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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游湖 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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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谷一边奇怪为何东华会来,一边悉心留意三位上神的动静。只见三位品茶谈话之际,当然,多数是连三殿下说七八句,墨渊上神说一两句,那位东华帝君除了喝茶,坐看风景,根本就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还好,还好,幸亏小殿下没能和东华帝君在一起,不然以小殿下活泼的性子,和这帝君在一处,只怕小殿下连话都不能说的尽兴的吧!
感慨中,有小仙童顿足,正看他。迷谷回禀一声,走出亭子问是何事?
“姑姑在找小殿下?小殿下不是已回姑姑处了吗?怎么会,难道?”因东华自始至终对着湖面品茶,迷谷忽然福至心灵。难不成,在姑姑大婚的日子,在狐狸洞各个忙的恨不能四脚朝天的日子,她们青丘的这位小殿下,没在狐狸洞里陪着姑姑,竟是有闲心在这儿游水?
在这莲花湖里,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当看到凤九施施然从湖里走出来的那一瞬间。迷谷知道,他猜的都对。凤九一步一步,朝着迷谷,朝着亭子里的人越来越近。
身上施了法术,粉色的衣裙,丁点未湿,行动间不急不慢,很有青丘女君的风范。只一袭长发,湿漉漉的,漫着阳光,就如那上好的绸缎,让人直想亲手抚摸一把。
凤九闭眼游在湖底,其实在迎亲队伍刚到的时候她便醒了。
原本是该大大方方走出来,行一个端庄的礼,代表青丘的颜面以及体统。不想却在看到那一个人的时候,所有的神思,官感,全体崩塌。
飞舞飘扬的银发丝,联袂翩跹的紫袍衫。那熟悉的眼,清冷的脸。
三百年来,只有凤九自己知道。这个人,在她的心里,在她的梦里,他曾出现过,不止十数千万遍。
那一刻,凤九忽然就惰了,懒散了。她想就这样,让时间停止。她想就这样,看一个人,地老天荒,地久天长。哪怕,他们之间只隔着一条湖,哪怕她们之间只隔着一道目光,她也不愿意醒。她想守着这个念想,她一个人的念想。守着这谁也不想,谁也不用去管,只做自己就好。
然而她不能,她是青丘的女君,今天是青丘的姑姑大婚。既他代表天族而来,那她就该拿出青丘的风范,好好地迎接,认真的迎接,这位天上,一十三天的尊神,东华帝君。
“三殿下,墨渊上神,东华帝君,青丘凤九见过三位上神。”凤九态度恭敬,拜了个大礼。
“嗬,是青丘的小殿下呀。
“啊不对,现在该称呼你为青丘女君了。”连宋摇着扇子,语带调侃。
“三殿下过虑了,诚如三殿下所言,凤九既与三殿下是旧相识。故人来访,随三殿下如何称呼都好,此乃我青丘的待客之道。”
凤九语速不急不缓,脸上带着笑,态度亦十分恭谨。只是这话说得却让连宋有一种背地里说人坏话,还让人抓了个正着的尴尬感。
“嗯?哦,对。凤九殿下说的都对。”
原本这份尴尬可以一带而过,谁知道迷谷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为了缓和这份尴尬,墨渊笑着问凤九:“你不陪着你姑姑,在这湖底做什么?”
“对啊,迷谷方才还说你事务繁忙,不得空呢?”
连宋按奈不住,又补了一句。凤九觉得,他们是客。方才因听的刺耳,忍不住回敬连宋那一句,已大像是她如今该有的气度。
凤九笑的俏皮:“今日是姑姑大婚,从前姑姑送礼,最喜欢捞这湖中的夜明珠。凤九想着,下湖亲捞一颗心仪的夜明珠,送给姑姑做贺礼,想必姑姑一定十分欢喜。”
扑哧,迷谷再次没忍住,笑出声来。就连墨渊,笑意也更深了些。
“小十七常说,你与她最像。如今看来,就连这性子懒散,也是像极。”
凤九脑门一头黑线,仍端着风度,微笑着:“多谢上神夸赞。只是姑姑性情随和,待人接物张弛有度,更是这四海八荒的第一美人。凤九尚有许多不足,因此,凤九同姑姑,比不得。”
“哪里就比不得?”
他们几人在这儿聊的熟络,东华帝君一直在旁边看风景。
不妨此时他冷不丁的冒出这样一句话,不由让人皆是一怔。
连宋反应快,接过话茬:“正是,凤九殿下虽说年岁还小,但暨任这青丘女君一职,将这青丘治理的井然有序,可见天资纵人。论起容貌来,殿下倾城脱俗,风姿秀美。依我说,假以时日,殿下在这四海八荒的名头,未必就比你姑姑差。”
“墨渊上神,东华帝君,你们以为呢?”
一声“不错,”出自还在看风景的东华帝君之口。
这下,众人一齐呆了。算上因有事离开一会的司命星君,以及刚刚站定,忽然而至的织越公主和成玉元君。
东华觉得,他今日委实有些不对。
或者该说,从他遇上青丘帝姬白凤九,从她说要报恩的那一天起,一切似乎就都有些不太对了。
他知道,他那两句话说得委实让人误会,以他如今对凤九的态度并不合适。
于是他开始回忆,这话是因何脱口而出的?
这一切都要源于东华方踏进谷时,便发现了凤九。至于东华为何会在众人皆不知时有此一发现?
实非是因为锁神结主辅之间的相互牵引,也非因其他高深的仙术。不过只缘于东华听到的一串铜铃响。
这铃响,萦绕于耳,三百年。
默然看着湖间的少女,安坐于她常往的草木亭,东华有片刻觉得,就这么一直坐下去,倒也很好!当然那份觉得,也仅只是片刻。片刻之后,东华已告诉自己,空有些假想又有何用?
再见凤九,东华真并没有什么恍如隔世以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东华只是在心里思索,她仿佛变得不同了!
灵动会说话的眼睛开始懂得过滤,娇俏随性的笑容掺杂了沉淀。东华觉得,这样一个,不同于从前的凤九,不好!
所以在墨渊说凤九像白浅,凤九笑得无邪,说出那番对白浅推崇备至的话来时,东华不太愉悦。
他觉得以他几十万岁独具的慧眼来说,单纯论美,假以时日,凤九的美必然不会居于白浅之下。
于是那句:“哪里就比不得,”脱口而出。
再等到连宋顺水推舟,重新将话又给到东华的时候,他亦不觉得他的鉴别能力在这天上地下还有几人能够比得上的。
因此那句:“不错,”也就顺势而出。
迷谷悄悄在心里抱怨:亭子里的气氛着实有些僵硬。东华帝君不说话,小殿下低头不知是在想着什么,墨渊上神忽然背过身去看风景,就连原本十分健谈的三殿下也摇着扇子微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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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我分明听的清楚,不过是三殿下一时的奉承话,帝君随便敷衍了一句。哪里就见得待她不同了?那个白凤九,从前为帝君做那许多事,又是下凡历劫,又是大乱三生石,帝君都没有同她怎样。如今过了三百年,帝君仍旧不会同她如何! 哼!”
诡谲的寂静声中,迷谷听的清楚。是那个叫织越的公主在说话,他是太子夜华的表妹,他去天宫时曾听人提起过。只是好好的,她说东华帝君,怎么竟说到小殿下身上去了。见凤九脸色有些苍白,迷谷不由暗恨:真是岂有此理!
成玉狠狠地拉扯织越衣袖,然而这一位公主,历来就是个有话不吐不快的性子。所以,当织越发现成玉一副自己闯了大祸的样子,下意识的看向不远处。东华帝君的脸色,瞧着像是竟比极寒之地的苦玄冰还要冷一些。
织鹤脑中一片空白,平日伶俐的口齿如今全然不知该说什么?
“东华,”连宋的声音被压制在东华帝君冰冷的语调之下。
“织越公主编排本帝君编得很尽兴!”
织越抬头见东华的表情似比先前和煦一点。颤颤巍巍想要为自己做个辩解:“织越不敢非议帝君,织越只是,”
话不待说完,东华的声音冷冷传来:“司命”
“小仙在,”
“去跟天君说,织越公主冲撞了本帝君,罚她即刻回宫,禁足半年。”
“东华,你这,织越她是言语无状,但看在,”
“禁足一年。”
连宋还在试图组织语言给织越求情,忽然听了这话,觑一下东华的脸色,立马闭嘴…… ……
凤九原想着,彬彬有礼的从湖中走出来,大大方方的给众人行礼,接着顺理成章的告退。他和东华帝君的这次见面,虽算不得惊天动地,却也稳妥。
不想,先是东华莫名冒出的两句话,或者,应该说是几个字,她还没想明白;紧跟着织越就唱了这一出。
虽说织越说的,都是实话。从前的事,没道理,她做得,别人却说不得。只是,想起她如今女君的身份,众目睽睽之下,织越当着,十来位小仙的面,数落那些,颇有几分拆她台的意思。
还好迷谷机灵,等她反应过来,早已将一众小仙遣得远远的了。想来,凭她女君之位,她青丘的人自是不会说什么,那几个天上来的就说不准了。
也罢,说便说吧,至多不过是像织越那样说是了!
只是织越那几句话,将从前她和东华的过往,如今东华和她的关系,就这样直白的被剖开,血淋淋地扔到她脚下。凤九觉得,她脸上的笑实在是装不下去。
借口白浅找,凤九行一礼,匆忙离开。
成玉知道她闯祸了,不敢看连宋,更加不敢看东华阴沉的脸,捡起一物,急急追着凤九:“小殿下,夜明珠,你的夜明珠掉了。”
连宋摇摇头,看看墨渊,墨渊正在饮茶。踱几步凑到东华面前:“织越,确实不该当着众人面,将凤九同你以前,”
不妨一直盯着凤九离开,面无表情的东华突然转身,直接让他有种压迫感,后面的话也就无疾而终了。
“本帝君久不出太晨宫,不想天君的谕旨,如今竟是不管用了?”
“呃,”连宋知道,他这就算是殃及池鱼了。
“那个,凤九大乱三生石这事,父君确实下令知情者封口。是,我不知同谁说起时,刚好就被织越那小丫头听去,也才惹了今日这个祸端。说到底,怪我。”
“不过,今日夜华白浅大婚,你罚织越事小,倘这事传出去,你既是为凤九动怒,总不想见到旁人对她说三道四的吧!”
“说三道四,唔,本帝君也想看看,有谁,有这样的胆识。”
“嗯?”连宋觉得同东华说话是件累人事。
“倒是,你方才说的,提醒了本帝君。叫织越听了去,同你一道说闲话的,是成玉吧。”
“啊,哈哈,不是。我跟成玉何时走那样近了。我回忆回忆,对了,是司命,司命。”
“哦?是吗?是司命!”
“对对对,就是他。”连宋打着哈哈,无意间瞥见墨渊喝茶的神情过于专注,走过去拱手道:“上神,时辰不早,依上神看。”
墨渊放下茶盅,起身抚平衣摆:“迷谷,带我们进狐狸洞吧。”“是,”一时间,浩浩荡荡的人头压满整座山谷,有人垂手站在谷内,有人昂首走在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