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余生》檀道

32、怪力乱神

　　晚宴设在明心盟大堂之内，周湛君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自然免不了为此景惊叹一番。

　　大堂内以大理石地板铺设，朱窗精雕，檀木香几依次排开，其上放置各类精致糕点以供宾客。但更令人赞叹的是，不知何等奇人将温泉活水引入堂内，在室内形成道道溪流，其中又遍种莲花，荷香满溢。

　　孙永鸾亦为这巧夺天工的设计啧啧称奇：“不愧是明心盟，好大的手笔。”

　　许敬亭见两人惊讶模样，又凑过来低声说道：“你看刘盟主的座椅，那是九华山的一颗千年古树。司徒奕辰耗费数年才将它移植到此，其间人力物力难以计数。”

　　周湛君细细看去，却见那树盘根错节，似乎已经深入地下许多，抬头一观，又见大殿建造之时早已为此树留好了空隙，这才意识到在殿外所见的苍天大树原是这盟主座椅，不由咋舌。

　　三人入了座，周湛君见杯中所盛葡萄酒香气四溢，又举杯浅酌一二。孙永鸾笑道：“周贤弟不胜酒力，可切莫贪杯。”

　　周湛君满不在乎的已经喝起了第二杯，却又见对面有人向他举杯，他疑惑看去这才发现对座之人正是柳慎。

　　周湛君此刻心情大好，对柳慎笑笑却又转头与孙永鸾低声谈论起面前的舞女来。

　　一曲舞毕，只见刘子鸣起身示意诸人安静下来，又高声宣布道：“这次天下第一的比试，结果大家都很清楚了。最终的英雄便是这位周湛君周少侠，周少侠乃是柴鸿雪柴前辈的高徒，实力大家也有目共睹，可谓是实至名归。来，先让我们各位敬周少侠一杯。”

　　大殿之上，突然的静了下来，几十道各异的目光，纷纷投向这位少年英雄。

　　周湛君环扫诸位武林前辈一眼，遥遥举杯道：“周某侥幸赢得此次比试，全凭诸位前辈厚爱，以后若有一起共事的时候，还望各位前辈不吝赐教。”

　　众人听他大有留在明心盟之意，只怕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便纷纷举杯相迎。

　　不过片刻，又有舞姬簇拥着一位绝色丽人鱼贯而入，只见她身材纤细，眉目如画，微启的双唇中所唱正是时下最流行的小曲‘南歌子’。

　　她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般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众人渐渐安静了下来，似乎都被女子动人的歌声所感染。

　　许敬亭侧目观看，却见角落处尚有一白衣琴师和歌而奏。他看着周围人如痴如醉的表情，却也大概猜得这两人身份，当下只微微一笑。

　　待得此曲结束，那女子嫣然一笑，径直走至刘子鸣声旁为他端起酒来。

　　群豪欣羡之色尽显，早有好奇之人询问女子来历，刘子鸣却神秘一笑不作言语。

　　周湛君奇道：“这女子是何人，怎地连身份都如此神秘？”

　　孙永鸾微微笑道：“周贤弟，你前段时日不还希望能听江咏雪高歌一曲。如今得偿所愿，可还满意否？”

　　周湛君惊讶道：“原来她便是那五人之一？”

　　孙永鸾答道：“不错，江咏雪本是宫廷歌姬，轻易不出长安。也不知道刘盟主用了什么法子，竟将她请到临安来了。”

　　周湛君心念一转，目光投向主位上的两人。刘子鸣正一边与人高谈阔论，一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丽人的服侍；反观副盟主孟明衍，他满面笑容，时不时的起身与宾客相谈。

　　刘子鸣抑或孟明衍？周湛君思索片刻，决定之后征询身旁两人的意见。

　　他正胡思乱想着，却又听得身旁传来杯盏碎裂之声，不由转头去看。只见一名玄衣妇人面色酡红，瞳眸翦水，正是醉酒之时无意间打碎了杯盏。

　　她身旁侍女忙将她扶起，恭谨道：“奴婢先带甘夫人去偏殿醒酒，各位只管尽心享用便是。”

　　周湛君放眼望去，只觉这殿中群豪大多都是陌生面孔，又不由多问了几句：“这位甘夫人是什么来历？”

　　许敬亭正替孙永鸾加酒，随口说道：“甘夫人原名甘湘怜，是‘黄衫客’薛弦风的妻子，年轻时曾因智斗江洋大盗薛十三而扬名江湖。”

　　周湛君点点头，内心却莫名的有些不安。他摇摇头，勉强镇定了心神。只见对面柳慎身旁不知何时竟也围绕了几名女子，正殷勤的劝酒。

　　周湛君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理会。

　　许敬亭显然发现了他这莫名的怒意，笑着帮他斟满了一杯葡萄酒：“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周贤弟莫要放在心上。”

　　周湛君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并未多想，许大哥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许敬亭正欲说些什么，殿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声惨叫虽是被殿中歌舞之声盖过，但群豪内功精湛，终归是有所警觉。

　　刘子鸣示意舞乐之声暂缓，又沉声道：“殿外发生何事？”

　　正说着，突然跑进来一名年青侍从，他捂着自己尚自流血的脖颈，跑得十分慌乱，口中还喃喃道：“甘夫人....甘夫人他....”

　　他话还未说完，又见殿外掠入一道黑影，那人径直将侍从一把扯起，一口咬断了他的咽喉，大口的吸起血来。

　　这令人恐惧的一幕，不过是在刹那间发生。而且，是当着天下群豪的面。

　　殿内诸人这时才看清，那神秘莫测的黑影不是旁人，正是方才出去醒酒的甘湘怜。

　　只见她长发披散，双目通红，脸上皆是鲜红的血迹，让人不寒而栗。

　　孟明衍厉声喝道：“好大的胆子，竟然来我明心盟闹事。”话音未落，他已从座位上腾空而起，右臂一翻，长剑出鞘，一招‘西风乱叶’直袭甘湘怜。

　　他有心在群豪面前秀一手，故而出手便是家传剑法中的绝招。

　　谁知甘湘怜根本不理会这一剑，只见长剑从她左肋穿胸而过，她却丝毫不觉痛意，反而使了一记擒拿手牢牢扣住孟明衍双肘关节要害。

　　可怜孟明衍身形原超甘湘怜数倍，今日却竟然被一介女流当众扼住双手动弹不得，实在是颜面尽失。

　　眼见他脸庞因为暴怒涨得通红，正欲提气而抽身。可甘湘怜毫不留情，硬生生将他双手折断，轻启朱唇便向他脖颈咬去。

　　电光石火之间，又见一柄长剑直向甘湘怜面部削去，这剑招既迅且疾，剑光如电射而至，正是‘隐侠’杨渊赖以成名的绝招。

　　甘湘怜避也不避，只听得啪嗒一声，杨渊手中长剑竟然活活被她咬断。

　　她松开孟明衍，又吐出一口鲜血，突然桀桀怪笑起来。她一面笑着一面抓起身旁被吓得动弹不得的侍从，又咬断了他的脖颈，继续吸起血来。

　　场上群豪见着这骇人听闻的一幕，却又反应各异，胆小的已经开始颤抖起来，思索着如何逃出大殿；还有一部分开始在内心估量自己功力水平是否能够制服入魔的甘湘怜；更多的人，却是将目光投向岿然不动的刘子鸣，等待他的发言。

　　突然之间，又不知传来何人高呼道：“是九天玄书....九天玄书！”

　　廿十年前，对抗魔教九天玄书的一役中，参与此战的正道武林人士无一生还。这四个熟悉的字眼，让场中诸人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会像当年一样葬生于此？

　　刘子鸣突然动了，先前孟明衍的试探已经让他心生警惕，所以一出手便是杀着。这是他担任明心盟主十年来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示他的武功，或者称其为杀人手法更贴切一些。

　　因为这一剑过后，甘湘怜已经被盯在了墙上，她的心脏已经被刺穿。

　　刘子鸣走上前去观察了一番，扬声道：“甘夫人修炼魔功以致走火入魔，现今已被刘某人斩于剑下，诸位不必惶恐，更莫要听信了九天玄书的谣言。”

　　他又看了看孟明衍的伤势，叹道：“今日祸事，实属在下过失，受牵连的无辜人等家属，明心盟自会加以抚恤。”

　　群豪见甘湘怜确实死去，这才放下心来，纷纷道：“亏得刘盟主武功高强，这才制下此等邪魔。”

　　今日晚宴被此事打断，众人也实在不想在此地过多停留，便纷纷告辞离去。

　　周湛君随着众人快步走出大殿之时，无意中又向甘湘怜的尸体看了一眼。尸体维持着死亡时的诡异姿势，然而死去女人的手似乎动了一下。周湛君打了个寒颤，不敢多看，只当作自己眼花却也没再敢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