盟如此神通广大,左右圣教人心已乱,区区教徒还不是手到擒来。”
楚熙点点头:“非常时期自然要用些非常手段,想必夫人也是不会介意的。”
甘湘怜眼神中毫无惧色,却是带着些许鄙夷:“贵盟的手段,妾身早有耳闻,有什么招式尽管来吧。”
楚熙脸上露出了不置可否的神情:“再说了,九天玄书被誉为魔教至宝,夫人竟然舍得将它烧了,以免日后危害武林,实在是有些难以服众。”
甘湘怜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她的声音似乎比先前提高了不少:“我知道,你们这些道貌黯然的家伙,都在盯着这本秘籍。”
刘子鸣摇头道:“夫人此言差矣,本盟若是有独吞九天玄书的意思又何必千里迢迢传书将天道盟诸位召集于此?”
甘湘怜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竟和当日晚宴之时颇为相似,众人见她双目发红,竟隐隐有挣脱锁链之像。
薛瀚海高声道:“大家当心,这老妖婆怕是多日未吸食人血,又走火入魔了。她功力深不可测,诸位小心防范才是。”
诸人心神一凛,更是齐齐盯向甘湘怜,不过片刻,她突然一阵痉挛,竟然是没了声息。
薛瀚海疑惑丛生,正想靠近些看,却听沈衡微喝道:“不要碰她!”
薛瀚海顿足,却见甘湘怜尸体渐渐融化成了一堆腐肉,实在是骇人至极。
“我终究还是晚到一步。”熟悉的声音在牢门处响起,正是姗姗来迟的方白。
刘子鸣瞥见他腰牌,忙起身见礼:“方大捕头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方白却丝毫不理会他,径直走到了那一堆腐肉面前,将在场诸人悉数打量了一番:“她是怎么死的?”
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出声。
“是灵鹤露的毒。”说话的正是那位在角落沉默许久的少年。
方白将目光投向他:“怎么说?”
周湛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诸位前辈可曾闻得那股淡淡的香气?”
方白心念一转,沉声道:“这正是那日在庐江藏尸洞处的气味,原来这是一种毒药,而并非魔教有意掩盖尸臭。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周湛君答道:“灵鹤露并非是一剂毒药,相反,它只是一剂健脾祛湿的普通药方而已。此等香气,方捕头大可随意去找大夫都能分辨得出。想必它正是与修炼九天玄书之人相克,故下次毒手。”
方白缓缓道:“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定然与魔教脱不了干系,也就是说,在场诸位之中还隐藏着魔教的人。”
他此言一出,众人亦是心神震荡,打量他人的同时也带上了几分怀疑的神色。
周湛君却摇头道:“方捕头言之有理,然而还有一种可能,甘夫人只是□□于身自绝而亡。”
方白一双眼睛犹如利箭般注视着周湛君:“你有何证据?”
周湛君拿起身旁的细长的铁棍,弯下腰径直在那一堆腐肉中翻找起来。
不过一会,他便用铁棍将一物放在了方白面前,扬声道:“诸位请看这是何物?”
众人凝神看去,只见那是个精巧至极的机括,只是造型极为特殊,不知是用在何处。
方白缓缓道:“原来如此,这便是蜀中唐门的‘白雾青冥锁’,在下平生亦是首次见得此物。”
他一言道破此物,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所谓‘白雾青冥锁’,不过是唐门高人所设计的一款能置于上颚处的精巧机关,通常来说机关内一般藏有暗器数枚,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也常有人在其中灌注毒药等物。
刘子鸣叹息道:“昔年唐门与魔教携手作乱,后悉数被正道诸盟所灭,甘湘怜身上藏有此物实属正常。”
薛瀚海傲然道:“她既然选择此时畏罪自杀,那么恐怕九天玄书的功法恐怕早已后继有人了。”
刘子鸣道:“你说得不错,这件事情还没有至此完结。若是魔教肯就此罢手,我何尝不想化此干戈。”
楚熙轻挑眉道:“刘盟主还是太心善了些,只不过楚某还有一个疑问,这个问题也正是方捕头最关心的。”
方白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在来的路上,我已经遇见过他了。”
楚熙笑道:“叶前辈可曾安好?”
方白不愿多言,径直朝牢门外走去:“老家伙身体好得很。”
众人见他来去自如,内心都不由有些暗忖此人不懂礼数。但见刘子鸣似乎毫无反应,便也就此作罢。
刘子鸣目中光芒闪动,面带笑意的看向天道盟诸人道:“甘湘怜虽死,但魔教余孽未除,我心中依旧难安,也请诸位暂时在本盟停留一段时间,以防事态有变。”
楚熙点头道:“刘盟主盛情难却,在下只有却之不恭了。”
刘子鸣哈哈笑道:“此地狭窄不堪,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诸位还是与我一同去正厅一叙。”
周湛君默默跟在孟明衍身后,看着薛瀚海将那精巧的唐门机括用手帕包裹着放入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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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浓烈的黑,没有月光和星光,仿佛是乌云遮盖了天幕。明心盟远近的楼台上都挂着灯,高高低低的星点烛光摇曳在风中,如梦似幻。
周湛君端坐于檀木椅上,静静的落下一枚黑子。此刻已然接近三更,而孟明衍还未回来。
他一手执白一手执黑,正在勉力思考着该如何落子。
突然一个人伸手从棋篓中取过一枚白子,似乎是极随意的下在了一个位置上。
周湛君知是孟明衍,拍手赞叹道:“正该如此!”
孟明衍暗自摇头,他这手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一着,看来这位周兄弟,于棋一道还是个刚出茅庐的初学者。
他径直在周湛君的对面坐下,与他默默的继续着这一盘棋。
许久,孟明衍才开口:“下次可别用这么令人提心吊胆的法子了。”
周湛君面色如常,缓缓道:“人不是我杀的。”
孟明衍心头一震,连声音都有些颤抖:“那是谁下的手?还是说,她当真是服毒身亡?”
他身上的酒气很重,周湛君不由皱了皱眉:“下毒的人必然是在场诸人之一。”
孟明衍倒吸了一口冷气:“此事你先别管,我自有安排。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先破解她生前给你留下的那首诗。”
周湛君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甘夫人的这首诗我已经明白了。”
孟明衍急切的问道:“是什么?”
周湛君轻声的说出了四个字:“白虹剑派。”
孟明衍恢复了方才的镇定,缓缓落子:“看来,你是必须要去走一趟的了。”
周湛君答道:“现在恐怕不行,副盟主对我如此信任让周某十分感动,但是此刻贸然行动只怕会引起盟主那边的怀疑。以及......几日后,周某还有约,不得不前往潭州一趟。”
孟明衍含笑道:“原是佳人有约,此事确是不能急躁,只是......我担心那边亦会立即采取行动。等你从潭州回来,便即刻前往白虹剑派罢。”
周湛君点点头,室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十一月初六,宜祭祀,祈福;忌嫁娶,入宅。
他走的这日,天气很是不好。阵阵寒风摇晃着院中枯树,灰暗的天空看上去是大雪的前兆。
他将干粮钱物都准备齐全了,这才纵身上马,踏上了前往潭州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