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猫》沙滩上的默尔索

2、第2章 做一只好猫

　　猫是在一阵音乐里面醒来的，一个没有听到过的声音在唱歌，歌词颇为应景,”被雨困住的城市”，那个人唱道，”有歌,混着雨水降落”。

　　捡它回来的人此时并不在猫的视线里面，猫动了动鼻子，闻到了厨房里面传来的一点香味。应该是一条鱼。黑猫快乐地猜测。它于是按捺不住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绕过被它舔得干干净净的盘子，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厨房进发。

　　果然是一条鱼。黑猫跃上流理台，看见捡它回来的人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在用筷子剔着鱼肉里面的尖刺。女孩子有点瘦削的手显然对筷子的掌握尚不够出神入化，她的眼睛几乎要凑到碗里面，一头黑发垂下来，几乎快要遮住一张脸。“喵。”黑猫有点开心地提醒她自己的存在。拿着筷子的人被吓了一跳，手一抖，一大块剔好的鱼肉掉到了流理台上。

　　黑猫与人对视了三秒，还是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地将掉下来的鱼肉夹起来放到了小碗里面。“三秒钟原则。”她笑了笑，带着一点幼童的狡黠。黑猫有点庆幸自己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太清楚表情，因为此时她心中带着许多的震惊：怎么会有人类认为一只猫会知道三秒钟原则啊！
　　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对一人一猫产生多大影响，猫咪带着自来的熟稔端坐在了餐桌上面，人也自然而然地拿鱼汤鱼肉拌了一小碗饭放在了猫的面前。“慢慢吃，小心烫。”人叮嘱了一句就开始吃饭了。这场景，从第三视角看来，和谐得可以当做电影片头，不管此后情节如何跌宕，此时一刻的光景，就仿佛积累了数个世纪的安稳与平静。

　　猫咪最终忍不住破坏了这场景，它急切地伸出了舌头卷起那看起来煮得很软的鱼肉，然后迅速喵了一声，将鱼肉吐回了餐盘。猫咪的舌头，最是尝不了烫。

　　此时餐桌上的另外一个人，并没有注意到这只猫吐回事物的一幕，只是听到声音以后放下了手中信件，漫不经心地用勺子将猫的食物拌了拌，让热气发散得更快。

　　敲门声突然响起来，节奏急促得犹如一首摇滚乐。她于是放下了勺子，从门洞往外看了看，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子瑜子瑜子瑜！”门外的一个人闹出了一堆人的动静。那个粉红色的人影准确地扑到了开门的人身上，开门的子瑜来不及躲避，只能尽力把背向后拱起远离对方的身体，她就这样被迫完成了一个拥抱。

　　猫咪看完这一幕戏，转过头开看到饭上的热气冒的差不多，于是就小心翼翼舔了舔，在发现鱼肉已经变成温热后，心急火燎地卷了一大口鱼肉。闷在饭里面的热气再次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第一次吃饭的小奶猫又吐了一次。它已经有些恼火了，看着坐上餐桌的第二个人类，心中有些不爽。

　　然而很快这只黑猫就发现了对面坐着的人就是早些时候喂它鱼的疯疯癫癫的女孩子。对方换了一身卫衣牛仔裤，一脸轻松地坐在子瑜的旁边，毫不认生地拿起了子瑜方才还在使用的筷子开始吃饭。子瑜从厨房拿了碗，一边还在说着话。

　　“琪琪你是怎么知道我回家了的，难不成在我家装了监控？”

　　餐桌上面的琪琪头也不回，嘴中还咀嚼着食物就回答:“楼下你的信件都被拿走了啊，而且我闻到你做饭的味道了。”

　　子瑜没有说话，端着新的碗，捡了刚才放下的勺子，又帮猫咪拌了拌，就顺手拿着吃饭。琪琪咬着筷子一脸震惊：“你居然跟猫用同一只勺子！”

　　“猫没有在吃饭，太烫了。”子瑜说着，用勺子舀了一勺鱼汤放进嘴里。

　　“可是我看见它有在舔饭，然后你用勺子拌了饭，所以你在间接吃猫口水！”琪琪还是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坚持控诉子瑜不讲卫生的行为。

　　被控诉的对方停顿了一下，默默放下勺子转回了厨房。

　　黑猫有些不开心地盯着鱼肉拌饭上面氤氲的白色雾气，被嫌弃了呢，它失落地想着。

　　琪琪的脑子好像绕过了好大一圈，突然问道：“你怎么养了一只猫？是在外面捡的吗？跟我今天中午看见的猫好像啊。”

　　“今天回来看见在楼下窝着就捡回来了。”

　　“你不是说不要养动物吗？这只怎么处理？”猫咪的眼睛盯着食物，耳朵却有点忍不住竖了起来。

　　“不会处理，我会一直养着它。”子瑜口气平淡，就像说今天中午吃鱼一样简单。猫咪松了一口气，又想着，所有的人类对动物都是想要养的时候就捡回来，不想要了就扔掉，简直讨厌得可以。

　　“她有名字了吗？”琪琪终于放下了筷子，放心的看到黑猫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于是伸出手摸了摸黑猫的头。

　　“小黑。”子瑜还在吃饭，黑猫听到名字后龇了一下牙，可是幼猫细小的牙齿丝毫没有威胁性。幸好在场另外一位人类有着正常的审美，她对名字发出了异议。

　　“你的猫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名字，听上去好蠢啊。”

　　“起个贱名好养活。”抗议无效。

　　猫终于开始吃凉下来的拌饭，牙齿细细咀嚼着煮的很软的被挑走了刺的鱼肉，有些惬意的听着桌上两人的对话。

　　“你的明信片还是没寄到吗？”琪琪开始自己翻起来子瑜的信件，一张张都是带着阳光的风景，寄件人位置写着顾子瑜的名字，地址正是这一间公寓。

　　萧子瑜专注地看着猫吃饭，并没有分神去翻琪琪手中的明信片，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发现这些都比你寄给我的要好看。明明都是寄不出去的明信片。你是故意把喜欢的都留给自己的么？”琪琪翻着手中不薄的一沓明信片，声音听上去有些愤慨。

　　“杨琪，你不要这么说，”顾子瑜听上去终于有些不开心，“我倒是希望他们都可以寄出去。”

　　“明明脑子不蠢，怎么就老做出这种事情。现在你养了猫，可不能到处乱逛了。以后都没有办法寄明信片了。或者你还是把猫送掉吧。”语调中透着不可忽视的幸灾乐祸。

　　“说了要养猫就会好好养，你不要在小黑面前说这种话，她会不开心的。”萧子瑜用手拢住了猫耳朵，黑猫还是听到了对面的人说的话，用乌溜溜的眼睛瞪了对方一眼。

　　琪琪终于消停了，拿起勺子给自己舀了满满一碗鱼汤，并且忽视了黑猫愤怒的眼神。

　　饭后子瑜把相机找出来给琪琪，于是后者开始翻看照片，子瑜就在厨房洗碗，碗碟碰撞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声音。屋子恢复了安宁气氛。窗外淅沥沥的雨声此刻开始显得不那么恼人，播放的音乐换了一首，还是那一个声音，现在又是唱着另外一个故事：“我一直记挂着，那个被他旋转着的雨中的操场…”黑猫有些喜欢这个平凡的女孩子可以找出这么合景的歌，分明看上去就是缺少艺术细胞的典型。

　　琪琪并没有呆很久便惦记着自己的客户，火急火燎地要赶回去了。子瑜打趣了对方一句吃完擦嘴走人，拔X无情，然后也就送她出了门。

　　如此整个小屋就剩一人一猫。人洗好了碗，唱歌的人也结束了所有曲目开始休息。子瑜走回起居室收拾了行李。

　　一只不大的登机箱，打开来放着两套简易的衣服，一些地图和几本书。顾子瑜熟能生巧地将东西摆回了衣柜和书桌，就开始在沙发上面和猫对着发呆。

　　怎么看也不像是生活很精彩的那种人。猫咪瞪着这人，心里面有些无聊。看起来是做了一次长期旅行，而这人回来以后除了给父母报过平安，竟然也没有与其他朋友联系。

　　顾子瑜终于意识到了行为的无聊，她斜靠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似乎因为主人独居，电视机看起来使用效率并不太高，子瑜很是调试了一下，才成功打开电视节目。小小的房间一会儿就被电视中的嘈杂侵入。正是饭点刚过，娱乐新闻在给人提供饭后谈资。

　　顾子瑜很是有些惊讶地看见自己喜欢的乐队正在计划来这座城市开巡回演唱会，于是又回房间拿了电脑去看门票贩售信息，正开机，就听到那只淡定得不似动物的黑猫正在对着电视龇牙咧嘴，喉咙发出明显被触怒的咕噜声。

　　电视上放着是不知道哪个狗仔偷拍的亲吻照，模糊得只有两个轮廓。然而这并不妨碍他们认出主人公，并且将他们的大名与大头照贴在了一旁。是两个顾子瑜不认识的女孩子。娱乐主播正在尖酸地嘲笑其中一位乔姓女主的行为有辱门风，并且报出了她母亲如雷贯耳的名字。原来新闻主人公的母亲是顾子瑜向来很喜欢的一位作者。

　　顾子瑜伸手搂住正在炸毛的猫，并且在对方柔软的背脊上摸来摸去。
　　“原来是她的孩子，看上去很有气质的样子。”猫咪在这抚摸下稍微舒缓了浑身的紧绷，犹豫了一下喵星人的尊严，然后就趴到了顾子瑜的腿上。

　　“喜欢同性也没什么大不了吧，怎么现在媒体管得那么宽。”猫咪再次咕嘟了一声，好像也在表达不满。顾子瑜被黑猫恰如人类一般的行为逗笑了。因为黑猫的奇妙反应，顾子瑜于是就着刚打开的电脑搜索刚才新闻主人公乔逸的新发专辑，她很快被歌词吸引住了，随意选过两首歌播放起来。

　　“作为我的猫，小黑你一定不能像某些人类这样胡乱判断别人。别猫也不行。”顾子瑜一边放音乐，一边给显然不愿意搭理自己的猫上思想教育课。

　　“啊，声音还蛮性感的。”

　　乔逸的声音是漂亮的女中音，唱着摇滚一点不像酒吧歌手，反而很有一些文艺感。虽然不是顾子瑜向来偏好的舒缓音乐，但是可以从歌词听出唱歌人有着一种好品位。于是顾子瑜就舒舒服服地让音乐继续，一手抚猫，一手在网上继续未完成的预购演唱会门票。

　　猫咪在这舒服的安抚下放松了紧绷的情绪，终于闭上眼睛开始休息。等它再次醒来，窗外雨已经停了，顾子瑜打开了窗户，让雨后泥土的气味进入房间。原来因为降雨而阴沉灰暗的天空此时已经变成了彻底的黑色，楼下可以听见谁家孩子回家奔跑的声音。在这一片世俗的惬意中，猫咪和新主人一起共进了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