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落花意》红儒

14、十四、前路归途

　　第十四章. 前路归途

　　两人是当天傍晚到的龙门。
　　“哎二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面对老板娘的招呼，洛名却只恍如未闻地径直走过去，到店内拣了个偏僻位子做坐了。
　　是陆残月停下脚步，笑着回应老板娘：“住店。顺便吃点东西。”
　　老板娘打趣道：“那二位客人还真是赶巧，近来又是商队走货旺季，我们这小店里天天满客。就今天正好有两间空房，我这就去给二位收拾出来。”
　　“不必了，”陆残月却叫住老板娘，“劳烦备一间就好。我和我朋友同住。”
　　老板娘愣了一下，不过在这龙门开客栈这么多年，每日□□白道，官商侠客，来来往往，什么人没见过。也就答应着，“哎好。那客官登记了名字，先小坐喝点茶水。”说着又喊来店里伙计，“快去招呼二位客人吃些什么。”
　　那伙计忙捧了本菜单，绕到那个角落里的位子，“客官想吃点什么？”
　　洛名抬眼时正好看到陆残月往这边走过来，正要翻菜单的手，变成将其往外推了推，“你还是问他吧。”
　　陆残月来坐下笑道：“你想吃什么就点。问我做什么？”
　　洛名正给他倒茶，放下茶壶时，视线正好碰上那双蓝色的眼睛。不经意间，仿佛心口颤了一下。“那我想吃馄饨。”
　　陆残月听了也就直接将菜单合上，交还于那伙计，“麻烦来两碗馄饨。”
　　“哎好，二位稍候。”
　　待那伙计走后，陆残月竟然悄悄蹭到洛名身边去坐，一手悄悄从后面，一把将人的腰搂住。
　　“哎你……”洛名自是立即要躲开。
　　却反而被搂得更紧，“别乱动。你选这么个拐角的位置不就是没人看见嘛。我看你一路上精神都不大好，等下吃完去楼上早些休息，明早好赶路。”
　　洛名终是放弃挣扎，一声不吭地点了点头。
　　这样子落在陆残月眼中，简直乖巧得令人怜惜。终是忍不住，也不顾及四周那么多客人，贴过去在怀里人的脸上啾了一口。
　　等到看见伙计端着两碗馄饨过来时，陆残月才松手坐回原来的位置，对洛名温和地笑道：“等下吃完到楼上，我还有话对你说。”
　　洛名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等回到房间时，外头残阳余晖将尽。陆残月将门关好后，便去榻边坐到洛名身旁，拾起他的左手将上面裹着的碎布拆下，手心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
　　他的指尖沿着伤口轻轻摩挲着，问道：“名，空尘同你说了什么？”
　　洛名怔了怔，“那个人叫空尘？你怎么知道他的？”
　　“见过两回。你怎么这些事都不说出了？”
　　洛名颔首看着那道口子，掌心在那个人指尖的触碰下，又一点点的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说也就罢了。”
　　“但你可知道他什么人？”
　　洛名点了点头，“我知道。当年……其实我就是差点死在他的手里。可他此番说今后不会再来找我们家人麻烦。”
　　“原来当年果然就是因这个人的缘故。”陆残月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不过有很快归于平静，仍是满眼温柔地看着洛名，“那这种人的话你还信，傻不傻。”
　　洛名微垂着眼睑，似乎又在想什么，“可是当时我只有一个人，如今也用不了内力了。他若是想杀我，当时大可动手。”
　　“那确实奇怪。” 陆残月兀自思忖一阵，“可他还是伤了你。”
　　“其实这个伤，一半原因确实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想或许是我们的命对他而言真的没有用了，不值得他动手了而已。”其实洛名并没有忘记空尘所说的“还会再相见”那句话，却终究是没有提起。或许在他心里的某一处，仍然执着于逃避。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面对又如何，自己本就分不清自己有时面对的究竟现实，还是幻觉。
　　“等我们到洛阳后，送秋儿回江南。以后阿落和秋儿在师门内，一定会是安全的。我们回洛水，那地界外人极难找到入口，我们也不会有事的，今后就安安静静在那里生活。”
　　陆残月听着洛名看似完美的计划，然而却等不到目光的触碰。说话的人一直颔着首，只是仓促地絮絮着。
　　陆残月取过方才向老板娘要的干净的纱布，将洛名左手的伤口重新包裹好。“这样也好。只是……名，你真的打算放任空尘，不为你父母报仇了么？其实你若是现在决定报仇，我们仍有很多可以计划。”
　　“不，”洛名立即反驳道，“爹娘……确实是真的不在了。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就罢了，如今还有我弟弟妹妹，我绝对不能再让他们受到伤害。虽然就我这样子，也保护不了他们什么……但至少我不能再害了他们……”说着说着，洛名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又开始语无伦次地自说自话起来。
　　“好了，不会有事的。”陆残月赶紧将眼前的人圈进怀里，抚摸着贴在他背后的长发，“既然你不愿意，我就不再提了。”
　　其实陆残月知道，洛名还有什么事没告诉自己。却也没多问，因为他其实也有事情，仍然瞒着洛名。
　　即使到如今，两人反而更加不能坦诚以对。世事沧桑，明明在不停地失去，却反而有了越来越多的顾忌。大概正是因失去太多，当失而复得时，只想要拼上一切去抓住，真的再没有更多可以失去。
　　“名？”当怀里没了动静，陆残月才发现怀里的人已经睡熟了。
　　将人拾到榻上时，心里又感叹了一遍这具身体的单薄。陆残月一手托着洛名的上半身，另一只手为他脱下外袍。偶然看见有什么从他怀里漏了出来，拾起来一看，竟然又是那根沾着一点发黄血迹的发带。原来，一直被洛名贴身放着。
　　“看你以后还怎么瞎编说不在乎我了。”陆残月轻声对着熟睡的人嗔怪着，又小心将那发带塞回他的贴身处。而后又将被子，外袍，斗篷全都盖到洛名身上，将人裹了个严实。知道洛名如今畏寒，再加上荒漠这种阴晴不定的天气，自是丝毫不敢懈怠。
　　之后，他离开房间，下楼在客栈附近绕了一圈。一路上一直觉得四周有些异样的气息，却很难断定是否真的有人跟着他们，也有可能只是什么动静大一点的小动物。客栈附近人来人往的，看不出任何异样。或许真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
　　回到房间时，就听见洛名含含糊糊喊着自己的名字。陆残月连忙答应着过去，然而只见榻上的人正熟睡着，多半是在做梦。有些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却又怕将人吵醒，最终只是用鼻尖稍微碰了碰洛名的脸颊。而后也脱下上衣，躺到洛名身侧，不久也睡了过去。
　　然而洛名还是在半夜被噩梦惊醒。他在一身冷汗中，猛地睁开眼。怔怔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身在客栈内。陆残月就睡在自己身侧，一只手还搭在自己身上，心底还是松下一口气。
　　只能记得梦里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反反复复，仍是十七八岁时的那些事。其实心里很清楚，自己对于那些往事，并没有真的释怀。也不确定自己再一次选择这个人是否正确，却又是真的贪恋他怀里的温暖。然而，最怕的还是到最后不过一场竹篮打水，真的只是自己太贪心而已。
　　洛名轻轻将陆残月的手挪开，然后撑着身子坐起。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下面突然传来一声。
　　洛名低头一看，发现陆残月正睁着眼看他。“没有。”他随口地编着谎，“屋里有点闷，我去外面坐一会儿。”
　　“要我也去吗？”
　　“不用了，我自己坐一会儿很快就进来。”洛名边说着下榻，将外袍披上。
　　“别太久，外面凉。”他在他身后说着。
　　洛名出门时随口应了一声。
　　到后院，给骆驼喂了些干草。而后就在马厩的栏杆旁缓缓坐下，心里盘算着不知秋儿此时是否已经到洛阳，阿落不知到哪里了，他们是否一切安好。四周静得出奇，夜风确实凉，洛名不经意地将衣袍裹紧了些。不知不觉地，也没意识到时辰，思绪又开始飞远了。
　　其实就是忽然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记得那年长安城灯会，华灯初上，一片繁华盛景。
　　“阿落你不要带着秋儿乱跑！等下人多走丢了！”
　　“哥……哥……”那时秋儿才刚会说话，在阿落怀里向他伸出小手。
　　“哥你快跟过来嘛！”阿落也对他喊道，“咱们三个人一起就不会走丢啦！”
　　“名？”
　　洛名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这些年总是一个人，使他已经形成一个坏习惯，就是坐着坐着就容易走神，一走神就忘了时辰。陆残月也是看他在外面太久，才出来找他。
　　他牵起他冰凉的手，“怎么又冻成这样了？进屋去吧，不然又得着凉。”
　　洛名点点头，随他进屋回到榻上。陆残月将人搂进怀里，又仔细将被子掖好，说：“我看你夜里总是发抖，要是冷的话就贴我近些，我身上热。”
　　“嗯……”洛名趴在那个人胸口含糊地应着。“我刚才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陆残月没想到洛名会主动和自己聊这些，连从前都不曾有过，一直还以为是他不愿意提。于是笑了笑：“什么事啊？说给我听听。”
　　洛名没有回答。又想到当时阿落抱着秋儿，也抱不稳，没头没脑地横冲直撞。结果还真撞到了人——是一个身着杏色锦衣的公子。那公子身边，有一位同行的道人，两人分别将阿落和秋儿扶起来。不一会，家里的佣人追了过来，忙跟那两人道歉。两人皆道无妨，临走时，那道人还笑着叮嘱道：“灯会人多，别让孩子跑丢了。”
　　尽管时年才五六岁，洛名却记得很清楚，两人离开的时候，是牵着手的。也不知为什么，当时看着两人的背影，只觉得美好得令人向往。想到这，心下不禁自嘲了一句，大概是从那时起，自己这辈子就已经注定不会为姑娘动情了吧。
　　而陆残月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洛名的回应。低下头时，才发现怀里的人已经缩成一团，睡着了。