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的我》周围

22、三（卷二）

　　老彭住的地方让老A大吃了一惊。
　　老彭住在郊区的一栋二层小楼里，房子可能由于长期未打扫，墙角处挂满了蜘蛛网，但是一走进房内，老A看出来，这应该曾是富贵人家居住过的地方，家具、地板虽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却掩盖不了主人挑选他们时的品味和眼光。
　　“这是你的房子？”
　　“不像吗？”老彭大约预料到了他的疑问，所以并没有回头：“坐吧。”
　　老A坐下后，仔细观察了下房子，注意到整个房子虽然似是长久没有人居住，但书柜却被收拾地格外整洁，古典的木头在不太明亮的光线中发出了幽幽的光，应该是有人天天擦拭过。老彭径直走到书柜前，取下了一副大相框。
　　“其实你的朋友还没有完全‘消失’。”老彭把相框递给了老A。
　　“没有‘消失’?”老A有些糊涂了，他下意识地接过相框：“这是什么意思？”
　　老彭沉默了一下，说道：“是这吧，我先给你讲下这个照片的故事。”
　　照片应该是老彭的“全家福”，老彭坐在第一排，腿上坐着个小男孩，坐在右边、流着齐肩短发的应该是他的老伴，后面一对男女弯着腰趴在老彭和老伴的身上。
　　“我和老伴是四十年前结的婚，大约是三十年前生下了儿子——中间的就不必多说了，这是我们全家七年前拍的照片……也是最后一张照片……”说到这儿，老彭面目突然变得狰狞起来，青筋在头上一根根地暴了起来。
　　毫无疑问，老彭的故事讲得太简略了，使老A感觉到他一定是有意的隐瞒了什么。老A没敢接话，让老彭自己说了下去。
　　“我还记得那是七年前的国庆节，儿子和儿媳说要开车带全家去旅游，上了年纪的人本来不大愿意出去，可是小孙子却撒起了娇——你看他，那时才不过五岁，但是特别懂事，老伴干家务干累了，他就会帮老伴捶背、捶腿，有时还会抢过拖把有模有样地帮他奶奶干活……”说到这儿，老彭的脸上稍露笑容。“孙子一撒娇，我和老伴都心软了。我们第二天就出发了……”
　　“我还记得那天飘着细雨，我们是早上7点半出发的，但小孙子却显得很兴奋，一路唱着、跳着——我忘了，小孩子的精神总是很大……”老彭咽了口吐沫：“然而我那时却不知为什么，心里一直扑腾扑腾跳个不停，当时我以为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就找出药吃了下去，可是丝毫没有作用。我隐隐觉得不好，就起了一卦算了一下——没想到这一算下来我大惊失色，大喊停车。开车的儿子听到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踩了刹车。可这时旁边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辆大货车斜着身子朝我们撞了过来……”
　　老A看到老彭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老泪从布满皱纹的脸上淌了下来。老A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没敢说话，只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没关系，没关系……”老彭抹去了眼泪，尽量恢复了常态：“一家人只有我幸免于难，只是失去了一只眼睛而已——其实我都是个老东西了，又何必让我活下来……苍天无眼啊！”
　　老A看老彭已经恢复了平静，就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难道你以前没算到有这一劫？”
　　老彭看了看老A：“我出师之前算到过四十年后有这一劫，但是当时卦象上说，虽有大难，但必无性命之忧——那时也年轻，很快就把事情给忘了，却不想……人算不如天算阿。”
　　两人沉默了起来。
　　好一会儿，老A才想起来：“你找我来是为什么？”
　　老彭也回过神来：“嗯，说了半天还没回到正题上，我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回到七年前帮我阻止这场灾难。”
　　看来老彭讲述他的故事并不是为了寻找安慰，但他最后这句话却让老A觉得不可思议：“回到七年前？你在开玩笑吧！”
　　老彭没有直接回答：“不知道……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
　　老A笑了笑，没有说话。
　　“嗯，我知道你不相信——其实我也没有把握，只是试试，再说了——”老彭凑近老A用一种怪异的语气,那仿佛是一种诱人入彀的神情：“你就不想回到7年前再重新……干点什么？”
　　这一句话让老A迷茫起来：现在这种游魂状态也不是不好，虽然有许多东西感觉不到了，但是还能有些意识去想些什么，许多是是非非的东西在眼前反而变得清清楚楚。可是游魂迟早是会烟消云散的，老A不知怎么着，想到了自己的身体如同屁一样地散了开来，觉得有些好笑：“好吧，死马当活马，赌一把吧。”
　　老A心想，现在自己可真是一匹死马了，却不知这老头有什么办法。
　　“你的朋友是我第一次‘送’过去的，可我等不了了。”老彭用他的独眼盯着老A说：“我的时日无多，可能还剩一个月了……我也想再赌一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