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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醉不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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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热的天气,像是要把路上的行人都烤熟一般。姚少情伸手拭去额上细密的汗珠,长时间的奔波使得他喉咙几乎要冒出火来。遥望着不远处的黄龙镇,他夹紧了马腿,恨不得早些找个地方歇息才是。
黄龙镇不愧是附近闻名的大镇,街上人声鼎沸,同自己管辖的那个小地方自是不能比的。
姚少情骑马进了镇,又见旁有一茶楼名世情。他暗道这名字倒是合自己心意,便大步走了进去。
这种天气喝茶是最适合不过的,姚少情选个靠窗的位置坐了,看着下边人来人往,竟生出了一种闲适之感。
突地外头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他抬头远远看去,只见一队人身着孝衣,抬着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朝着镇外走去。
这本也是常事,可奇怪的是,方才还热闹的集市人群,转眼间便散去了许多。路边的行人也都离那丧葬队伍远远的,唯恐避之不及。
姚少情心念一动,唤了小厮问道:“这是为何?”
那小厮眼珠一转,低声道:“公子若是外地人,就不要再多问了,这事情不吉利。”
姚少情内心暗骂了几句,却仍是微笑着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小厮的手中。
小厮连忙接了,脸上微露出笑容:“回爷的话,过世的那位是富商刘家的独子,据说死状凄惨,血都被吸干了,他们都说是冤魂索命哩。”
姚少情露出了然的表情,却也不再多问,左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比这怪谈,隔壁桌的白衣剑客看上去似乎更奇怪些。
“小二,再来两坛酒。”放眼看去,他的桌上已经摆放了约摸七、八个酒坛子。
更令人诧异的是,白衣剑客仍然精神饱满,没有半分醉意。
姚少情仔细看了他一会,总觉得此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应当是以前见过的罢。
他摇摇头,也没再多想。前去结了账,下楼去马棚牵马打算继续赶路。
很巧的是,白衣剑客正从马棚牵出他的马来,他似乎注意到了姚少情的目光,转头向他微微一笑。
姚少情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想起来。
他纵身上马,暗忖道:还是早些赶路才是。
出了黄龙镇,向北徐行,一路上人烟越发的稀少起来。日头仍烈,姚少情不禁暗中抱怨起来。
抱怨终归是抱怨,真正令他不安的是,那位白衣剑客一直紧紧的跟在他身后,始终维持着五十尺的距离,一尺不多,一尺不少。更奇特的是,这大热的天气,剑客身上居然半滴汗珠也无。
姚少情不免有些焦躁,他实在是摸不透这人的来路,若是给那人带来了什么麻烦的话……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便是一大片的翠竹林,这鲜翠的绿色仿佛也给这些在炎炎夏日中赶路的人们带来了一丝凉意。
在竹林的入口处,又分出了一条岔路,一左一右,都不知通向何方。
姚少情下了马,取了水袋,像是打算在此停留歇息一般。
不过多时,那白衣剑客也跟了上来,见他下马,便也跳下马来问道:“官爷可是去拜访一位故人?”
姚少情有些讶异,自己分明换了常服,此人缘何得知自己的身份,难道说……
他心念一转,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却是直直刺向那白衣剑客。一时间,凛冽的剑光映得白衣剑客的脸有些苍白。
剑客微微一愕,轻轻抬手,只用剑鞘便挡下了这看似声势滔天的一剑。
直至此刻,姚少情才意识到,眼前的对手武功深不可测,就算是他的师傅亲临,也未必能从这剑客身上讨得半分好处去。
白衣剑客哈哈笑道:“我道是谁,原是老六,几年不见,你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
姚少情本是沈衡微所收的第六位徒弟,听此人之口气,应当是熟人才是。他不由得有些愧疚,忙拱手道:“在下贸然出剑,实在抱歉,只是不知阁下是?”
还没等那人回话,从翠竹林中又徐徐转出来一人:“他是喻丹漆。”
姚少情欣喜出声:“师傅!”
那人青衫乌发,剑眉星目,即使静静地站在一旁,也是丰姿奇秀,令人移不开眼去,正是云皇剑派的前掌门沈衡微。
沈衡微走至喻丹漆面前,缓缓道:“适才老六无意冒犯了你,我这做师傅的应当向你陪不是。”
喻丹漆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而不知所措:“衡微,你我……本不必这样生分。”
姚少情自然也是听过喻丹漆大名的,毕竟白虹五剑之一,自己还应当尊称他一声师伯才是。他看这两人神色,心中暗忖道,师傅与喻丹漆态度甚是奇怪,自己还是退至一旁观望为上。
沈衡微脸色也不太好看:“罢了,远来是客,你们随我来罢。”
两人随着他一路前行,到了竹林尽头,却又有一处院落。
沈衡微推门而入,院中有一株古树,已然不知是何年月栽下。现今郁郁葱葱,却是极好的乘凉处。
又有两名小童侍立于门旁,见有客来,连忙上前替姚少情、喻丹漆两人接过包袱。
只听得沈衡微吩咐道:“新月,你先去把西边那两间厢房收拾了。”
小童点头去了,姚少情走至古树下的矮几前,拿起刚誊写好的南华经,笑道:“师傅在这修身养性,倒是快活的紧。”
沈衡微白他一眼:“我听你信中所言,已在芦江县任职,若是得空,常来我这看看也是好的。”
姚少情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喻丹漆,这才答道:“可惜我受浮名牵绊,注定是没有这个福分了。”
待得三人进了屋,沈衡微也懒得同喻丹漆寒暄,径直问道:“能劳动你来找我,肯定不是小事,直接说罢。”
喻丹漆沉声道:“据刑堂的消息,九天玄书再度现世了。”
沈衡微仍是不紧不慢了啜了一口茶,向姚少情说道:“老六,你不尝尝这竹叶青茶,可是今年新摘的。”随即才看向喻丹漆:“你方才说,九天玄书现世了?”
喻丹漆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沈衡微神色安然,似是完全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就算天塌下来了,也自有人有扛。我这等闲云野鹤之辈,也没法操这个心。”
“衡微……”喻丹漆的语气中已带了几分恳求之意,“若是这件事情与你的身世有关,你也能无动于衷吗?”
沈衡微笑道:“论年岁,我也到而立之年。身世纠葛,江湖恩怨,我隐居这些年,也看淡了些。”
姚少情侧头看他,只见年愈三十的师傅皮肤光洁白皙,俊逸非凡,分明是个弱冠少年郎模样,哪有半分老去的痕迹。
至于缘何如此,他亦是知晓的。沈衡微年幼时被贼人所害,恰巧被剑派中人所救。可惜余毒已深,现今还一直维持着十六岁的模样。
姚少情点点头:“那师伯所说的九天玄书是何物?”
喻丹漆道:“据传是上古奇人传下来的一本武功心法秘籍,习之可天下无敌,又传闻使用它可以召唤一支神秘的军队。虽是众说纷纭,但此物平添武林争端,终究是个祸患。”
姚少情听得一知半解索性含糊的应了几声,他入门不过短短五年,又有大半时间奔波于外,对这个武林江湖仍然处于一个懵懂的状态。
在他看来,师傅为一个女人抛弃了掌门之位,又隐居数年,实在是荒谬而不可理解的。
于是他开口问道:“师伯此次前来可是为了请师傅出山一事?”
喻丹漆面带微笑:“也不全是为了此事。”
他话音未落,沈衡微面色已有些不悦:“这些事情稍后再说不迟。”
喻丹漆向来极听他的话,话头一转却又回到了姚少情的身上:“老六好好的不在京城做官,来这地方作甚?”
姚少情简直是有苦说不出:“上头一个调令,直直把我扔到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
沈衡微揶揄道:“事出必有因,大概是你出言调戏了哪位大人的小妾。”
“哎哟师傅,这你可冤枉我了。我胆子再大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啊。”
沈衡微不理会他,却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老六今年也二十有一了罢。”
姚少情心头咯噔一跳,答道:“师傅,我已经……成婚了。”
沈衡微先是一愣,随后哈哈笑道:“成家了是好事情,怎么也不通知一声?”
姚少情垂首道:“这事情有些仓促,所以未曾来得及通知。”
沈衡微又问道:“对方是什么人?”
姚少情答道:“是兵部侍郎的女儿。”
沈衡微还未开口,喻丹漆便递了随身佩戴的玉佩过去:“你师傅素来过得清贫,这贺礼便由我代你师傅送了罢。”
沈衡微冷哼一声道:“喻兄,这点贺礼在下还是给得起的。”
姚少情只觉得此情此景真是说不出的尴尬,恨不得脚底抹油溜了。
沉默了片刻,沈衡微又道:“罢了,我看这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喻大侠既然不心疼,老六你便拿着吧。”
姚少情这才接过玉佩,又说了一番感谢的话语。
只见沈衡微突地叹息一声,起身从身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封信来:“虽说你已有了妻室,可这信你总得过目才是。
姚少情闻言展信,一行熟悉的小楷映入他的眼帘。写信的人正是沈衡微的九徒弟贾姗,女子独有的娟秀字体都能让人想象得到写字的人是怎样温婉。
信中所写,不过是一些家常琐事,只在信末提了一句。师傅若是得空,替我写封信给六师兄问问好罢。
姚少情眼帘微合,长叹道:“我……她……”
“罢了,”沈衡微摆摆手,“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情我也搞不清楚。”
姚少情默默看一眼喻丹漆,暗自腹诽,师傅你连自己的事情都还没搞不清楚吧。
喻丹漆嘿嘿一笑道:“不说这些事情,我这次来,可是特意带了你最喜欢的五乳般若酒。”
沈衡微闻言眼前一亮:“真的?”
喻丹漆但笑不语。
姚少情默默扶额,师门上下谁不知道沈衡微两杯即倒的事情……喻丹漆只怕是……
他虽是这般想法,口中却说道:“想不到师伯也是爱酒之人,我这次也带了两坛东阳酒请师伯品鉴一二。”
喻丹漆哈哈笑道:“我是喝惯关外烈酒的人,东阳酒虽有所耳闻,恐怕不甚合我口味。”
姚少情微微而笑:“此酒入口虽淡,但后劲极长,就算是千杯不醉之人,恐怕也撑不过十碗。”
沈衡微道:“这我便令人去镇上买些下酒菜来,今日不醉不休。”
姚少情好不容易才憋住笑,勉强答道:“不醉不休,不醉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